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 徐念之睡得并不安稳。
翻来覆去的,睡了又醒。
总是会梦到小时候的事情,像播放电影一般, 快速地把她阴暗破碎的童年在眼前又过了一遍。
被惊醒的时候,她浑身冷汗, 睡衣黏糊糊地贴着身体, 让人不舒服。
闹钟还没响,徐念之脑袋昏昏沉沉的, 翻了个身,半睁着眼, 看到窗户外已经微亮的天空。
这会估摸着已经六点多了。
想着今天是周一, 困意顿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徐念之带着怨气从床上扑腾起来,抓了抓头发, 然后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去洗漱。
浴室里响起哗啦啦的水声, 被水雾模糊的镜面映出女孩细窄的腰身,肌肤柔嫩光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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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近了些, 镜子中的人被热腾腾的水汽一蒸, 脸颊还粉扑扑的。
昨晚到现在, 脸上总算带了些血色。
脑子因为没睡好还有些痛, 但已经清醒了许多。
徐念之又开始不自觉地回想昨晚的事。
沈彦舟走之前, 接了物业的电话。挂了电话之后,男人就一脸严肃,像是碰到了什么事情。他却什么也没和她说,只是走之前让她在家一定要锁好门, 不要轻易给任何人开门。
即使觉得奇怪,但看着男人的神色, 徐念之还是乖乖地点了头。
她知道他是在担心她。
花洒关了,浴室里的水声戛然而止,空气中弥漫着橘子的香甜味。
徐念之边想着,边用浴巾裹住自己的身体,开门走了出去。
床上放着的手机现在才响起铃声,她刚好走过去,抬手按掉了闹钟。
屏幕上弹出今天的天气预报:【南江市,今日晴,气温14~21摄氏度,当前温度19度,西北风2级,无降雨。】
徐念之擦拭完自己的身体,慢悠悠地踱步去衣柜前换衣服。今天她起的很早,时间很充裕,甚至还可以用新买的烤面包机烤两片巧克力吐司。
洗完澡之后浑身清爽,徐念之扣上衬衫的最后一颗纽扣,对着镜子转了一圈,满意地哼着小曲儿去了客厅。
等她在整个屋子里忙前忙后,连所有的绿植都被她细心浇完水,时间也比平时早了十五分钟有多。
再找不到任何事情干了,徐念之终于背上包,嘴里叼上一片抹了草莓酱的土司,开开心心地出了门,打算今天做部门第一个到岗的优秀员工。
刚下楼,她的笑就僵在嘴角,嘴里的巧克力土司也忘了嚼。
某辆不应该在这时出现的黑色庞然大物大摇大摆地停在大门前,熟悉的车身,让人想不注意到都难。
车窗没关,能看到男人眉目冷淡的侧脸。他手臂撑在车窗沿上,好像在等人。又似乎感应到什么,他转头看过来。
昨晚才见面的两个人四目相对。
徐念之微张着嘴,手里还拎着被咬了一半的土司,呆呆地冲车里的人打了个招呼:“这么巧呢沈......”警官两个字被她硬生生咽回肚子里,“你今天不是休假吗?”
刑警队办完上一个案子,上级给所有人放了几天假。照理说现在这个点,应该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呢,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徐念之想来想去都想不通,皱着眉头,脸颊有点鼓,像个小白包子。
小白包子今天的气色看起来好了许多,穿着一件条纹衬衫,衣领还带着镂空花边,上衣口袋那印着一朵粉色的小花,袖口被卷起两层,露出一小节藕白的手臂。
她居然能把职业装也穿得这么可爱。
沈彦舟把女孩的小表情尽收眼底,看到她衣服下摆绞在一起的手指,唇角牵起:“上车。我送你去上班。”
这下徐念之更反应不过来了,“啊”了一声,“你是在等我啊?”
沈彦舟眉一挑:“不然我吃饱了撑的在这晒太阳?”
徐念之手摆的更欢了,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不用不用,我自己搭地铁去就行。”
人家刑警队长休假,凭什么还要送她去上班。
况且,她自己搭地铁也很方便,就两站路而已。
沈彦舟停顿了一秒,眸色加深,看着她缓缓道:“要我下车去请你?”
“......”那倒不必了。
虽然没想明白呢,但在男人的隐形压迫下,徐念之还是快走几步上了车。
等坐稳系好安全带,她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捏着半块吐司,上面还留着她的牙印。
怕吐司上的草莓酱弄脏沈彦舟的车,徐念之手忙脚乱,赶紧两口把手里的东西吃进嘴里。
一下子塞进去太多,干巴巴的面包碎有些噎嗓子,她努力嚼啊嚼,好不容易伸长脖子,把一大口吐司给吞了下去。
车子已经启动,沈彦舟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无比自然地开口:“前面的袋子里有豆浆。”
徐念之一怔,带着点怀疑的目光看了一眼身边的人,这人该不是旁边长了眼睛吧,不然怎么开着车还能看到她噎住了。
前面放着的透明塑料袋她上车就注意到了,里面有几个蒸饺和一小袋小笼包,还有一杯豆浆。
徐念之有点不好意思,抿了抿唇:“这不好吧,我吃了你吃什么呀?”
本来人家就好心送她去上班了,她感谢还来不及,怎么还能吃人家的早餐呢?
沈彦舟看着路,简短回答:“这早餐本来就给你买的。”
“给我买的?”徐念之瞪圆了眼。
窗外能听到枝头吱呀乱叫的小鸟声,车里没人说话。
安静了好一会,女孩才小声开了口,叫了一声:“沈彦舟。”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叫他的名字。
嗓音又软又柔,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吃了裹满草莓酱的巧克力吐司的原因,甜甜的。
沈彦舟的喉咙突然开始发痒,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怎么了?”
徐念之小心翼翼,明明车里没有第三个人,她还是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啊?”@无限好文,尽在海棠书屋
这段时间沈彦舟又是点外卖又是送上班的,除了他有求于自己,徐念之想不到第二个原因。
公安局和电视台合作也很紧密,这完全说得通。
虽然这个话题有点敏感,徐念之还是挺直腰,胸脯一挺;“你直说吧,我能帮上的一定帮!”
沈彦舟:“?”
男人下颔线绷紧,好一会才咬着牙蹦出两个字:“没有。”
沈彦舟是真的烦,他真想敲开旁边坐着的这个小吐司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全是草莓酱,到底怎么想的,才能把他做的这些事归结到他有求于她身上。
他一个正常的成年男性,做这些,难道就不能是出于单纯的对一个成年女性的爱慕吗。
小吐司也觉得奇怪,闭上嘴想了想,又恍然大悟:“你是不是看上我们电视台的哪个女生啦?是谁呀?我能帮上忙吗?”
这话一出,沈彦舟方向盘都差点没握住,车子差点冲进路边的绿化带里。
“......别问了。”
这个问题要他怎么回答?是也不是,不是也是。
”哦。“听出男人话里的恼火,徐念之这下乖乖闭上嘴了。
虽然沈彦舟没回答,但她还是偷偷在心里把台里的女生名字过了一遍,发现还挺难猜的。
电视台里和他们年龄相仿的人太多了,她们部门都有好几个,实在是猜不出来。
等车子停在了电视台门前,徐念之还是没想出来,她郁闷地解开安全带,拿好自己的包,动作缓慢地打开车门下车。
“把早餐也拿上吧。等下饿了吃。”沈彦舟突然开口,像是预料到她拒绝的话,又接着说:“本来就是买给你的,我不爱吃这些,你不拿走的话我只能扔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徐念之只得乖乖地接过早餐袋子,“谢谢你。”
正要转身,又被人叫住。
“今晚几点下班?”沈彦舟侧头问。
“唔,”徐念之歪着脑袋想了想,“没什么事的话就是五点半。”
“好。五点半我在楼下等你。”
-
时间还很早,台里没来几个人,新闻部的门还锁着。
徐念之打完卡,便掏出钥匙开了门。
她脑袋还是迷迷糊糊的,没搞懂沈彦舟最后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这男人怎么放着好好的假不休,跑来给她当免费司机啊。
经过一个周末,办公室里充斥着一股灰尘的味道。
徐念之先去把窗户打开通风,又开灯,还和进来打扫卫生的阿姨打了招呼。
阿姨看到徐念之,还有点惊讶:“念之,今天来这么早啊?”
今天是周一,一般来说,大家都踩着点打卡到岗。现在离上班还有二十多分钟呢,还真是稀奇。
“阿姨您不也来这么早吗?”徐念之嘿嘿笑了几声,“您吃早餐了吗,我这有,您要吃点吗?”
阿姨正弯腰拖地,闻言摆了摆手,“你吃吧,这小胳膊小腿的,多吃点才好。”
台里的人都很喜欢徐念之,这小姑娘爱笑,长得又甜,还有礼貌,见谁都打招呼。@无限好文,尽在海棠书屋
和阿姨又聊了几句,办公室里便陆陆续续来了人。
八点半差一分钟,杨小胖拎着包,风风火火的跑进来,“靠,差点迟到!”
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抬头看到隔壁已经在气定神闲地开始工作的徐念之,吓了一跳:“之之,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平时这种踩点到的人里面,可少不了徐念之。
杨小胖眼多尖啊,一下子就看见好友桌上的那一袋早餐,扶着椅子就滑了过去:“给我吃两个蒸饺,出门太急没吃早餐。”
徐念之自己本身也吃不完,很大方地把蒸饺都给了杨小胖,“吃吧!”
蒸饺还没凉,温温的,杨小胖一口一个,边嚼边说:“好吃!是你家楼下那家早餐店的吗?”
“应该是吧。”徐念之没多想,正打开电脑在看早间新闻,随口应:“这袋早餐不是我买的。”
“不是你买的?”杨小胖竖起耳朵,“那是谁给你买的?”
徐念之被她这夸张的语气搞得莫名其妙,“沈警官送我上班顺便给我买的。”
“什么?!”杨小胖声音瞬间提高了八个度。
“嘘。”徐念之食指竖在嘴唇前,压低声音:“你干嘛?人家人民警察热心帮助市民怎么了?况且我们就是邻居,你至于这么激动吗?”
“热心帮助市民?这说法你自己信吗?”杨小胖翻了个白眼。
她瞬间觉得嘴里的玉米饺不香了,有种自己家的白菜马上就要被一个长得很帅的猪给拱了的感觉,而这颗白菜还什么都不知道,成天乐呵呵的。
杨小胖凑近了些,“说真的,你对沈警官有没有感觉啊?”
“什么感觉?”徐念之还是盯着电脑屏幕,没移开眼神。
“啧,你能不能认真点,”杨小胖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臂,“就是喜欢的感觉啊。”
喜欢的感觉?
徐念之被这个词戳了一下,停下手里的动作。
说喜欢吧,她喜欢他什么呢?喜欢他每次都会帮她?这个因果关系好像不成立来着。
说不喜欢吧,好像也没那么不喜欢。
她对他应该是有好感的,但仅限于好感而已了,更多是对他给予自己帮助怀有一种感激。
徐念之想了一会,看着杨小胖的脸,认真道:“还行吧。”
还行吧是什么鬼?杨小胖等了这么久等来这个答案,差点被她气得吐血。
“我跟你说,你不能......”杨小胖话还没说完,徐念之工位前就站了个人。
“之之。”男人温润的声音在前面响起。
两个正在咬耳朵的人齐刷刷地抬起头来。
周宇川把手上的两盒东西放到了徐念之的桌面,“这周刚好路过袁记,我记得你和阿姨都挺爱吃袁记的鸡仔饼的,就买了两盒。”
“啊宇川哥,你太客气了。”徐念之看着桌面那两盒包装精美的鸡仔饼,不知道该怎么拒绝,“这挺贵的,要不你拿回去给你妈妈吃吧?”
周宇川笑了,“我们一家都不爱吃这个,你就安心拿着吧,当我孝敬阿姨的。”
他讲完话,没再逗留多久就走了,好像就是专门上来给个鸡仔饼一样。
徐念之又郁闷了,怎么同一天有两个男人都给她塞吃的,用的理由还都是同一个。
身旁的杨小胖一脸“我说什么来着”的表情,“我早都说了,你不喜欢人家就拒绝得彻底一点。”
徐念之苦恼得不行,“我早都拒绝了的。”
她说了只把他当哥哥来着。
两个妈妈的关系在这,两家平时还经常来往,再绝情一点的话要她怎么说出口嘛。
杨小胖也不是不理解小白菜,她拍了拍徐念之的肩膀,叹了口气,摇摇头:“谁让你这么招人喜欢啊,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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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的问题困扰了徐念之一天,导致她中午吃饭也心不在焉的,没吃几口就饱了。
饭堂今天的菜有些咸,她回到办公室,拿着杯子去茶水间接点水。
茶水间的门掩着,里面的谈话声透过门缝隐约传出来。
“这次杀人案的报道不是倩姐写吗?怎么又变成徐念之的了?”
另一个人轻嗤一声:“谁知道呢?台长不是挺喜欢她的?”
冷不丁听到自己的名字,徐念之准备推门的手停在半空中。
“我看这她啊,吊男人的本事倒是不错,你知道吗,今天早上我看到她从一辆大g上下来,那辆车我有个朋友也开,落地要差不多两百个w呢。”
“可不是嘛,你没见隔壁部门的周宇川天天往我们这跑啊?刚刚还过来给她送东西呢。别看她那一脸乖样,心底里指不定怎么算计着呢,这边吊个富二代,那边周宇川也不放过。”
两人语气讽刺,谈论间时不时带着几声刺耳的哄笑。
正讲到兴头上,嘴里的话越来越没边。
下一秒,门被人大力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