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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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应琰救了牛陶的消息就在寨子里传开了。

原因非常简单,因为应琰背着牛陶穿越了几乎整个月族的寨子去找的大夫。

早起的村民纷纷表示:原来京里来的这位大人和咱族霸,哦不,族宝的关系这么铁了吗?

族内一时之间充满了八卦的活泼气氛,不过,在月族唯一的医馆——王大夫的房间里,氛围就紧张多了。

“你还打算上哪里去挖去!你自己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是族长在对牛陶怒吼的声音。

“不行,我还是得去。”王大夫几针下去,牛陶已经好了大半,此刻坐在床上犟着脖子。

“你这一时三刻去哪里找!哪里有这么容易就找到的嘛!你瞧瞧你这些日子去山里有找出什么来吗?!”族长吼得额头青筋都出来了,偏偏对上牛陶这个牛脾气的,一点不慌,半分不动摇。

族长瞧着她这样子也是无可奈何,换了副样子,低声道,“你先把以前做得的拿出来,过了六月六再说。”

“族长!”牛陶听了这句话差点跳起来,又怕隔墙有耳不得已低了声,“那是月陶啊!!六月六的夏祭就得用五月六采的膏泥制得,这是规矩!我哪个能做这个假?现在膏泥不对,你让我去拿个成品交上去?”牛陶身子还虚着,又急又气说完这些话,脑子有点发晕,她疲惫地闭了闭眼,“规矩不能坏在我手上,我日后死了,没脸去见我师父。”

族长伛偻着身子,沉默了一会儿,拿手轻轻拍了拍牛陶的头顶,叹了一口气,“偏偏是在这个时候啊,阿陶啊,你知道这回六月六要拿不出月陶,这个月族,怕是要散了呀……”

月族的族人少了,这并不是一瞬的事,仔细回想,其实从牛陶小时候,也许更早的时候就开始了。

往往她前两天还在这家院子里的青梅树上摘果子吃,再两天以后,这家院子就空得只剩院子里这棵,落果都无人收的梅树了。

住在她家左边的原本是陈家。陈阿爷是樵夫,上山挑柴到寨子里换粮食,或是采山上的药材卖钱。

陈阿爷每回上山总能带点有意思的东西回来,像是尾羽极长的野鸡,三人长的黑蛇蛇皮,毛发又长又硬的野猪,还有次给她带了一只灰白相间的野兔,可把她欢喜坏了,有段时间她连睡觉都要抱着兔子,也不怕臭。后来,陈阿爷不上山了,因为陈家阿叔在山下和中原人做木材生意,他们全家人就全都搬走了。

还有她从小玩到大的胡大块,一个从小一起爬树抓鱼的圆脸傻小子。突然有一天,红光满面、意气扬扬地对她说要去外面,说是去外面能有大出息,于是出去当学徒了。说实在的,牛陶都怀疑以胡大块这虎头虎脑的样子,在外面能学什么,能不被欺负就好了。

还有,王大夫家的小孙女,也就比牛陶长了两岁,年初就嫁到山下去了,据说嫁的很好,把家里人都带到山下中原人的镇子里去住了,家里就剩下王大夫还住在月族里。

还有……

的确,就要没人了,月族。

牛陶知道族长在急什么。

你说月陶重要么?它不过就是一个土陶器。有它,也换不来钱,日复一日月族人照样要为五斗米奔波,要填饱肚子。六月六那日还要被几乎全族的人评头论足:比起去年如何如何,比起上一任月陶人做的如何如何。

你说月陶不重要么?那么节日、欢笑就没有了那个源头,相聚就少了那个理由。忍受了长久分离的人们该用什么安慰自己继续这种艰辛而不停歇的劳作?

有很多时候,那些习以为常的器物恰恰是灵魂的寄托。

只是劳劳碌碌的人们沉浸在每日的油盐酱醋中,看不分明而已。而等到意识到的时候,也只能空叹一句,什么都挽不回了。

人心的破口不需要很大,甚至都没有导火线,都是极其缓慢的毫不起眼的,然后突然在某一个时刻,如同沙过指缝,眼睁睁地看着人散楼空。

人心如散沙,大约如此。

只怕今年六月六要是见不到这样一个土陶器,月族的人心从此就要散了。

牛陶相信族长的担心不仅仅只是预感,它是未成型的现实。

可是,现在的膏泥做出的月陶全都是脆的,一烧就破的。

但,作假吗?

牛陶平日里再插科打诨,她也绝对不会拿月陶开玩笑。

“族长,你再给我五天。”

族长看着牛陶,还是点了点头。

叩叩叩。

突然间响起了敲门声。

“是我。”门外响起的是应琰的声音。

牛陶觉得有些奇怪,这个时候他找来有什么事。

“请进吧,应大人。”族长开口。

应琰推门进来,又转身将门关好。这串动作让牛陶更摸不着头脑了,这个人想要干什么?

“在下在门口听到了两位的对话。”应琰这句话简直是平地惊雷,牛陶脑子嗡的一声,下一瞬就要拍床而起,又听到他说,“在下愿与牛陶姑娘一同找膏泥。”

听听,听听,听墙角的人居然还能这么理直气壮。应琰连话音都没落,牛陶就直接把话扔了过去,“你都听到了什么!”说得又急又厉。

应琰不急不慌,还上前一步,“全部。”

牛陶再不耽误,直接从床上窜起,向应琰伸手扑去,那架势分明是要与应琰拼命。

出人意料的是,应琰非但没被扑倒,还将牛陶的双手死死定住,牛陶这方还想用老方法去偷袭,这刚伸了脚,却不想应琰更快一步,一个巧劲将牛陶推回了床边。

这个人,果真来者不善。

牛陶从没有像今天这样认同自己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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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城陶 作者:甜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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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参护一以贯之的敌意。

他刚刚这一招一式,就足以证明他往日表现出来的那文弱样全是狗屁。

他很聪明。

要知道在一个霸道的陌生部族,没有什么比一个弱不禁风的文官更能让人放松警惕。而如今这位已经在月族里“闲逛”了两月有余的应大人,终于露出了他的“狐狸尾巴”。牛陶绝对相信,这个京官,绝不会是他表现出来的那般“不作为”之人。

但让牛陶困惑的是,抓住月陶的把柄,对于他有何用?就算是他将月陶制不成了的消息传遍整个月族,对他又有什么用?对那遥远的皇城又有什么用?

他想要月族就此散了?

难道,皇帝已经不需要月族制约整个西南部族了?

凭借牛陶仅有的那些消息,她只能推测到这一步。

应琰倒是云淡风轻地一笑,“官人对月陶也是神往已久。”

牛陶紧盯着他,“有话直说。你想干什么?”

应琰轻轻叹了口气,“在下只是为官人的寿诞讨份寿礼罢了,在下可与牛陶姑娘一同发愁这月陶。”

寿礼?发愁?哈!你猜我信不信?这话虽没说出来,但所有的心思牛陶一点没藏,全显在脸上了。

她看了看族长,族长却无奈摇头,月陶的事只有牛陶能定。

她又转眼看应琰,他看起来好似一幅没事人的样子,不急不慌,站在不远处。那副模样跟小黑简直像极了,看起来慵慵懒懒,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抬起锋利的爪子。

忽然牛陶笑了,笑得开怀,“应大人希望去,那我只能奉陪了啊。”

应琰像是满意地点头。

牛陶一拍掌,“行,那咱们明日就去禹山上去寻膏泥吧。”

应琰走后,族长赶紧揪起那在床上躺得悠闲的牛陶,语气里止不住的担忧,“明日你可真要跟那应大人去禹山里头?”

牛陶闭着眼睛,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族长那本来就干瘦发皱的脸,更皱了些,“哎呀,你个丫头!你冒(不)要管他到底要干什么,你跟他上了禹山,他要是出点事情,你说你可还撇得清呀!”

牛陶睁开了眼,“他若真想散了月族,那这趟禹山,我定叫他有去无回。”牛陶难得语气平静,“只是族长,万一朝廷追究下来,你一定要咬死将我推出去扛事,月族不能被京里抓住这个把柄。”

一个外强中干的部族经不起一点风吹草动,这个简单的道理,牛陶直到最近才恍然。若不是膏泥出了问题,月陶出了问题,她怕是还被月族昔日的模样遮着眼。

那蛀空的大树外表生得再粗壮,扒开一小块树皮,你就能窥到里面早被蛀空的躯壳。

只要那么一小块。

牛陶已经窥到了。不幸而又幸运的是,大多数族人还没有。

可叹族长除了守着这株渐渐被蛀空的大树,无有他法,还要继续粉饰太平。

没人知道应琰究竟想要做什么。即使冲动如牛陶,也不得不面对现在的情况该做出妥协。阻止应琰毫无意义,如今只能当作他真的与自己的想法一致,也希望在六月六之前能赶出月陶来。

至于再后面该怎么做,只能走着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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