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天李喆接到管嘉明的电话,说要把下午的杂志拍摄移到明早。
李喆不禁问:“你有啥事?这么着急?”
管嘉明:“我去趟医院。”
“去医院干嘛?”
“先不说了,快到了。”
李喆眼巴巴地看着挂断的电话,抬手拍了拍正在掏钥匙的小刘,“你回去休息吧,不用去接了。”
小刘老实地“哦”了一声,转身迈步子。
李喆又忽然喊住他:“等等。”
小刘条件反射一样扭回来。
李喆沉默了几秒,叮嘱说:“这几天你通知一下营销部的同事,要他们盯紧最近的娱乐八卦头条和热搜。”
“好的。”
“还有,盯一下明天红仕的那个新人,背调一下资料,我给你两个小时的时间。”
小刘听着李喆的语气,唇线抿得更严实了。
周日,医院人很多。
管嘉明挂的专家号,他敲门进入会诊室,十分钟后,钱医生对他说:“你的状况有所好转。最近有按时服药吗?”
管嘉明将口罩摘下,摇头。
钱医生:“从你的检查报告上来看,各项指标都恢复到了正常水平,激素也没有紊乱……遇到了什么事,说说看?”
管嘉明有所犹豫,他没看钱医生递来的视线,而是把目光转移到手里捏着的话梅糖,说:“最近,他回来了。”
“‘他’?”
“嗯。”
钱医生笑了笑:“所以他回来了,你的病情有所好转了。”
管嘉明试探地问:“这之间……有联系吗?”
“当然有。”钱医生理所当然道,“很多失眠患者,对于现实的因素有很大的反射。就目前我所了解到的所有患者,除了生活压力之外,很大一部分人群,在任何社会关系中,都有可能被影响。”
管嘉明指尖不动。
钱医生留意到他不定的神情,笑:“这是好事,对你来说,失眠几年的时间了,如果能从一段关系里恢复过来,或许消耗的精力会少一些。”
说罢,钱医生又从柜子底下掏出一份资料,平稳地摆在了管嘉明面前。
“上次你托我帮你找的医生,我都联系好了。”
管嘉明连忙捡起桌上的资料查看。
钱医生认真道:“听你的描述,你伴侣的病症不算乐观,所以我帮你找了国外的心理康复师,你放心,是我同系的一个师姐,她在美国深造。”
管嘉明盯着资料上的名字,念出声:“许慧伦医生。”
“在这个领域,全中国有所建树的人不多,她是我唯一认识并且专业水平出众的心理康复师。”
管嘉明匆忙翻了几页,问:“没有她的联系方式吗?”
“她在美国深造,国内的电话号码已经不用了,我只有她的邮箱地址。你放心,她回复邮件很及时,可以先试着联系一下她。”钱医生说完,摸着下巴,又问,“嘉明,我想问一个问题。他跟你的失眠症状有关吗?”
管嘉明几乎立马回答:“有。”
钱医生呆滞了几秒,笑得很亲切,“我知道了。这几日你可以不用服药,下一次会诊时间在一月中旬。”
*
齐寻在家里待了两天,整整两天,他哪也没去,项目竞标的作品已经在王珂的监督下加班加点地完成了,工作室的一伙人兴致勃勃地吃了一次饭后,王珂高兴地给工作室所有员工放了三天的假。
齐寻没处可去,在“一个月”的开端之后,管嘉明就没再联系过他。
家里很冷清,齐寻坐在客厅的时候,一阵穿堂风吹过,他被冷得打了一个喷嚏。喷嚏打完,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回国后搬来这里,基本没有添置过任何东西。屋里空空荡荡的,除了原有的软装,什么都没有。
他一直都以忙为借口,搪塞这些事情的发展,可当回过神来之时,他又无法忽视这样的空旷,矛盾无比。
齐寻起身关窗,回来后发现了桌子上有一盒维生素。
他看了几秒钟,随后去了厨房,打开冰箱,那盒车厘子已经坏了,发出格外难闻的味道。
他把车厘子丢进垃圾桶,从一旁的置物架上抽出一瓶红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就着红酒,他把维生素咽进了肚子里。
那几张字条分别贴在了盒子和酒瓶上,齐寻将两张纸摆在一起看,只有一个想法,借着酒劲,他看文字的速度慢了半拍,即便以前破解过,可他还是要看老半天才能认出这些字来。
他将红酒一饮而尽,凝视着纸条好一会儿,手机响了起来。
有了醉意,齐寻动作也迟钝了,他隔了很久才接通。
奇怪的是,打来这通电话的人倒是挺执着,他晾着不动,对方也不着急。
电话是沈玉闫打来的。
“我在银泰第十一楼的泰式餐厅,包厢是021,你不来我就把你和管嘉明的事情告诉那几个最爱拍我的狗仔。”
*
十一楼到了,齐寻将口罩戴好,服务员领着他抵达包厢门口就离开了。
门虚掩着,他推门而入,沈玉闫就坐在最靠近门的位置,双臂叠着,面带笑意打招呼。
“这么快。”他抬手看表,“用时二十三分钟。”
齐寻没理会,径直走到离他一座之隔的位置上。
沈玉闫松开手臂,一挪动,将距离拉近。
齐寻叹息一声,说:“那天很抱歉。”
沈玉闫思索几秒,回:“看来你拒绝我的理由一直都很充分。”
齐寻不吱声了。
沈玉闫这回依旧点了满桌子的菜,菜还冒着热气,像是刚上不久。
隔着白雾,他直接将手肘靠在桌面,微眯眼,罗宋汤的香气都没有他今天喷的香水浓郁。
齐寻:“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说的,就这样吧。”
“你不怕我真的把你和管嘉明的事情说出去?”沈玉闫堵他话,“齐寻,你心理素质真的很不错,有时候我在想,如果你跟管嘉明没有那一层,我追到你的成功率大概也不高。”
齐寻还在琢磨着话里别的意思,沈玉闫又补充:“其实我这次找你过来,也没其他事,就是想告诉你,我要出国了。”
齐寻眨眼。
沈玉闫一脸失落,“所以,我这个事业心强大的人,还想再执着一次。”
他倾斜眸子盯着齐寻,郑重地语气问道:“你要不要跟我走?”
齐寻:“对不起。”
沈玉闫那双眼睛好像带着天然的窥探,他得到齐寻的回答,目光也不移开,而是咬着牙,最后挤出一丝笑来,“你不用道歉,又不是你的错……看来我是注定得不到你了。”
齐寻心有微澜,一丝疑惑冒出来:“延雨你不要了?”
“放弃了。”沈玉闫摆摆手,叹道,“延雨那几个老狐狸比我聪明得多,我的马甲你能查到,他们自然也查得到。不过我留了一手,我爸跟我说,只要我乖乖听话,别打他股份的主意,就让我去美国开拓新的市场。”
齐寻觉得,沈玉闫本本分分在延雨吃空饷其实没什么不好。只不过他不太了解他。沈玉闫在他印象里,简直比医院的窗帘还干净,他所有的心机都摆在明面上,哪怕有野心,也脱离不了自己的本分。
“所以我来找你,是真的把所有诚意都摆在你面前了。”沈玉闫有些不死心,“你真的不考虑一下?”
“不考虑。”
“他到底给你喂了什么药。”沈玉闫急迫又不解地问道,“把你吃得这么死?”
问完又挪动一寸,离齐寻堪堪一拳头的距离。
“我现在强吻你会不会有用?”
齐寻腾身站起来。
“诶诶诶诶,我开玩笑的!”沈玉闫啧啧几声,说:“你干嘛当真啊。”
齐寻:“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说完他想离开包厢,沈玉闫堵住他的去路。
“我送你。”
“不用。”
“最后一次机会都不给我?情人做不得,朋友总当得了吧?”
齐寻憋着一口气。
“麻烦了。”
两人出了门,沈玉闫找来服务员打包,独自去买单了。
齐寻被外面的灯晃得有些晕眩,他强打精神,这几日睡得实在太猛,吃饭也不规律,有点低血糖了。
好一阵没缓和,再集中注意的时候,他一眼就望见临近包厢外靠窗的位置上,坐了一桌人。
他们那桌是一张方桌,管嘉明的对面,坐着两个男生,其中一个戴着口罩,另一个围了一个粉色的围巾。
管嘉明的手里还握着口罩男生的手,似有僵硬,但他面带微笑,十分得体。
很快,管嘉明也一眼就看到了齐寻。他的瞳孔里霎时间只剩下一个人,手往回缩,隐约带着怒意。
不一会儿,管嘉明右边坐着的李喆也把目光抛来。
李喆微有讶异,连忙扯了扯管嘉明的衣服。
沈玉闫买完单回来,走到齐寻跟前说:“咱们走吧。”
声音不小。
他顺着齐寻的目光看过去,见到管嘉明,没由头地哼了一声,靠近齐寻耳旁说:“我以前怎么会觉得他很帅的?这么傲慢的一个人,我眼睛瞎了?”
“傲慢?”
“那可不。”沈玉闫分析,“他看上的东西,不管人和事,都没得商量……齐寻,别哪天你被他吃了。”
齐寻说:“走吧。”
刚出商场,沈玉闫就被一通电话叫走,他很遗憾自己无法送齐寻回家,满脸愁容,在他新买的保时捷跑车里冲齐寻告别。
“我挺舍不得的。”
眼睛一红,含泪踩油门。
送走沈玉闫,齐寻的手机在挎袋里震动。
有三条信息。
第一条是小区物业的短信,问他房门口摆放的几个盒子是不是废弃物。
第二条是许医生的邮件,简明扼要地告诉他,齐茗已经踏上了回国旅程的消息。
第三条是管嘉明发来的微信,只有短短一行字:
【八点到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