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心情好像不好,”我们两个正坐在诊室外等待医生,柏川将手机收起来,偏过头看着我,“因为今天上午你父亲的发布会?”
这一路上我已经很努力地在控制情绪,还是被他看了出来,可能强装欢笑在他人看来有点明显。不过不是因为那场发布会,而是因为后续闵恺裕的联系。
有了萧静文的事情在前,这一次我是打算告诉柏川的,只不过不是现在,医院作为一个谈严肃事情的地方不太合适:
“也不是......我等会有点事要跟你说,配完以后如果时间还早,我们找个咖啡厅之类的地方吧?”他点点头:
“前几天我有听到一些流言,说瞿氏对于那场订婚宴一直都不太满意,可能你父亲和那边一直没谈拢,迫于压力选择在今天召开发布会。瞿氏的新能源这两年在榆阳......确实大家都觉得它大有一日千里之势,想来你父亲应该挺看重这一次联姻。”
“我知道他很看重,但是他怪我这没道理啊,”说到这里我有点愤愤不平,“就是,他怎么说其实我都不在乎,但是这种无妄之灾我真的??他怎么不怪柳成英,不怪那位富家子弟啊?”
“无能的人就会怪罪他认为最好拿捏的对象,”柏川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不必为这些事生气。”
我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医生从不远处走了过来对我们二人打了声招呼。我咽下嘴边的话,站起身:
“我们现在先进去吧。”
配助听器的流程比我想得要复杂。先是询问病史,医生对于耳聋发生的时间,有无耳鸣眩晕,助听器佩戴时常等等进行了事无巨细的询问。在听到他一直长期只佩戴一边的时候进行了义正言辞地谴责,有一瞬间我感觉好像回到了高中课堂,而柏川脸上丝毫没有不耐的神色,时不时地点点头,像一个非常听话的学生。
随后就是各种各样的检查,医生说的时候我根本没听明白,做检查的地方也婉拒我的进入。我倒不在意这个,因为他们拒绝我的时候称呼我为家属,我给这两个字搞得晕晕乎乎的----我跟柏川长得一看就不像,很明显他们说的‘家属’不是弟弟的意思,那是什么就不言而喻。
我偷偷看了眼柏川,他没有反驳。不过我坐在外面等待的时候乐了半天,后面才反应过来他那个瞬间为了做检查,早就把助听器摘下来了,估计完全没听到医生和护士的话。
“切,”我坐在外面的椅子上晃了晃腿,自顾自地嘟哝着,“反正我会成为家属的。”
从做检查开始我在外面又等了大概一个多小时,趁这个时间看了看微博,我和柏川的热搜已经被撤下来,输入我们两个的名字进行搜索也搜不到什么东西。但当我单独搜索我自己的名字时,微博广场上有不少对于我‘毁掉’闵青订婚礼的讨论,以及关于我到底做了什么‘让家里人辛苦为我兜底’的猜测。
有一些人的猜测真的毫无道理,我越看越觉得离谱,切换到微博小号随后点了举报。夏侑宁在这段时间也给我发了不少消息,他拜托他爸的公司下场控评,但说实话,那些评论着实有点尴尬。
我觉得我该回应一点什么,虽不在乎闵恺裕将我贬得一文不值,对一直支持我爱我的粉丝还是得负责。只是我拿着手机很认真地想,直到柏川出来问我“在干什么呢?”,我都没想好怎么发,讪讪地站起来,围着他转了两圈:
“怎么不是新的助听器?”
“入耳式的,今天刚取了耳膜,大概要5-6天,直接寄到我填写的地址。”
“噢,噢,好,医生说这个合适就好,”我又打量他两眼,“是用我给的,那张,额,资金卡吧!”
他抬脚往医院外面走:
“那是自然。”
此刻离吃晚饭还有一点时间,在问过柏川的意见以后最终还是去了离他住的小区比较近的一家咖啡厅。在我们刚推开门进去的时候收银台边的服务员就和柏川打了声招呼,想来他在闲暇时刻来了不少次这家店。
因此坐下来以后我很自然地问他:
“有没有推荐?”
他低头拿出手机扫桌上的码:
“我每次只喝同一款。”
“噢,”我也不气馁,“那我要和你一样的。”
事实证明在饮品口味这方面我和柏川确实不能强凑。面前这杯咖啡在我看来就是棕色的苦水,和药完全有得一拼。一口喝下去我完全来不及掩饰自己的呲牙咧嘴,反观坐在对面的柏川面无表情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然后问:
“要和我说什么?”
我手忙脚乱地往咖啡里加糖和奶,皱着眉头再次尝试了一次,勉勉强强觉得还行,把杯子放下,开始诚实地给柏川复述上午收到的短信,我的回复,和一些想法。
“不过我没有搞懂的是,”看柏川除了皱眉以外没有别的动作和表情,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他怎么会有那个视频呢?难道他联系了你爸爸?什么,额,所谓的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之类的......??”
短暂的安静后,柏川给出了否定回答:
“我也不知道。”
紧接着他继续问,
“那你明天早上回别墅区,是要说什么,做什么呢?他是有你的,所谓把柄,但你手上不是也有录音?直接将录音摊牌不好么?”
“就像我刚刚说的,我当然可以告诉他自己手里有证据,让他随便发,但不可否认的是视频发出来会对你造成影响,这是我最不希望的一点,无论是你们公司那些人会拿三年前你我的感情说事,还是说现在你不辨是非又和我走得很近,”
我非常坚定地看着柏川,
“我想既然他需要什么,我和他之间应该是交换的形式,那我也能向他要一些东西。比如让他不要再来给你制造事端,毕竟热搜那些照片就是他拍的.....闵恺裕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但是一个还算合格的商人,言而无信不是他的作风。”
柏川再次皱了一下眉,我以为他对我的话很不满,但最后的最后,或许是我语气里的不容置喙很明显,他最后什么都没说。
星期日早上我提前半个小时便到了闵家别墅。我不知道奶奶在不在家,只知道一进来以后两个保镖砰地一声就把大门反锁,陈雨也在,一双眼从我进门开始就一直盯着我,看我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随后来到我身侧站定。
我恍惚间产生了一种今天要是不答应闵恺裕提出的要求,就不能从这里走出去的错觉。
“你很准时。”闵恺裕坐在我右手边的单人沙发上,直接进入主题,“三年前你做的事,如果不希望媒体知道,只要答应我提出的条件就好。”
可是三年前我根本就没做那件事,我在心里冷哼一声,总觉得此刻闵恺裕的盲目自信很搞笑,面上不显,冷静地反问:
“什么条件?”
他将茶几上的文件往我面前推了推:
“我需要你手里,你妈妈留给你那11%的股份。”
“......??”我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个条件,脑子卡了一下壳才反应过来,几秒前的冷静全无,“我/--操,你怎么敢的?!”
萧静文本身的工作并不在文裕科技,但这11%的股份完全是她应得的----作为一直支持闵恺裕的人,甚至我认为这11%都给少了。她留给我的东西本就不多,闵恺裕如今还想把这一部分要回去?
“为什么?”我站起来,又被陈雨按回去,“你给我个理由。”
“呵,还要理由?还不是因为你?!”闵恺裕不甘示弱瞪回来,“如果不是你在闵青订婚仪式大闹一场,现在瞿氏新能源对联姻动摇导致公司股价下跌,内部人心动荡,已经有不少风言风语,我怎么会需要你的股份?!文裕科技是我的心血,我不可能离开!”
“公司是你的心血,好啊!那我妈为你做的那一切算什么?算她自我感动是吧?!”此刻我的语调完全提高,进门前想的冷静理智心平气和完全抛掷脑后,“你到底把我,把萧静文当作什么?!你人生路上出现的一个不值一提的插曲吗?!你在我两岁就出轨,你怎么想的?!?!”
闵恺裕看上去完全不理解我这番话:
“如果当初萧静文没有怀孕,我不可能会和她结婚。”
我抄起放在一边的手机就要砸过去,随后再次被陈雨按住。这一次他直接没松手,两只手很用力地按着我的肩膀,将我钉在座位上。站在门口的两位人高马大的保镖也向我靠近,其中一位腰上别了电击枪,另一位别了像是电棍一类的物品。
闵恺裕在文件又往我这边推了一点:
“签了。”
我感觉用了好几分钟才勉强将理智拼凑回来,视线在两位保镖脸上来回看了几下,最后深吸一口气:
“你要,我可以给,这个东西,我可以签,但是我有自己的条件。你不要说我不答应就把视频曝光什么的,关于那份视频,我不知道你怎么搞到的,但我有证据证明其是否完整,你不信的话,我们可以赌一下看看。”
“......你有证据?”闵恺裕狐疑地看着我,“什么?”
我回头瞪了陈雨一眼让他松手,随后再侧过身子:
“你不信,我们可以赌一下。你要想清楚,我今天来这里,就证明我手上肯定有筹码。”
“......”他很警惕,“说说你的条件。”
“第一,”我看着他,“之前拖着让你没办法和叶莉结婚,这种报复方法太幼稚了,是我的错。萧静文一定不愿意死了还和你绑在一起,等会我就叫人将她的死亡证明拿过来,明天周一,你去办理一张和她的离婚证。”
这个条件对于闵恺裕来说似乎正中他下怀,我扑捉到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兴奋。
“第二,我将这股份转让给你以后,不要再用和柏川有关的事来威胁我或者胁迫我,也不要再打扰我们二人的生活,这也是我最后一次答应你的任何条件了。而第三点是我刚刚说的两点都要加入你这份合同,”我点了点桌上的文件,“我需要一份法律承认的文件,不然你拿了股份翻脸不认人。”
虽说闵恺裕在交易方面言而有信,就像三年前那般说到做到最后还是进行了捐赠,有一封书面合同还是更保险。
这两个条件对于闵恺裕来说完全稳赚不亏,再加上这11%的股份对于他来说很重要,这一次他答应得很快,甚至还有点轻蔑:
“我以为是什么......可以答应你。”
他给了坐在我左侧,他对面的律师一个眼神,对方很快开始工作。没一会一份新的合同推到我面前,这位律师还贴心地为我指示了我新提出的条件在第几页。
我翻了翻对方写的条件,不愧是律师,甚至还补充了一些我没想到的点,比如‘威胁,胁迫’包括何种形式,‘打扰二人的生活’又包括什么。我将这一部分来来回回确认了几遍,拿起钢笔在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个晚上我彻夜难眠,萧静文和柏川两个人的身影交替出现在我脑子里。在搜索了许多资料,咨询了两三位律师以后,于天一亮就给柏川打去了电话。他接起电话以后的语气很明显是被我吵醒,但还是耐着性子问:
“怎么了吗?”
我将自己接下来的想法和他说了,一段时间电话里只听得到我们二人的呼吸。
大概3分钟过去,我听到他在电话那边喊我的名字,听起来已经完全清醒:
“闵林。”我嗯了一声。
“没必要这么做,或许还有别的方法。”他说。
我紧紧攥着手机:
“我可以将那11%的股份给出去,给任何一个真心为公司发展壮大着想的人,但绝对不是给他......而且我怕就算签了合同,他以后还是会因为我而针对你......我不想你再卷进我和闵恺裕的事情里,但要我离开你,我做不到,”
“既然这样,这件事本就因我而起,又因我的自私不想离开你而导致你再次受到影响,那我就应该站出来解决这件事;我知道肯定还有别的方法,但权衡之下我觉得这个最有用可能也最快,毕竟手里就有证据,”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问过几个律师了,他们给出的答案都差不多,都是专业的,这样做不会对我造成什么很大的影响,而且我也有后续的其他安排。”
又是一阵沉默。
“我......”我看着被我吵醒,迷迷瞪瞪跳上沙发在旁边又躺下的两只狗,“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告诉你什么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之类之类的,你不要有压力;是因为答应了你不要对你隐瞒,哪怕是善意的谎言也不行,所以才告诉你的。”
“而且,我,我怕你好几天没见到我,还想我呢,哈哈。”我开了个玩笑,但很明显没什么用,他依旧没有说话。
无奈之下,我只好告诉他:
“那你三年前因为我选择出国这件事又怎么说?虽然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就当我是为了还你这一场人情吧,这样或许让你没那么不知所措和尴尬。”
他僵硬地回答:
“我很早就说过,我不需要,那时的我愿意做这件事。”
“嗯,那这一次,现在的我也愿意,没事,放心吧。”我没等他的回答,很快挂断了电话。
在这之后我拒绝接听了他的5次来电,给夏侑宁发去消息,让他在未来大概15天以内好好照顾我的狗,又交待了一些其他事情;随后登录直播软件,在后台管理群发消息,麻烦他们帮我请两个星期的假期,我会很快回来。
做完这一切,我躺在沙发上发愣。时针指向9时,我收到了和上次相同的陌生号码发来的图片,是两本离婚证,随后是一个快递信息,证明其中一本离婚证已经发往我家这个地址。
我长出一口气,拨打了那个昨天晚上就烂熟于心的电话:
“喂?你好......嗯是的,我要进行举报,榆阳市文裕科技董事长闵恺裕,伙同其大儿子闵林,涉嫌非法获取他人商业机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