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

60 / 70 章 · 4,359

强烈的射灯从上往下照, 刺得人眼睛生疼。

徐念之没戴手表,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似乎没过几分钟, 又好像过去了一整个世纪。

从坐进审讯室到现在,她脑袋都是懵的。

周围全是密封着的, 整个房间很空旷, 只有一套桌椅孤零零地摆在她面前。墙上镶嵌着一面巨大的玻璃,她看不见外面, 但她知道,外面一定有很多双眼睛在盯着她。

手腕上的金属硌着她的腕骨, 凸起的皮肤已经有些微微泛红。

沈彦舟居然真的让她一直戴着手铐, 像押犯人一样,把她一路从派出所门口带回警局。

车上还有向衡,开车的过程, 他一言不发, 无论她问什么都不回答,向衡也不说话, 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即使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 局里除了他们刑侦队的人, 看不到其他人, 可她还是忘不了, 刚刚她走进审讯室时,那些人看她的眼神。

羞耻从心底翻涌上来,顶到她的嗓子眼,快要盖过一开始的害怕。

门口处传来一道细微的声响, 徐念之抬眼。

赵勇夹着笔记本走进来,手上还拿着一个纸杯:“徐记者, 别紧张,喝点热水。”

向衡也跟着他走了进来,在桌子后坐下。

现在已经凌晨了,今晚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徐念之现在很疲惫。她伸手接过纸杯,小声说了句“谢谢”,便一直低着头。

刑警队也是第一次面对今天这种情况,查案查到家属身上,还是队长家属,他们其实比沈彦舟还震惊。

赵勇坐在审讯桌后,看着面前这个见过几面的女孩。

很幼态的长相,看着也就二十出头,五官柔和,浓密的睫毛垂着,轻轻颤动,嘴唇有些干涸,唇色发白,模样楚楚可怜。

让人难以将她和那个阴暗的地下室联系在一起。

@无限好文,尽在海棠书屋

赵勇看了一会,极轻地呼出一口薄气,先开了口:“不用紧张,我们就是例行公事问点事情,你如实回答就行。”

喝了一口热水后,徐念之总算恢复了些力气,她点点头:“好,您问吧。”

审讯室外的沈彦舟冷着脸,一动不动地盯着里面的情况,目光一刻都不曾从徐念之的脸上移开,其余人坐在旁边,都不敢大声说话。

从傍晚指纹检验报告出炉开始,男人就一直是这个状态,表情与平时无异,可谁都看得出来,他内心深处的情绪一直紧绷着,像个定时炸弹一样,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爆炸了。

“是这样的,我们今天在裕民路发现了一处地下犯罪窝点,在里面提取出不少指纹。”

审讯开始,赵勇望着女孩的眼睛,顿了顿:“其中也有你的。”

徐念之皱起眉。

裕民路,她又想起了那一天。

此时,所有人都盯着她的表情,已经屏息等待着她要说的话。

徐念之倒是一点都不紧张了,她知道了自己被拷过来的原因,也知道自己清清白白,没什么好怕的。

她靠在硬邦邦的凳子上,眉目平静:“是,我是去过裕民路377号。”

审讯室外响起一片倒吸气的声音,旺仔吃惊之余,还偷偷看了眼沈彦舟的脸色。

赵勇原本就是想试探一下,没曾想女孩竟然直接把门牌号都报了出来,既然打明牌,他也不再拐弯抹角了。

“为什么去?”

“大半个月前我下班的时候,”徐念之歪头想了想:“应该就是沈彦舟出差回来的前一天,我在电视台外面遇到了一个问路的女人,她看起来身体很虚弱,问我可不可以带她去裕民路377号,我犹豫了一下,想着那边也不是什么人迹罕至的地方,就答应了。”

“送她到那之后,屋子里还有个女孩,看着比我小一些,她们为了感谢我,给我喝了杯水,指纹应该就是在那杯子上留下的。”

赵勇:“有证据可以证明吗?”

徐念之缓缓抬眼,思考了一下,轻声道:“那天电视台门前的监控应该能拍到。”

旺仔已经麻溜地去调监控了,等待的时候,赵勇又问:“为什么不和沈彦舟说这件事?”

“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就没说。”徐念之回答。

赵勇从桌面上拿出三张照片,放到徐念之面前:“你说的那两个女人,是她们俩吗?”

徐念之仔细看了看:“是的。”

“那这个男人呢?”

“没见过。”

赵勇收起照片,站起身:“你刚刚说的我们还需要核实,请你在这再等等。”

“好。”

“对了,”徐念之又补充了一句:“上个周末我去佑民寺,好像看见这个女人给了庙里的和尚一袋东西,但她戴着口罩和墨镜,看不清。”

赵勇扬眉:“那你怎么确定是她?”

“不确定。”徐念之如实说:“但身型很像,头巾也和之前是同一条,直觉是。”

“好,我们去查查。”赵勇只留下这一句话。

等审讯的两人出去之后,屋子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徐念之捏着纸杯,里面的水已经冷了,冰凉透到她的手心。@无限好文,尽在海棠书屋

还戴着手铐,她什么都做不了,连挠痒痒这样的动作都显得困难,只能坐在这干等着。

她忍不住开始回想,问路那天的具体情况。如果裕民路377号是一处犯罪窝点,那她们费尽心思把她引过去,让她留下指纹的理由是什么呢?

想嫁祸她?还是......

徐念之眯了眯眼。

她不过是南江电视台默默无闻的一个小记者,完全没必要这样做。除非,她们是为了她的另一个身份。

徐念之望向站在门口的男人。

时间从墙上挂钟的分针上一点点流逝。

这回没让她等太久,监控调得很快,确认了徐念之说的就是事实。况且整间屋子只找到了那一个指纹原本就很蹊跷,这么一来反倒解释得通了。

只不过徐念之没想到再进来的人是沈彦舟。

她愣了神。

男人周身冷冽,例行公务般替她解开手铐,语气很淡:“起来,送你回家。”

看着他的背影,徐念之咬了下唇,拼命忍住马上要夺眶而出的眼泪,起身跟他走了出去。

赵勇就在门口,站在沈彦舟旁边,笑着和她道歉:“不好意思啊徐记者,我们也是按章办事,你理解一下。”

徐念之也扯出一个笑来:“没关系,赵队,我知道的,那我先走了。”

说完她往门口的方向迈开腿,没管还站在那的沈彦舟。

赵勇叹了口气,拍了拍沈彦舟的肩膀:“你今晚好好陪陪弟妹,她应该也被吓到了。”

沈彦舟抿着唇,没再多说什么,只从喉咙里滚出一声“嗯”来。

-

黑夜里寂静一片,连门口的门卫室灯都灭了。

徐念之拿出手机,回了几个杨小胖和贺言发过来的消息,慢吞吞地往外走,听出了后面传来的脚步声是沈彦舟的。

沈彦舟步伐很大,没几步就追上了她。

他的车停在市局门口,徐念之看见了,故意想绕开走,结果被他高大的身板挡得死死的,根本过不去。

沈彦舟像平时一样拉开车门,“上车。”

徐念之觉得这男人真讨厌,一晚上对她都冷冰冰的,不仅铁面无私地把她铐起来,到现在也没关心过她一句。

她没看他,忍着哭腔:“要不,我还是自己打车吧。”

沈彦舟不动,声音更沉了一点,又重复了一遍:“上车。”

两个人站在原地四目相对了好几秒,凉风拂过徐念之的肩头。她嘴一扁,虽然气,却还是爬上了车。

夜里路上没什么车,只有一辆黑色大g疾驰着。

沈彦舟脚没松过油门,下颚线绷得很紧,用最快的速度回了家。

到家后,徐念之走在前面,输入密码开了门,还没走几步,就被男人掐着腰提到了桌子上。

屋子里还没来得及开灯,黑暗笼罩着所有,一点亮光也没有。

她惊呼一声,一道黑影已经压了下来,属于男人的气味从四面八方将她包裹起来。

“我不是说了去哪都要给我发信息?”

沈彦舟微微俯身,手撑在她身侧,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么偏僻的小巷,你就能确保发生意外一定有人能帮你?你知道每年有多少妇女儿童拐卖案是这样发生的吗?”

他黑眸贴近她,语气有些重。

“还有今晚也是,非要当正义天使是吧?如果出警速度稍微慢了些,你们要怎么办?你会害你自己和你同事受伤的你知不知道?”

“这些问题说了多少遍了,来来去去说,反反复复说,每次答应完我转头就忘了,徐记者,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徐念之已经适应了黑暗,借着手机亮起来的一点微光,看清男人的脸。

她被锁在他的空间里,鹿眼圆圆的,只是这样盯着他,一眨眼,一滴泪就从眼眶边滚了下来。

女孩小嘴往下撇,声音颤啊颤:“你凶我。”

沈彦舟脊梁一僵。

“问路的时候我明明开了位置共享的。”她抽抽嗒嗒的,眼泪一颗接一颗,肩膀小幅度颤动着:“我不像你说的那么没有防范意识。”

“为什么总是要把这个世界想得这么坏,我只是心里的善念多了点,我有什么错。”

“今晚那两个女孩,我们不站出来的话,她们的下场只会比现在更惨。”

“本来被拉去派出所呆了一晚上我就很委屈了,结果一见面你还把我铐起来,然后一句话也不说,把我关进冷冰冰的审讯室,我也很害怕的好不好!”

徐念之真是伤心得要命,觉得这个男人太讨厌了,她再也不想理他了!

沈彦舟喉咙发紧,眼里的冷漠和怒气顿时烟消云散。他顿了一下,还是没忍住抬手将她抱进怀里,软声哄道:“好了之之,是我不对,我不该凶你。”

其实她第一滴眼泪出来的时候,他就已经缴械投降了,心被她的眼泪扯得生疼。

他从来就见不得她哭。

徐念之微仰着头看着他,双手软软地攀上他的脖子,眼泪顺着流进男人的颈窝里。

“我今晚很想你。”

她不是超人,今晚一连串发生太多事情,她是很正义,很乐于助人,却也很害怕,很惊慌。

那两个男人打人的时候,她被莫名其妙扔进审讯室的时候,她都是这样的心情,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

眼泪难以停止,好像要把今晚的所有情绪都哭出来,她才会舒服。

沈彦舟抱着她,一下下轻拍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安抚着:“都是我的错,我太担心你了,在警局听说烧烤店的事情,汗毛都竖起来了。”

“是我不对,不哭了好不好?”

徐念之越哭越伤心:“你还凶我。”

“好了好了,”沈彦舟快心疼死了,觉得她的眼泪似乎比枪林弹雨的伤害力更高,“是我没控制好情绪,不会有下次了。”

就这么哭了十几分钟,徐念之的眼泪才堪堪止住了。大哭一场后,心底舒服了些,也彻底掏空了她的力气。

她又困又累,任由沈彦舟抱着她。

最后又是沈彦舟当保姆,替他的宝宝洗完澡,又耐心哄她睡着,男人才终于安心了。

女孩在他的怀里睡得香甜,沈彦舟却没了睡意。

他的眉眼,又渐渐蓄满寒意。

窗外的月亮被遮住,只剩最后一点轮廓露出来,若隐若现,一眨眼,又消失在了云层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

旅馆的单人间里。

男人胡子长出来都来不及修理,浑身邋里邋遢地靠着床头,见女人从浴室里出来了,语气不善地说:“你不是说不会查到我们头上的吗?”

@无限好文,尽在海棠书屋

女人擦了擦脸上的水,火气很大:“你好意思说?还不是你没把人看好。吴梅不死,我们现在需要东躲西藏的?”

男人对互相推卸责任完全不感兴趣:“那现在怎么办?”

这几天,他们像逃难一样,好不容易找到这家酒店。

这家的老板和他们之前有过生意上的往来,他们有他的把柄,谁也不想鱼死网破,所以收留他们是他最好的选择。

女人想到隔壁那二十几个女孩,“我们二十几个人,集体行动目标太大了,还带着这么多孕妇。”

“什么意思?”男人坐直身,“那就不管她们啦?她们肚子里的货怎么办?”

女人很不耐烦,“目光长远点行不行,我们眼前最紧要的是保全自己,至于她们,你觉得她们能走出这家酒店?”

她走到电视旁边的柜子那,拉开行李的拉链,目光深深地看着袋子那个黑色的物体,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