等段昂走了之后, 纪因去拆他送的礼物。
礼物袋子拎在手里沉甸甸的,比一块板砖还重,她不由有点好奇, 他送的到底是什么呀, 怎么这么重。
拉开纸袋子的封口,里面一大一小两个纸盒子,小的那个还没有她巴掌大。
她先拆开那个小的盒子,里面是个卡通的小猫咪钥匙扣,样子特别可爱。
纪因很喜欢, 当即找到自己的钥匙,把这个钥匙扣别了上去。
又去拆那个大的,特别重的盒子。
拿小刀划开上面的胶条塑封, 她手伸进盒子,摸到一个冰凉凉的东西, 拿出来一看, 更加一头雾水。
只见掌心一个大红色的,U型形状的铁质物件。
纪因一脸懵,完全搞不懂这个是干什么的。
好在里面附带着一封产品说明书,展开一看, 这个东西原来叫门阻器。
她仔细读了一遍说明书, 才知道这个是顶在房门后面的,用上这个之后, 外面的人就算撬开了你家的门锁也进不来。
纪因也才十七岁, 这段时间一个人独居, 心里多少会有些不安和害怕,每天晚上睡觉前,她都会拿把椅子抵在门口。
这样要是有小偷撬门什么的, 她就算睡熟了也能立刻醒来。
她第一次知道还有门阻器的存在。
纪因走到门口,蹲下身按照说明书上的方法,先把它水平伸到门底,再顺时针拧紧螺丝。
步骤很简单,装上去之后,纪因再去扭动门栓,不管多么使劲,门就是打不开。
她开心又惊喜,踩着拖鞋哒哒哒几下跑到茶几那儿,拿起手机就给段昂发消息——
你送我的礼物我拆开了,都特别喜欢,钥匙扣已经挂在了钥匙上,还有那个门阻器,也安在了门上,谢谢呀!
不到半分钟,手机屏幕亮了亮。
【段昂】:你喜欢就好。
今天晚上睡觉时,纪因心里很踏实。
其实从小到大,她收到不过少礼物,也有男生想要给她表白,趁着她生日时往她桌洞里塞项链手镯。
那些往往她拆都不会拆,直接全部退还回去。
天底下大概只有段昂,知道她喜欢小猫,就送给她一个小猫咪的钥匙扣;
知道她现在一个人住,就会贴心地想到要给她买一个门阻器。
想到他,纪因心里就暖暖的,嘴角不自觉向上弯了弯。
她关了书桌上的小台灯,把被子往上扯了扯,闭上眼睛,却半
天没有睡着。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许许多多和他有关的记忆。
刚来到这边时,她洗澡洗到一半热水器坏了,他给她披上他的夹克。
他那件夹克带着淡淡烟草味,以及他身上温暖的体温。
后来他们有段时间天天早上一起上学。那时两人还不太熟,清晨的薄雾白蒙蒙,她走路时戴着耳机听英语,他每次都走在靠着马路的那一边。
还有那晚,她凌晨从家里跑出来,光着脚,衣衫狼狈地坐在一家陌生的便利店门口。
那一晚夏风是燥的,他应该是睡着了的,嗓音里有几分沙哑,可接到她的电话,完全没有犹豫,立刻骑着摩托车过来找她。
很多事现在想来,一点一滴还是那么清晰深刻。
想着想着,纪因脸就有些红,心跳不受控地砰砰乱跳,就如同早上在电梯里,他替她拂去头上雪花时一样的感受。
黑漆漆的房间里,她不知所措地咬了咬唇,下一秒,脸更红地想,他一直对她那么好。
就、就应该也是有些喜欢她的吧。
第二天上学。
上午两节课后的大课间本来是要去操场做操的,但因为昨天下了雪,地上还有积雪,今天的操就取消了。
“我早上起晚了都没吃早餐,因因你陪我去一趟小卖部吧。”蒋诗诗跑到纪因座位前,央求道。
“好呀。”纪因放下了手里的笔。
两人挽着手下楼梯,纪因想起什么,对蒋诗诗道:“我问你一个事。”
蒋诗诗平常经常找纪因问题,还是头一回听她要问自己,很感兴趣地问:“什么?”
纪因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慢吞吞问:“那个,我有个朋友,她、她认识一个男生,那男生对她一直特别好,也能很关心她,是不是就说明那男生喜欢她啊?”
喜欢两个字第一次明目张胆地说出口,她耳朵尖悄悄红了下。
蒋诗诗要是从别人嘴里听到以“我朋友”开口的话,绝对会毫不留情地拆台,反问你说的朋友莫不就是你自己吧?
但是,这话是从纪因这里问出来的。
她们因因长得那么漂亮,性格又软,蒋诗诗经常看着就都觉得呜呜呜好可爱好喜欢,想和小可爱贴贴脸。
她都这样了,哪个男生还能忍得住?!!
都应该恨不得马上表白才好吧!怎么可能还让因因怀疑对方是不是喜欢自己!!
蒋诗诗这么一分析,认定纪因说的朋友一定就单纯只是她的朋友。
她摸着下巴认真地想了想:“这种事也不一定啊。”
纪因原本自己有七八分的把握,听完她的话,惊讶地脱口而出问:“为什么啊?”
她虽然在恋爱上是个毫无经验的小菜鸡,但是俗话不是说嘛,喜欢一个人就会想要去对她好。
那反过来不也一样嘛,总是对她好,就证明是喜欢她的啊!
蒋诗诗也没谈过恋爱,然而她阅言情小说无数,豆瓣刷得飞起,微博上还关注着好多情感博主,理论知识一套一套的。
“因因,你知道人生三大错觉是什么吗?”她问。
纪因摇了摇头。
“人生三大错觉,”蒋诗诗振振有词道:“手机响了,我能carry,最后一个,就是他喜欢我。”
她条条是道地给纪因分析:“男生喜欢一个女生,绝对会忍不住表白的。如果他对她好却迟迟不表白的话,要么说明他只是对那个女生有好感,还没到喜欢一定要在一起的程度,要么就因为他是个海王,他在养鱼。”
纪因:“……”
小卖部里人挤人的,纪因没什么要买的,就没有进去,她站在门口等着。
阴雨了好久,今天好不容易出的一个大太阳,纪因心情却有点蔫。
段昂浑身上下一股生人勿近的气质,海王养鱼什么的,根本不可能。
难道说他对她只是有些好感,还没到特别喜欢的地步?
纪因觉得这个稍微有些可能,两人真算起来其实也没有认识特别长的时间,他性格那么冷淡,那应该在感情上也是比较慢热的那种类型吧。
而且他马上要高考了啊,或许压根就没精力想这些。
纪因说服了自己,哎,她也才高二呢,那些事情现在也不用太着急。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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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下了几场雪后,天气渐渐暖和起来。教学楼前的花圃新移植了许多风车茉莉的嫩苗。
春风一吹,枝桠上开出了一簇簇洁白的,风铃形状的花朵,纪因每次从这边路过,都能闻到浓郁的香气。
她已经是高二下学期了,学习任务比之前加重了许多,不过她前面一年半都稳扎稳打地学了,倒也没有很吃力。
每次考试之后,她看完自己的成绩和排名后,又去另一边看高三的年级大榜。
她越来越容易找到段昂的名字,每次考试他的名次都在往前窜。到五月调考,他已经是年级前二十名了。
刚进这个学校时,纪因有时候在升旗仪式上还总听到校领导当众批评段昂打架逃课什么的。
时隔一年多,五月份的时候,她又听到了他的名字,但这次是表扬他成绩进步大,甚至还号召同学们都向他学习。
纪因听到旁边男生小声议论。
“太魔幻了,曾经咱们学校的校霸扛把子现在都成了学习标兵!”
“这进步神速啊,该不会像小说里一样,开启了什么学神光环吧?”
“哈哈哈哈有可能!”
一中是划分的考场,高考那两天纪因也放假了。好在她们班不用当作考试教室,不然一下子要把所有书都搬回家。
晚上八九点钟,纪因洗完了澡,穿着睡裙坐在床上,捏着手机编辑了半天。
最后发过去的信息却很简单。
【纪因】:明天考试加油!
半个多小时后,她写着试卷,放在旁边的手机嘟嘟嘟地震动。
拿起来接,他的声音响在耳畔:“我刚刚去洗澡了,没看见你的消息。”
他特意给她解释为什么半天没回复。
纪因抿唇笑了下,想了想,把自己知道的考前注意事项都和他说了一遍。
像什么带好身份证和文具啊,这两天别吃得清淡点,别碰太冷的东西。
她知道这些话他们班的班主任一定叮嘱过了,可她总感觉自己和他说一遍才能放心。
说完这些,她轻轻舒出一口气,柔声道:“你明天别紧张呀,放轻松,就当作平常的一次考试就好啦。”
这几天不是很热,房里的空调没开,窗户大大的敞着,清凉的晚风送进来,夹着槐花的香。
纪因刚洗完,披在肩膀上的头发被风轻轻吹起,她将一侧头发撩到耳朵后。
电话那边,段昂直白道:“其实我本来真有些紧张的。”
他低低笑了下:“现在听见你的声音,就挺神奇的,紧张就少了很多。”
又说了些话,她让他早点休息,才挂断了电话。
纪因趴在桌前继续写卷子,窗户外的蝉“吱呀吱呀”不停地叫,她耳边回响的却是他的那句话。
笔尖在演算纸上顿了顿,她重新拿起手机,设置了个闹钟时间。
第二天段昂七点钟起床,想起小姑娘昨晚的叮嘱,文件袋拉开,又仔细检查了一遍。
身份证,准考证,水性笔,2B铅笔,橡皮,尺子。
都在。
他装进书包,拎起出门。
盛夏时节,一大早太阳就高高升起,出了楼道,迎面照下来的强烈阳光让他眯了下眼。
眼睛再睁开时,视线里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段昂一愣。
繁茂油绿的梧桐树下,小姑娘穿着条牛仔裙,头低着,葱细指尖捧着本小册子在看。
阳光从枝叶的间隙洒下,她皮肤白得透亮。
听到楼梯口传来的声音,纪因习惯性地抬头去看一眼,见到真是他出来了,几步小跑到他身前。
直到这时,段昂才确信自己没有眼花看错,可仍然不解:“你怎么过来了?”
纪因仰头看着他,有点不好意思地重复他昨晚的话:“你不是说听到我声音就没那么紧张了吗。”
小姑娘轻轻眨动了两下睫毛,像蝴蝶扇动翅膀,一下一下仿佛扇到段昂的心尖上。
他看见她柔软脸颊漾出的梨涡,浅浅的,可爱得人心软。
“那我就想,要是我今天陪你一起去考试,你就更不用紧张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