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是第一个告诉我这些话的人,”柏川勾了勾唇角,“这么多年来好像所有人都在告诉我一定要做得很好,做到最好,才是合格的,才有资格被他人欣赏和喜欢,于是我也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他带着不确定,重复一遍我的话:
“普普通通也很好......真的吗?”
“喜欢你的话就是喜欢你这个人呀,无论你是什么样。不过在我们相遇的这件事里,如果你没有......”我本来想说因为他是一个已经坐到很高位置上的人,闵恺裕才会将他作为目标,找人给他送票,促成了我们的相遇;但我又不想在此刻提这种扫兴的事,话题一转,“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只是一个平凡小职员的生活?”
但是柏川好像懂了我的欲言又止,他主动接上我未说完的话:
“我没有想过,但是如果我只是一个平凡的小职员,我们是不是就没有机会遇见了呢?”
“那从已经发生的事来说,确实得感谢柏总兢兢业业,也得感谢我弹钢琴特别厉害,”我开玩笑一般对他做了个抱拳的动作,“不过人生总有很多种可能啦,如果你过的是普普通通简简单单的生活,或许我们有一天会在路边摊相遇,你一边吃晚饭一边打电话抱怨老板,然后被我听到了,回家以后跟夏侑宁说‘哎我今天在路上听到一特别劲爆的八卦’!”
柏川正打开三个小盒子一一看看里面都是什么,看到被他丢掉的那枚袖口时轻哼了一声,结果听到我这么说,将首饰盒放在地毯上,皱起眉头:
“我觉得自己不会说老板不好。”
“那是因为你现在的位置就是老板!”我假装抱怨,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出声。
此刻氛围很好,我再次蹭蹭他的手背:
“虽说不需要你现在回答,但是,我的,咳咳,刚刚的告白,你要认真考虑噢。”
柏川将西装叠好,平平整整地放在行李箱的另一层,伸出手去拿下一份礼物的时候回答我:
“给你加分了,闵林同学。”
19岁的生日礼物依旧装在一个扁平的盒子里,是一本红彤彤的证书。
“一直都是我给别人颁发证书,公司年会,政府活动等等,”柏川摸了摸证书表面的红色绒毛,将证书打开,“第一次遇到别人给我颁发证书的。”
“啊,”我挺直腰板,“所以说给你留下许多个‘第一次’嘛。”
证书来自榆阳师范大学,是客座讲师的聘请证书。其实这一份礼物我是想当作18岁礼物送给他的,毕竟18岁上大学,收到了录取通知书,想着现在送他一份客座讲师的‘录取通知书’。
只是我又觉得好像成人礼的礼物放在18岁更合适,便将聘请证书改为了19岁的礼物。
这是之前跟他一起去师范大学校庆的时候,下午跟在一堆人后面闲逛的时候听到的内容之一。庄律师问柏川毕业10年再次重返校园有什么感想,柏川回答好像和工作比起来,在学校那4年更好;如果有机会他也想时不时回来看看,重新感受一下课堂的氛围。
以学生身份重新感受课堂氛围不太可能,柏川目前应该是没有时间准备研究生考试的,他刚刚成为最大股东不久,肯定有一堆事情要做。于是我想到了客座讲师这种方式,在和师范大学相关负责人了解后得知,他们本来也有这个意愿,在今年扩招学生的同时聘请一些优秀毕业学生,如国家级运动员,社会企业家等等成为客座讲师,定期为大家开展专题讲座。
“这个应该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我问过了,每个学期需要做两次报告,时间可以不固定,不过你自行决定好后,要将时间和主题告诉他们,”我指着证书,“嗯,就是,再次借用了一下你的秘书这么一个名头,要是他们打电话跟你说什么,就是,帮我保密啊,柏老师。”
‘柏老师’点了点头,将证书放进行李箱。
20岁的生日礼物是一架天文望远镜,只是我购买的据说要从国外调货,调到今天都没到,我只好将品牌方的logo和购买记录打印在一张很小的卡纸上,和一个小型的天文望远镜模型放在了一起。
柏川拿起模型的那一刻脸上出现明显的疑虑,我赶紧告诉他:
“买了一个真的,看图片可大,人家店铺说要从国外调货,我怎么催都到不了,就,先拿一个模型顶一下......我是之前跟你去校庆的时候听到你大二想加入和创办天文社那件事,觉得你可能对这方面感兴趣......”
“......你对这方面感兴趣的,对吧?”我不确定地问了一句。
“......”
这个犹豫让我心里一凉:
“好吧,那你把模型放垃圾桶吧,到时候我改地址,让他们把望远镜送到我家里去。”
“没有这个必要,”他把模型收好放进行李箱,“诚实地说确实只在上大学的时候对天文这一块感兴趣,不过现在既然收到了这份礼物,没有退回去的道理。”
“啊,可是,”进房间到现在我第一次出现懊丧这种情绪,“我是想每一份礼物都送你喜欢的,需要的......”
“嗯,这个也很好,”这一次他主动拍了拍我的肩膀,“无论是什么,我已经知道你很用心在准备,那我也会认真对待,不可能轻贱你的真心。”
我知道他没有责备以往那个‘我’的意思,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思绪闪回了几秒。他说的道理我三年前自我反省时就明白,我虚情假意地跟他在一起只会伤害他一次又一次地真心对待,最后分手也是我活该;倘若我认真对待,他也会采取相同的态度。
可能是一时间我的情绪还未收敛,柏川将新的21岁礼物盒子递到我手里:
“你来拆这个吧?”
明明是他过生日,此刻还要寿星来照顾我的情绪。我顿时觉得很不好意思,接过盒子的同时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驱逐,拆开包装后拿出里面的一瓶香水递给他:
“就是我想着,这个年纪可能已经开始注意个人形象了,用发胶抓头发啊,喷香水啊什么的,就送你一瓶香水。很好闻的,你把胳膊伸出来。”
他很听话地伸出胳膊,由着我在他手腕处喷了几下,模样特别乖巧。
我没忍住捏了捏他的掌心,很快便松开。
一股淡淡的木质香开始在我们之间萦绕,柏川抬高手腕闻了闻,露出满意的神情。看他这样我顿时又开始觉得自己今天的礼物准备的很不错,开开心心地将香水收好,把它和作为易碎品的积木小人仔放在了一起。
22岁的盒子里是一套学士服,还有学士帽。
“这......我知道你是想要庆祝我22岁毕业,但现在送......”他点了点盒子的边缘,“现在送或许还是有点太迟了吧?我拿回去挂着欣赏么?”
“当然不是,”我站起身,手伸出去将他拉起来,“咱们要转场了,拿上衣服跟我走。”
虽然有着些许的迷茫,他还是捧着盒子跟我一起离开了房间。进入电梯以后我按了26,靠在透明玻璃上和他解释着:
“柏文均跟我说你因为一些事情错过了毕业典礼,现在都快12月了,我也找不到正在办毕业典礼的大学跟他们商量给你一个机会体验一下......所以呢,我想了一个别的办法。”
电梯门叮的一声在26楼打开,这一层是酒店自己的办公层,有几个办公室和会议室。我领着柏川走到最靠里面的一间会议室,拧开门把手的同时招招手让他靠近一点,很小声地在他戴着助听器的耳边说:
“不要太惊讶。”
门被推开,偌大的会议桌上放着一些零零散散的化妆道具以及拍摄道具,桌边是一块落地的深蓝灰色背景布。在桌边坐着三男一女,见我们进来纷纷起身打招呼。
女士是我请来的摄影师,今天专门来为柏川重新拍一组毕业照的;而那三位男士,则是柏川的大学舍友----我想着他大学毕业的时候谁都没见到,如今再把大家聚在一起,圆了十年前的遗憾。
联系这三位舍友比找到当年那位和柏川玩得好的女孩要轻松得多。三位都不是榆阳本地人,甚至还有一位在国内最北的省份,毕业后纷纷回到自己的家乡工作创业。
我联系上他们以后了解到毕业典礼那天发生了什么。简单来说就是柏川在无法参加上午的优秀学生发言以后,和大家约好赶在其中一位舍友下午3点的飞机票之前一定到学校,拍一组合照,大家再各奔东西。结果一直到最后一位舍友离开,柏川都没有赶回来,只是一直在宿舍微信群上说不好意思,真的对不起。
这十年来因为地理位置,以及各种各样的原因,他们从未再相聚,在宿舍群里说的话也越来越少,只是偶尔在电视上或者微博上看到和柏川有关的新闻。其中一位听到我的名字以后还说知道我这个人,是柏川的前男友。我缓了几秒没说话,对面马上解释说他对同性爱情完全不排斥,老三喜欢谁,那就说明那个人也很好。
其实我不怎么样,我这么想着。
总之在我说明来意,并且包了来回机票和酒店的情况下,他们三人重新回到了榆阳,昨天入住了这家酒店。
三位男士看到我和柏川进来,纷纷惊叫出声。握手的时候这个说川子你现在真的完全就是事业有成的成功人士了,那个说老三这么久没见还是这么帅。直面‘川子’和‘老三’这两个称呼让我在一边憋笑憋得好辛苦,而柏川还是一脸懵的样子让我更加想笑,招呼大家坐下慢慢说,随后告诉他们:
“这位美丽能干的女士会给大家重新拍一组毕业照,我也准备了你们几位的衣服。拍完以后请大家移步顶层的海景餐厅,报柏川的名字直接进去就好,我已经订了位置。”
说完又偏过头很小声地同摄影师讲:
“姐姐你和他们一起去,然后你不愿意一起吃饭觉得和他们不熟随便找个位置坐就行,上面景色可好,东西也好吃。”
摄影师对我比了个ok。
我想了想,又很小声地补了一句:
“到时候拍了什么,记得全部全部,统统发给我噢。”
摄影师一脸‘我懂’的表情。
“好的,那大家慢慢聊,结束了发消息给我就好。”我对柏川点点头,随后退出会议室。反正也不用我解释,那三位男士肯定会告诉他事情的始末,我要做的就是给他们时间和空间好好聊一聊。
按照原本的计划我这个时候也该出去找点东西吃,这么讲了一上午不说口干舌燥,饿确实有点饿了。只是可能因为今天起得实在有点早,在困意的驱使下我回到酒店房间订了一个小时的闹钟,然后倒头就睡。
和闹钟前后一起响起的,是不间断的微信提示音。我迷迷糊糊地抓过手机,打开来看到是摄影师姐姐发来的现场照片和算得上是花絮一类的照片。正在上妆的柏川,穿学士袍的柏川,还有笑着和几位舍友讲话的柏川,以及最后相机屏幕里还未导出的成片。
或许有着摄影师技术的加成,这几张照片里的柏川是我从未见过的样子。此刻我才终于对于他也是一个有着七情六欲的人有了一种实感,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他未来可以多笑笑,因为我就最好。
[谢谢姐姐]我给摄影师发过去,同时保存了所有照片。
过一会对面回复道[刚刚结束,过程有点久,现在准备上去吃饭了。成片大概就是我刚刚怼着屏幕给你拍的样子,回去我修完发给你,柏总那边他要了我的联系方式,我也会直接发给他一份。]我发了一个谢谢和辛苦的表情包,想了一会叫了客房服务,给自己随便点了一些餐食。吃完饭又睡了过去,这一次一觉完全是昏天黑地,像是要把昨晚失去的睡眠补回来一样。再次睁眼天已全黑,看到五分钟前收到的,来自其中一位舍友的消息[谢谢你闵先生,真的很感谢你提供的这一次机会,蛋糕很好吃,大家都很开心<握手><握手><握手>我们已经吃完准备回去了]我从床上一跃而起,快速地回复了一句不客气,刚准备说点别的,听到外面厅里传来脚步声,这才反应过来柏川已经回来了。赶紧抓了一把头发,整理了衣服,打开门的同时开始为自己解释:
“我以为你们还要多聊一会来着,要不要现在继续......?”
一句话还未说完,我看到站在落地窗前附身看着剩下礼物堆的柏川转过身,一双眼在客厅吊顶灯照耀下亮澄澄,眼尾红红,好像喝到有点微醺:
“快吃吧,等会奶油化了。”
我顺着他的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桌子上有一块很小很小的蛋糕。
我没有想到自己还有蛋糕,也没想到他还记得给我带。怔了几秒后马上说了一句谢谢,在茶几边坐下,尝了一小口自己亲自挑选的蛋糕:
“好甜。”
我又对他说了一句谢谢。
柏川好像很骄傲的样子,挥挥手说不客气。
我从未见过他喝醉的样子,哪怕是现在这种微醺的状态也没见过,想必是今天很开心。他这个模样让我觉得可爱又新奇,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对他招招手:
“要不要过来坐?”
他好像真的很认真地在思考,片刻后走到我旁边坐下了。
“还要吃蛋糕嘛?”我挖起一小勺问他。
“不了,我已经吃了两块。”
我不知道他现在到底是什么状态,又多问了几个问题,比如刚刚和舍友都聊了些什么,又比如今天收到的礼物满不满意。他的回答让我觉得应该是有一点点醉,他听得很明白我在问什么,也知道他自己要回答什么,就是反应和清醒状态下相比会有点慢。
我将蛋糕吃完,把小托盘和刀叉推到一边,撑在桌子上,试探性地问他:
“等会要不要继续拆礼物?”
按照我的计划,晚上还有几份礼物要拆。
这一次他回答得比较慢,咬字也有点一顿一顿的:
“不要了,我就想坐在这里看看海,然后,睡觉。”
“好,那你站起来一点,小心脚,我把茶几拖到窗户边去,好不好?”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我的计划随时可以改。
他慢慢地点了一下头。
我将落地窗边剩余的礼物推到一边,把茶几拖过去,喊他过来坐下。此刻海边栈道旁的路灯已经全部亮起,蜿蜒至一眼看不到尽头的远方。柏川在看海,我看着他,过了一会还是没忍住,出声打破了房间内短暂的寂静:
“今天......你开心吗?”
他嗯了一声,换了个姿势,撑着下巴靠在茶几上。
“那......”我也不知道他现在有点晕乎,我问他是想要得到什么样的回答,但还是字斟句酌地开口,“那你有没有一点,就一点,喜欢我了呢?”
【作者有话说】
*毕业照的拍摄方法可以参考棚拍毕业照*生日礼物部分还有一章就结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