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庆

33 / 70 章 · 6,191

沈彦舟自诩自制力挺强的, 尤其是上了警校后,更是被训练成了遇到任何事都能临危不乱。

可所有的所有,在面对徐念之的时候都能被轻易瓦解。

那边似乎还没做好准备, 等了十几秒,视频才被接起来。

屏幕里的小女孩应该是刚洗完澡, 身上穿着淡蓝色的长袖睡衣, 上面印着猫猫狗狗的图案,翻领还带着花边, 整个人的皮肤都铺着一层淡粉色,像是被水汽蒸出来的一样。

她卸了妆, 素净的小脸仰着, 手举着手机,镜头里还能看得清她根根分明的睫毛,以及水润嫣红的嘴唇。

沈彦舟顿时就哑了声。

徐念之抓着手机坐在床上, 以为这时候打电话来是有什么急事, 可是男人就这么看着她,也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 她看对面还是没有开口的意思, 眨了眨眼睛, 秀气的小眉头拧起, 轻轻叫了一声:“沈彦舟。”

“怎么了呀?”她问。

沈彦舟看着屏幕里软软糯糯的小姑娘, 下腹一股无名火窜起来,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咳了一声:“有点事问你。”

小姑娘点点头,乖乖地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明天是我母校的校庆, 有空的话,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沈彦舟低垂着眼, 没看她,声音低低的。

“唔。”徐念之歪头想了想,她这次出差刚好赶上周末,回去的机票还没买,刚好可以在许诚再玩两天,毕竟她也好几年没来过许诚了。

于是她弯了弯唇角,答应得很爽快,“行呀。”

闻言,沈彦舟可算抬起头了,漆黑的双瞳直勾勾的看着屏幕里的女孩。

“那明早八点半,我在酒店楼下等你,可以吗?”

徐念之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时间,应了下来:“可以的。”

女孩没了一开始接电话时的拘谨,现在又放松了下来,纠结或是思考的表情一览无余,特别生动,特别可爱。

沈彦舟无声地笑了一下:“那明天见。”

“好!”徐念之也看着屏幕里的男人,笑起来的时候还露出一点小虎牙:“明天见!”

-

徐念之一晚上睡得特别好,一觉睡到天亮,闹钟响了好几次,眼睛还闭得紧紧的,根本睁不开。

和沈彦舟约了八点半,小姑娘八点才从床上挣扎着爬起来。

抓紧时间洗漱完,给自己抹好保湿面霜,徐念之就蹲在行李箱面前找衣服。

毕竟校庆也是个严肃场合,肯定不能穿得太随便就跟着沈彦舟去,那多给他掉面啊。

这次出发前她看了天气预报,许城这几天都是阴天,气温不高,体感温度应该更低,所以带过来的都是长袖。

她挑了一件卡其色的针织开衫,里面就穿个小吊带,再搭个百褶裙。

膝盖露在外面有些冷,她盯着躺在地上的箱子,思考了一下,又从里面掏出了袜套,最后踩上她的黑色小皮鞋。

穿好衣服后,离八点半就只剩五分钟了。

徐念之惊呼一声,妆也来不及化了,只能草草地对着镜子扎了个丸子头,又抹了抹唇釉,背起小挎包就着急忙慌地出了门。

沈彦舟的车一早就等在楼下了,其他车从旁边来来往往,经过他的车时,都很有默契地放慢速度,生怕一个不小心刮到蹭到。

沈彦舟人没在车上,而是站在副驾驶旁边,高挑的身型,俊朗的长相,回头率相当高,只是面色却阴冷得让人不敢再多看他几眼。

见女孩从大厅的旋转门里走出来,他的眼神才终于柔和下来。

沈彦舟把副驾驶的门拉开,倚着车,说话带着笑:“跑什么?”

徐念之跑得气喘吁吁的,乖乖坐上车,回答:“怕你等太久了。”

男人没说话,只是笑了一声,把门关上了,然后绕去开车那边。

车子启动,往大学城开。

一路上许城的条条街道在眼前接连闪过,街道两旁的早餐摊子升腾起阵阵白烟,旁边的桌椅坐着三三两两来吃早餐的人。

酒店离大学城很近,沈彦舟没开去他的大学,反而在徐念之的大学校门外找了个停车位,停了下来。

徐念之看到窗外自己母校的大门,愣了一下,“怎么停在这了?”

沈彦舟解开安全带,随口解释:“那边今天校庆,路都堵死了,根本没有停车位,停在这一会走过去更方便。”

徐念之恍然大悟,嘴巴坐了个“o”型,觉得沈彦舟真的好聪明。

今天是周末,传媒大学门口比平时冷清一些,只偶尔路过一些早期买菜的爷爷奶奶们,不见几个学生的影子。

徐念之跟在沈彦舟的身后,过了马路,走到一间早餐店门口。她仰头看了看店名,认出这是自己念大学那会,最爱吃的那家店。

沈彦舟已经走进店里找了个位置坐下,看着还站在那的女孩,说:“不急,先吃个早餐。”

“行。”徐念之没有异议,走过去在男人身旁坐下,开始环顾起店里的陈设。

她有点感叹,毕业三年了,这里还是跟原来一模一样,甚至收银台上放着的那个有些掉色的招财猫的位置都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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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是个有些发福的大叔,憨态可掬,成天笑着和来这儿吃早餐的学生们搭话。沈彦舟和徐念之进来后,他就一边干活一边偷偷朝他们那边瞄几眼。

这也不怪老板好奇,毕竟来他这儿吃饭的大多数是对面的大学生,虽然小姑娘看着小小一只的,估计还年轻着,可身边的男人一看就是进了社会的人,眉间锋利,眼神也难以摸透,往那一坐,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也就面对身边的女孩时温柔一些。

老板猜测着,将锅里熬好的豆浆盛出来,给两个人端过去,“两位点的,请慢用。”

徐念之把装满豆浆的瓷碗小心翼翼地移到自己面前,仰着脸望着老板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谢谢您。”

老板正要把托盘拿走,看清了女孩的脸,有什么东西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他眼睛一亮:“小姑娘,是你啊!”

几年前她还在读大学的时候,就可爱往自己的店里跑,每次都很有礼貌,特别招人喜欢的小孩。

徐念之没想到老板还记得自己,有些意外:“对呀,您还记得我呢。”

这个点客人不多,老板也没啥事做,好不容易有人和他说话,索性在他们这桌坐下了,手掌一拍大腿,“可不是嘛,我瞅着你俩进来还有些眼熟呢。”

他的眼神又转向了一直在旁边不说话的男人,暗自打量了一下,也认了出来:“你你你不是那个,隔壁公大的嘛?”

沈彦舟微微点头,“是我。”

老板手撑着桌子,笑眯眯地看着面前的人:“这么多年终于把人追到手啦?”

猝不及防,沈彦舟被这话呛到,转过头去咳了几声。

徐念之更是大惊失色,连连摆手,话说得磕磕巴巴地:“不、没、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噢,不好意思。”看出是自己误会了,老板眼睛里八卦的光瞬间就熄灭了,有点失望地拿起盘子离开:“那我先去忙了。”

老板走后,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徐念之用勺子搅拌着碗里的豆浆,心里在琢磨着老板刚刚的话。

沈彦舟居然也会来这家店,可是他不是公大的嘛,为什么要专门跑两条街过来这里吃早餐呢?不嫌麻烦嘛?

她黑眸滴溜溜地转,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人,两人的视线刚好撞上。

徐念之赶紧转头把注意力放在手里的油条上,低头咬了一口,状似不经意地问:“你之前,也来过这里吃早餐吗?”

“嗯。”沈彦舟缓声应道,“这里挺出名的。”@无限好文,尽在海棠书屋

他的语气太过平静,徐念之咀嚼了一番,完全察觉不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于是也没多想。

虽然这店开在她们大学对面,但总不能不让别人过来吃吧。公大离这里也不远,步行两条街过来吃个早餐也合理。

女孩像是说服了自己一般,自顾自地点点头,又给自己塞了一口鸡蛋,腮帮子鼓囊囊地,看着面前的豆浆发起呆来。

以至于完全没注意到身旁人渐渐沉下去的目光。

-

早餐吃完后,躲在厚重的云层后的太阳露了一点边,丝丝缕缕的阳光从缝隙中洒了出来,给道路铺上一点金黄。

十点整,徐念之平生第一次踏入了公大的校门。

早在念书的时候,她就知道公大很出名。

不仅分数线很高,里面的学生更是个个一顶一的英姿飒爽。有时候光是路过,透过围栏看到里面穿着制服走来走去的年轻身影,都让人心动之余又生出点尊敬来。

常有女孩相约着来公大附近转悠,看能不能邂逅一个国家级的帅哥。

徐念之当然也曾有幸被舍友拖过来参加这项活动,倒是确实顶着这张脸认识了那么几个公大的男生,只是聊着聊着没产生什么旖旎的感情来,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今年校庆搞得挺盛大,到处都挂着为学校庆生的横幅,门口铺着红毯,周围摆着一束束比人还高的花篮,处处张灯结彩,还有个巨大的签名墙,各届校友皆可在上面留下自己的签名。

徐念之走进来,就像是进了巨人的世界,人群中都是180+的正装男人,她小步走在中间,感觉自己像个小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的。

公大的校庆也很严格,不是什么人都能来参加的。沈彦舟到签到处出示自己的校友身份,登记的女孩查看完毕后,在纸上写下沈彦舟的名字和班级,又瞥了一眼他身边的人,“旁边这位也是你同学吗?”

沈彦舟侧过脸,看到了身边正在东张西望的小姑娘,只用一个后脑勺对着他,像个小蘑菇一样,注意力早就被远处的其他活动给吸引了。

男人勾了下唇,用只有他和面前的女孩能听见的声音回答:“家属。”

“行,你帮她也登记一下吧。”女孩把本子翻转过来,放到沈彦舟面前。

沈彦舟拿起笔,目光深深地停在自己的名字那,看了有几秒,他才在挨着自己名字旁边的空白处,一笔一划地写下了“家属:徐念之”几个字。

后面的人等得有些急了,看到沈彦舟放下笔便涌了上来,没看到旁边还有个小蘑菇,一下子把徐念之撞着踉跄了几步。

沈彦舟一下子冷了脸,高高一个就杵在那,面色不善。

那男人这才注意到徐念之,看了看沈彦舟的脸色,小声道了歉:“不好意思啊姑娘,人太多了没看到你。”

徐念之也没摔,于是大度地摆了摆手:“没事的。”

抬起来的手被人抓住,然后塞进了一个温暖的掌心里。

徐念之还没反应过来,人就被扯走了。

周围人头攒动,徐念之看不到外面,只能低着头看路。

正看着路呢,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她和沈彦舟交握的手上。

男人的手掌特别大,把她整只手都包裹在里面,热乎乎的,还有些长期握枪留下的茧,轻轻摩梭着她的皮肤。

徐念之的体温越来越高,脸红红的,手指微微往外抽动,就又被人抓紧了些。

她抬起另一只手捏了捏自己的耳垂,软绵绵地说:“干嘛要牵手呀。”

虽然现在已经是21世纪了,男女交往的界限没有那么死板,可是突然牵手是个人还是会害羞的啊!

沈彦舟感受着掌心里小小软软的存在,忍不住捏了捏,语气依旧淡定:“这么多人,等一下走散了。”

徐念之刚想反驳,就听到校园里的广播响了起来:“由于今天参与校庆的宾客过多,请大家不要原地停留,家长们一定要牵好你们的小朋友,避免意外的发生!”

沈彦舟轻笑出声,声音放低,听着还有些哑:“听到没,要牵好小朋友。”

徐念之心跳如雷,不知道是不是周围都是比她高的人,她呼吸有点困难,偏偏还总是注意到两个人牵着的手。

她觉得自己如果是个小茶壶的话,两只耳朵都要”哔哔“地喷出蒸汽来了。

“谁是小朋友。”徐念之低下头,小声嘟囔了一句。

男人没说话,嘴边的笑不减半分。

“彦舟!”

正走着,旁边突然传来一道惊喜的叫声。

两人一同停下脚步,朝旁边看过去。

见到人,沈彦舟也很意外,忙走了过去:“钟老,您今天也来了啊。”

徐念之很少听见沈彦舟如此毕恭毕敬的语气,她看着面前头发花白,服装整洁,鼻梁上还架着一副老花镜的老人,虽然不认识,还是弯了弯唇角:“您好。”

老人自然没忽略两个人交握的手,了然地笑了一下,还是故意问了一句:“这是?”

“这是我......朋友。”话到嘴边,沈彦舟转了个弯。他顿了一下,又对着身边的女孩介绍:“之之,这是我大学的教授,姓钟。”

徐念之一听是他的老师,莫名其妙有点心虚,有种学生时代谈恋爱被老师抓到的感觉,她赶紧挣脱了男人的手,笑得有点僵硬:“钟教授您好。”

老人一直慈祥地笑着:“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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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打扰沈彦舟和他的老师叙旧,徐念之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踮起脚尖,嘴巴凑到男人耳边,小声道:“你和钟教授聊,我去旁边转转。”

沈彦舟有些不乐意,但也不愿女孩尴尬,只能沉声叮嘱:“别走太远,手机别开静音,我说完了过去找你。”

“嗯嗯嗯,我知道啦。”徐念之满口应下,捏着她小熊挎包的肩带就一头扎进了旁边的人群,很快就不见了人影。

沈彦舟掏出手机,再确认了一遍自己手机的静音是否关闭,一抬头,就对上了自己老师意味深长的眼神。

钟教授爽朗地笑了几声:“还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想当年这小子刚上学的时候,性子那叫一个冷,不合群,独来独往,什么事都入不了他的心。刚刚看着他这么紧张那个女孩,还有些不习惯呢。

“你很喜欢刚刚那个小姑娘吧?”钟教授笑着说。

“嗯,很喜欢。”沈彦舟也笑了,他压根就没想藏。

钟教授点点头,“小姑娘人挺好的,像个小太阳一样,喜欢就抓点紧,感情这种东西啊,有时候就是转瞬即逝,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嗯,我知道。”

像是想起了什么,钟教授脸上的笑隐去了一些:“我听说,前段时间南江的那个案子,是你负责的。”

提起这个,沈彦舟的表情也严肃了不少,“是。”

“听说还是连环杀人?”

“嗯。”

沈彦舟对这个案子一直抱有一些疑惑,最后的抓捕太顺利了,就连最后在何展明家里都顺理成章地找到了作案工具,和沾有被害者dna的制服,而何展明本人却也丝毫不慌,杀了人也不跑,就在家里,好像就等着警察来抓他一样。

而且何展明本人的性格,急躁、混乱,这样的人居然可以把现场处理得如此细致,有点奇怪。

包括一开始对凶手的画像,凶手是左撇子,何展明也对不上这一点,虽然最后他说这是他故意留下迷惑警方的痕迹,可沈彦舟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钟老先生虽然退休了,可一直都是中国刑事侦查方面顶级的专家,刚好可以趁这个机会和他探讨一下。

听完沈彦舟说的,老先生皱起眉:“你的意思是,凶手另有其人?”

-

徐念之从沈彦舟身边离开之后,不愿在人群里挤来挤去,于是灵活地穿过人群,往僻静的地方走。

今天校庆,人都聚集在刚进校门口的广场那,校道上倒没几个人。

女孩走在树下,开心地呼吸了几口清新的空气。

公大和她们普通的大学还是不同的,校园里到处都笼罩着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

许多地方不对外来人员开放,徐念之也只能看一看就当来过了。她好奇地东瞅西瞅,走着走着,下腹突然感受到一阵急促的尿意。

早餐的豆浆好喝,她喝了两碗,这会要上厕所了。

前面就是图书馆,徐念之进不去,但看到架空层那好像也有个公共厕所,看起来有些破旧,平时可能也很少有人会去那里上,这意味着不会有清洁员定期打扫卫生。

纠结了一会,最终她还是向生理机能妥协了,走向了那个厕所。

好在厕所还算干净,徐念之洗完手,没纸也没烘干机,只得甩着手走出去。

架空层很安静,或许是因为狭管效应,风还挺大,站在这还蛮舒服。

徐念之走也走累了,就打算在这休息一会。

架空层这有一面很大的墙,墙体有些年头了,墙皮脱落了一些。

她走近去看,墙上密密麻麻被写满、刻满好多字,大多数是一些鼓励自己的话。

她也读过大学,知道人在高压环境下喜欢用别的方式来疏解压力,她就站在着,仿佛看到了过去一个个在这复习的学生,捧着书本,认真在墙上刻下自己的心里话。

不同的字迹,不同的颜色,铺满了一面墙,承载了一代又一代人的念想。即使它本身可能年龄不小了,但有这些文字的存在,它就永远年轻。

徐念之一字一句看着,觉得还挺有趣的。她举起手机,给这面墙拍了张照片。

照片拍完,她点了进去,放大又欣赏了一次。

突然,有什么东西进入视野,她一下子愣住,瞪大了双眼。

-

沈彦舟赶过来的时候,小姑娘就维持着蹲在地上的姿势,歪着脑袋,不知道在看什么。

“之之。”他叫了一声,“起来,别蹲着。”

徐念之被男人拉住手臂拎了起来,她的表情还是很困惑,竖起手指对着墙上的某个地方,指给男人看。

那里被人画了个爱心,里面清清楚楚地写了三个字:徐念之。

她嘟着嘴,想不通,慢吞吞说道:“沈彦舟,你们学校好像有人暗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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