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快要接近盛夏, 南江的气温直逼三十五摄氏度,正午走在路上稍微被阳光晒到一点额头上就冒汗,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 大家白天都躲在空调房里,谁也不愿出来, 只有到了太阳落山之后, 人们才会三三两两地出洞觅食。
那晚过后,一切又恢复了原本的样子。沈彦舟倒说话算话, 第二天就抱着枕头回了客房,徐念之虽然觉得一起睡也没什么, 但始终说不出挽留的话。
两个人平时都不闲, 上班时间信息往来很少,只有下班回家那几个小时,才是小情侣的温存时间。有时间就窝在沙发上一起看个电影, 没时间就睡前聊一会天。
大家都心照不宣, 没人再提那晚周宇川的事情。
某天下午,距离下班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左右, 徐念之早早地完成了自己的工作, 正猫在电脑后面偷偷刷一会手机, 听着许伊文在办公室里炫耀最近谈的那个富二代男友又给她买了什么东西, 她厌烦地轻叹一声, 给沈彦舟发了个信息过去,问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发完她也没再管,和隔壁的杨小胖对了个眼神,两个小脑袋就凑到一起去了。
下班前她才收到沈彦舟的回信。
z:【今晚有点事, 没那么早回家,你自己点个外送吧。】
z:【转账500元。】
徐念之:“......”
谁家好人吃一顿饭吃五百块啊。
虽然以前没谈恋爱的时候, 杨小胖成天拉着她做白日梦,要是有个不在身边但又能时不时爆点金币的男朋友就好了,有钱有闲的,想想就美好。
可是谈恋爱之后呢,徐念之的想法改变了,比起金币来说,她还是更想让男朋友陪陪她。
她没收他的钱,本身也没什么胃口,如果不是和他一起吃的话,那她回家凑合吃几口就算了。
南江的地铁晚高峰就没有一天是让人失望的。
到家的时候又累又热,本身就空空的胃莫名出现一阵饱腹感。
徐念之先烧了壶开水,便坐下来,撕开刚刚在楼下便利店买的一桶泡面。
紫色泡面桶上汪涵的笑脸仿佛在嘲笑她此时此刻一个人的孤苦伶仃。
她嘴角抽了抽,选择无视,继续把调料包往里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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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面的廉价香味很快充斥着整个客厅,等待的时间里,徐念之给自己找了部下饭剧,她怕泡面熟得没那么快,等了有个十来分钟才开始吃。
她吃得很慢,才吃了没半桶就吃不下了,看着碗里剩下的面条,虽然觉得浪费,也只能起身去倒掉。
刚把桌面上的垃圾处理完,手机就响了。
徐念之洗了手,沾着水滴的手指怎么都滑动不了屏幕,她只得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才按下了接听。
电话那头音乐声嘈杂,她握着手机听不见讲话声,提高音量又喂了好几下。
过了一会,秦菲低落的声音才传进她耳朵里。
“我分手了。”
徐念之愣在那还没反应过来,那头已经像开了闸一样,在电话里就哭起来:“之之,我和宋永同分手了,你能来陪陪我吗?”
秦菲的哭腔听起来那么悲伤,连带着徐念之的心都跟着开始颤,她管不了那么多了,表情凝重:“你现在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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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徐念之按着秦菲报的位置打了个车,一路上都担心着她的状态,电话被挂断后就打不通了,一直是忙音状态,她只能催促着司机师傅开快些。
好在这家店离绿岛明珠不远,用了不到十五分钟就抵达了。
徐念之下了车就火急火燎地想进去,却被门口的安保拦了下来。那高大威猛的男人上下扫了她几眼,随后面无表情地开口:“未成年不能进。”
徐念之从没来过这种蹦迪的酒吧,不知道还有这一茬,她瞪圆了眼睛,解释道:“我成年了的。”
那大哥明显不信,“那请出示一下身份证。”
徐念之刚刚太着急,包都没拿,揣上个手机就出门了,当然没带身份中。她急得不行,只能手忙脚乱地从支付宝找到电子身份证,放到男人面前:“这个行吗?”
大哥弯下腰来,摘下无用的墨镜,仔细比对了一下,看到出生年份的时候还觉得挺稀奇,最终点了点头,侧过身:“进去吧。”
徐念之道了声谢,没犹豫,一头扎进了昏暗的灯红酒绿里。
酒吧里灯光五光十色,刺眼的镭射聚光灯从头顶上射下来,光线肆意在每个人身上游走,音乐声震耳欲聋,连胸腔都随着强烈的鼓点开始震动。
徐念之用手指抵着鼻尖,在浓郁的酒气中穿梭,不记得说了多少声“不好意思,让一让”,才在中间的吧台那找到了一个熟悉又落寞的身影。
秦菲一个人坐在那,徐念之的手搭上她肩膀的时候,她还晃着手里的酒杯,仰头灌了一口。
看她这样子就知道喝了不少了,徐念之在旁边坐了下来,将她手里的杯子拿远了些,劝道:“别喝了,我来了。”
秦菲已经哭过了,现在情绪是往里收着的,除了那双通红浮肿的眼睛之外,其他的看不出什么异样。@无限好文,尽在海棠书屋
徐念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柔声问:“怎么了?”
“也没什么,电话里不是和你说了吗,我和宋永同分手了。”秦菲声音淡如水。
徐念之抿了抿唇,“我知道,我是问,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突然?”
秦菲和宋永同谈恋爱,今年已经是第八年。从高中开始,到大学异地恋,再到现在工作,两个人的感情一直挺稳定的。对此,徐念之很佩服。
现在什么风声都没有,秦菲一上来就和她说他们俩分手了,这比发现沈彦舟暗恋多年的女孩就是自己的冲击还要大。
秦菲抬手对着酒保打了个响指:“要一杯莫吉托。”
徐念之摆摆手,压低声音:“我不喝,我不会喝。”
秦菲笑了笑:“浓度很低的,不会喝醉。”
鸡尾酒被送来得很快,透明的杯子底下沉着两个球形冰块,还飘着几片薄荷叶。
徐念之半信半疑地就着吸管喝了一口,意外地发现味道还不错,酸酸甜甜的。
秦菲撑着下巴望着她,“怎么样,没骗你吧。”
徐念之把杯子移开一些,很严肃认真地回望秦菲,“说正事呢,你俩到底怎么了?”
秦菲撇开脸,又握着酒瓶往自己杯里倒了一些,笑着说:“也没发生什么事,就是谈不下去了。”
“谁提的分手?”
“我。”
徐念之蹙眉:“为什么?”
“他公司要派他去外国总部工作。”秦菲嘴角还挂着笑,笑容却有些苦涩,“两年。”
“说实话,我不是觉得自己挺不过这两年异国,而是他下周要出发了,今天才告诉我。”
秦菲又喝了口酒,被酒精灼烧到喉咙,眉头拧起来。
“你说,他的计划里真的有过我吗?”她问得很小声。
徐念之喉咙发干,这个问题,她无法回答。
“我很难一下子接受自己男朋友下周就要出国工作两年这件事,他至少要给我点时间。所以他今天早上和我说的时候,我情绪没控制住,在气头上和他提了分手。他虽然有点错愕,但只思考了几秒就同意了。”秦菲继续说。
“他同意的时候,震惊的反而是我。现在想想,只能说明这个念头,他自己也动过,所以才能这么坦然地答应结束我们八年的感情。”
“今天一整个下午,我都没办法工作。我的工位上还插着他前几天送我的花,还摆着我们俩的一张合照,甚至我的毛毯,我的水杯,好多好多东西都是他送的。我睁眼闭眼,看到的全是他。”
“你也知道我的,很早之前我就希望等我和他工作稳定下来就结婚,我挺想和他有个家的。”说到这,秦菲自嘲地笑了一下,“但很多时候提起这个,他的反应都很冷淡,总是说‘再看吧’。这些冰冷的事实一直在提醒我,这件事好像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宋永同的未来里,从来就没有我。”
秦菲咬着唇,很努力地憋着自己的情绪,泪水还是被这句话刺激到,夺眶而出,一滴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徐念之赶紧从旁边抽了几张纸巾递了过去。
“他喜欢我吗,我知道,肯定是喜欢的,不然肯定不会和我在一起这么久。八年了,可也只到喜欢为止了。”
八年的一点一滴,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他们两个明明并肩跨过很多道坎,明明在最难的时候也是紧握双手,彼此打气度过的。
到底是哪一步出了差错,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想到最后,眼前模糊地似乎又出现了当年那个穿着校服的少年,将单车停在她面前,痞里痞气地笑:“上车,我送你回家。”
一眨眼,所有的回忆又如烟般消散。
秦菲抬起泪眼婆娑的双眸,“之之,我是什么特别不好的人吗?”
徐念之坐近了一些,凑过去搂住她单薄的身子,一下又一下轻轻摸着她的头,心脏像有一根筋被扯着,“你当然不是,你特别好,你也值得最好的。”
她也好想哭,秦菲真的是个很好的人,这不是她恭维的话。
从高中两人做朋友开始,秦菲就一直在她身边,很真性情,很善良,很温暖的一个小女孩。她有一个很有爱的家庭,所以也有一颗赤诚的真心,想把快乐带给身边的人。
许多她撑不下去的瞬间,是秦菲将破碎的她一片片拼起来,告诉她,她会永远陪着她。
这样好的女孩,为什么会在爱情上摔一跤呢?
徐念之暗暗地想,辜负真心的人,自己是永远得不到幸福的。
脖颈间有些凉凉的湿意,她听到秦菲问:“之之,为什么有的人会说不爱就不爱了?”
“他怎么能......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徐念之将手臂收紧,把她抱紧了些,心疼得不行,只能一遍遍在她耳边说些安慰的话。
没有人会说不爱就不爱了,真正深沉的爱意是不会被时间浇灭的。
真正浇灭的,是那些微弱的,残碎的,甚至是一开始就不存在的。
这些话,秦菲都懂。
她不是真的不知道,她只是情绪需要一个宣泄口。
所以徐念之没说话,只是安静地抱着她,用行动告诉她,她还在。
抽泣声萦绕在耳边,她觉得自己心也要碎了,一阵汹涌的难过铺天盖地地朝她扑过来。
吧台里的酒保很有眼力见,看出了这边心情不佳,全都离得远远的,没人来打扰她们。
秦菲在徐念之怀里哭了一会,眼泪慢慢少了。她直起身子,用纸巾擤了擤鼻涕,又喝完最后一口酒,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我去洗把脸。”
“你能行吗?”徐念之跟着站起身,“我和你一起吧。”
秦菲摇摇头,手一摆:“不用,你就在这替我看包,别来了。”
“没事,我......”徐念之话还没说完,秦菲已经钻进舞动的人群里,消失不见了。她还纳闷,这人怎么喝了酒行动还这么敏捷。没办法,她只得留在原地等着,怕一会两个人都找不到对方了。
她在座位上坐下来,胸口堵得慌。
秦菲没拿手机,就大大方方地仍在旁边,徐念之替她把手机放好,在嘈杂的音乐声中感受到了手里的震动。
她将手机翻过来,看到了屏幕上的名字,本来气不过想直接挂掉的,后来想了想,还是替秦菲接了起来。
“喂。”徐念之语气不耐。
宋永同听到徐念之还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你和她在一起吗?”
徐念之捏着手机简直想骂人,这男的怎么到现在还在问一些废话。
对面可能也觉得自己问的这个问题很没脑子,静默了几秒,小心翼翼地又问:“菲菲她......还好吗?”
“关你什么事啊?”徐念之气得翻了个白眼,“你们俩已经分手了不知道吗?”
“等一下,”宋永同的语气听起来也不太好,“我知道这件事是我对不起她,我知道她在哪,麻烦你照顾她一下,我已经叫朋友去接你们了。”
徐念之觉得这人真的特别讨厌,什么叫麻烦她照顾秦菲一下,这本来就是她应该做的。她用听起来最凶的语气冲话筒说道:“我才麻烦你别再打电话来骚扰秦菲了!”
电话挂了之后,小姑娘还坐在那,气鼓鼓地,大口喘着气。她有点后悔,刚刚就应该直接骂他的,说的话比她的主任还莫名其妙!
她缓了缓,直接拿起她那杯酒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口腔充斥着薄荷的冰凉,才堪堪止住自己的愤怒。
右耳隐隐约约传进一点秦菲的声音,徐念之立刻偏头看,发现秦菲正往这边走,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男人。
“不好意思啊,我没心情。”
那男人就站在她面前,唇角勾起:“别没心情啊,加个微信就有心情了,行吗美女?”
徐念之拿上她的包就火速过去,扯过秦菲的手臂和男人拉开距离,警惕地看着他:“对不起,她不加微信,我们得走了,麻烦让让。”
男人没动,看起来不打算轻易放她们走,转向徐念之,依旧笑着:“认识一下就当交个朋友嘛?你朋友不愿意加,我加你的也行啊。”
秦菲比徐念之高半个头,她扶着她有点吃力,却还是尽力保持冷静,淡淡道:“不好意思,我俩是一对,你看不出来吗?”
这话一出,男人的笑就僵在了嘴角,表情有些割裂,双方大眼瞪小眼,他留下一句“打扰了”就脚底生风般走了。
徐念之松了一口气,扶着已经不太清醒的秦菲,转身。
酒吧里灯光昏暗,到处是音乐声和酒杯相碰的声音。
“麻烦借过一下。”
面前堵着的人又不动。
徐念之心底有点烦躁了,今晚到底要来几次这种情况,她仰起脸瞪了面前的人一眼。
男人冷着脸,表情很差,目光混杂着怒意。
徐念之怔住,脑子一抽,颤巍巍地和面前的人打了个招呼:“hi,好巧。”
沈彦舟嘴抿成一条线,几乎是咬着牙从唇间挤出两个字:“不巧。”@无限好文,尽在海棠书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