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不见了。
韩成因为下午有节目录制,不得不一大早赶回北京开工,但终究是存了点私心,想着顺路,就去探一下林言,顺便问问她,喜欢哪款床垫。
他跑到二人租的那间屋子,门却敲不开。
韩成一开始也没觉得有什么异常,以为是她约了人,心道她怎么也没和自己报备一下就一个人跑出去了。
打她电话,一个,没接。
两个,没接。
十个,没接。
二十个,关机了。
他慌了,立马就给林璟打电话,心里还存了一丝侥幸,可能只是没听见手机响,自己电话又一直给她拨着,把她手机给打没电了,说不定是虚惊一场,于是一边催着林璟回来,一边祈求上天是自己杞人忧天。
经纪人陈哥还在一边催着他别忘了下午的通告,他怎么也不可能放节目组的鸽子,只好拜托林璟。
林璟一下飞机半刻不敢耽搁直奔录影棚,却只看到脸色煞白的韩成,“林言不见了,我也是真的没办法,你要么去你们常去的地方帮忙找找,我把我和她一起去过的地方发到你手机上,但你也知道,我和她一起出去的机会很少,我也没把握她会在哪儿。”
她毫无把握地安抚他,“别自己吓自己,我去找,找到和你说,你安心工作。”
结果出人意料,韩成谎报军情,林言就在家里。
不过状态却昏迷不醒,叫了林言好多声,也只是咿咿呀呀,神智不清。林璟伸手一探她的额头,烫的吓人,这么冷的天,拿她额头来暖手大概是刚好。
“不去……医院……”
烧成这副鬼样子,居然还死鸭子嘴硬,不肯去医院。
“我的个小姑奶奶呀您不去医院您就肺炎了。”
“不去……不去……”她倒也是执着。
不过现在的林言就如同是一只病中小猫,半点力气也使不上,再加上林言也并不重,就是任她宰割。林璟踉踉跄跄,总算把林言弄到出租车里。
“师傅麻烦去中日友好医院。”
北京的司机师傅一如几年前她初来乍到时一般热情,“丫头我听你说话,你是南方来的吧。”
她自以为这么两年“摸爬滚打”下来,再加上身边这么个北方人的熏陶,儿化音什么的学的也有个八九不离十,没想到在本地人面前,还是很快原形毕露。“嗯,不是。”
“哎,姑娘一人儿跟北京拼,多辛苦啊。”司机师傅一声长叹。
“也还好,没多苦。”林璟的心思都在身边那个“烫手山芋”上,也没什么心思和师傅聊天。
“我家姑娘也是,在国外,一个人,她和我总说不辛苦不辛苦,我是又心疼,又帮不上忙啊。”
“国外总是比我们这种在国内要苦一点的,她也是不想你担心。”
华灯初上,出租车开上北三环,红色的车身融进那车流,就好像他们这些人一般,融进整座城市的滚滚人潮,成为渺小的一份子,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我也知道,她不想让我担心,我也明白她想好,想出人头地的,好给我们减轻点负担,但我还是想着姑娘家,平平安安就可以了。”
她在心里默答,不可以,我们努力了这么多年,从小到大,从念书到如今半只脚踏入社会,我们辛苦了那么多,付出了这么多汗水,从来不是只为求一个平安,而是为求一个不同。
可她还是忍住反驳的冲动,“人各有志,她总是有自己想做的事情的,您就随她吧。”
司机师傅没接话。
车子驶进医院,他看林璟一个人着实不容易,帮着把林言扶进急诊边的椅子上。
“跟这姑娘说,多注意自己的身体,回头别让爸妈着急了。”
他转身走出玻璃门,林璟忽然明白了他那句“平平安安就可以了”是什么意思。
那是她自己对路安和林克勤的愧疚。
天下父母,一般苦心。
护士姐姐才给她宣布林言39.8的坏消息,也就是此刻,林璟的手机上显示出韩成的名字。
“她发烧烧的神智不清,没什么大事,我带她去了医院,你先忙,其他不用担心,有我看着呢。”
“谢了。哪间医院?”
“中日友好医院,你就别来了,免得又是一场风波。”
“知道。话多。”对于韩成而言,林言发烧是个坏消息,但好在林璟在身边陪她,那这个消息的确不算太坏,他那颗悬着的心,也总算可以落地休息片刻。
林璟一头雾水,自己分明是在帮他,反倒落了批评?这人还真是不知足。
而林言这场病事实上是来势汹汹。
其实几日前她就初见端倪,
家里的一包抽纸,几天就被用完了。林璟只是骂她败家,林言打着哈哈继续看电视。俩人谁也没当回事,只以为是小感冒,多喝热水,或者再加上电视商场看见的三九感冒灵也就好了。谁知道其实是来势汹汹,林璟走的前一晚林言就开始烧起来了,她早晨走的早,也不好意思打扰她美梦,就没去叫她。
没想到一烧就是两天,要不是韩成恰好发现她“失踪”,林璟若是在家里再多留几天,一场肺炎是估计跑不了了。
他瞟了几眼林言的验血单,拿着小木棍看了看她的喉咙,又拿着听诊器听了好半天,“白细胞蛮高的,但应该还是感冒引起的,没什么大事,先去打退烧针,然后去挂水,先看看烧能不能退下去,还好送来的及时,要不然变成肺炎就麻烦了。”
林言躺在急诊室的输液区,护士先是拿来了酒精给她降温,脑门上还贴着林璟翻箱倒柜给她翻出来的冰宝贴,她满脸通红,身上烫的惊人。
林言的静脉并不好找,那护士看起来还挺年轻,面对她那个毫无反应的手,额头上直冒汗。
一针下去,没见回血。
两针,没见。
林璟一向是以宽容待人,也知道林言的确不是个“配合”的病人,但这两针还没找着静脉,确实让她有些不悦。
“护士姐姐,她怕疼,您能不能看准了在下手。”
这一句牢骚让护士更紧张了,她小心翼翼地下了第三针,还是见到回血。
晚上的急诊室,人并不多,那小护士本就因为自己的技术不精而有些失措,此时身后又响起了一个令她头皮发麻的声音。
“叫你们护士长来。”
“她……她下班了……”她害怕地不敢回头。
“那把你们最有年资的护士叫来,病人的手又不是你们的练习场。”
林璟心下一慌。
韩成来凑什么热闹。
她倒也有点怕了,虽然和护士的原因不是一个。
输液室里已经响起了些悉悉嗦嗦的议论声,不知道是因为认出了韩成,还是因为他那毫不客气的语气。
“你来瞎凑什么热闹。林言这有我照看着,她打针我会陪着,她挂水我会看着,退烧了我会带她回去,你跟着,添什么乱。”
三秒的心慌之后,林璟更多的反而是愤懑,她这下才明白身边这只脆弱小猫面对这场恋爱的诸多不易,眼前之人就如同镜中月水中花,可望而不可及,在每个人都会遇上的脆弱时刻,她对于那个最亲密的人却不敢有任何奢求。
她为林言打抱不平,可她却又是那个把林言推进火坑的人,如果不是自己,林言没有机会再遇见韩成,没有机会心动,没有机会开始,没有机会胡思乱想……
护士不知道是何时溜走的,留下三人僵持在那个26号位边上,林璟终于不耐烦地抬头,“你快走吧,让我们俩消停会儿行不行。 ”
韩成低头看着林言,“你回去吧,我陪着就行。”
“你疯了?”
节目录制完直奔了医院,他的脸上还带着妆,黑色的口罩上方,是无法被隐藏的凌厉目光和一双剑眉。
“我想给她个交代。”
林璟从包里掏出钥匙交到他的手上,“你先回去等我们,不出意外的外盐水挂完就能回来,一切到时候再说。”
他的执着并不让人意外,“你回去,我会处理。”
小护士已经搬来了救兵,手心里却还在冒冷汗,一旁的老护士对二人并无兴趣,只是冷淡地问了一句,“麻烦让一下。”
“你能不能脑子清楚点,交代什么,现在此时此刻说不定就有记者跟着,旁边的人说不定已经认出了你,大家不明就里看图说话再给你写一个什么始乱终弃的故事,你是闲得慌还是迫不及待想上热搜再折腾一圈好给新戏涨热度?”林璟还是顾及着身边有人,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却不留半点余地,连珠炮似的向他开火。
“我就是不想她这么委屈啊,我喜欢她是想着她好,她和我在一起能开心,不是为了让她难受的。”
可他是韩成,微博粉丝七位数,不拍戏的时候每个月有半个月时间是在坐飞机,他的工作就是光鲜亮丽地出现在大众的视线里,给所有的观众带来好的作品,给喜欢他的人带来美好的幻想。他是演员,是公众人物,他的职业,让他没有资格去大胆认爱。
可他偏偏爱上了。
老护士的手法干净利落,“好了,你们注意看一下,快挂完了按铃我们就会过来换。”
“谢谢,麻烦了。”二人异口同声。
“我会让她名正言顺。”
韩成的话,就像是在林璟心中那一汪平静的湖面上,掷了一块石头。
她管不了,也不愿意管了,石头要怎么样选择,是他的事。
“你想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