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礼物真的很好

45 / 59 章 · 4,837

周末的车流量较大,在榆阳市中心堵了大概20分钟才终于驶出繁华地带,很快车窗外的景就变成了一望无际的海。

开到现在这段路我相信柏川已经知道我们要去哪里,果然没过几分钟,身边便传来询问:

“是去滨海西区?”

“对,”我将车窗稍微降下来一点,让他能将如今的滨海西区看得更清楚,“变了很多,对吧?”

三年前我们来这里看烟花的时候,滨海西区还处于前期开发阶段,基本上就是一处楼盘,和海滨栈道。现在楼盘入住率与三年前相比不知翻了多少倍,配套设施也逐渐完善,为了解决小孩上学的问题建立了幼儿园和小学,去不同的初中上学有专车接送;娱乐景点修建了一个小型公园和儿童游乐场,完善了海边栈道,还修建了临海酒店。

因为无论什么房型,都保证了能看到一定角度的大海,这所海边酒店在建成以后一跃成为榆阳最热门的酒店之一。

而我订套房也有自己的私心,除了空间够大放得下我准备的礼物以外,我想和柏川同处一个空间,又不是睡一张床,那么套房最合适。

柏川对我的话表示赞同,然后又恢复靠在车窗上的姿势,欣赏着窗外的景。从我这个角度能看到他微微眯起眼睛的模样,像一只很漂亮的狐狸。

微凉的海风在我们下车那一刻席卷而来,里面还夹杂着不远处沙滩上一些情侣互相追逐打闹的声音。一路上我的心态一直比较平静,直到此刻准备进入酒店时变得突然有点紧张。故作镇定地带着柏川进入酒店大堂,办卡,乘坐电梯,最后在房门口停下来。

“怎么不进去?”可能是看我攥着房卡,已经在房间门口站着有一分多钟,柏川实在疑惑便问了一句。

我低着头,没回身看他:

“有点紧张,有点紧张,我怕你不喜欢接下来准备的东西。”

“嗯......”他沉吟片刻,“那我闭上眼睛进去好吗?”

我嘟哝了一句闭着眼还不是要睁开,不然怎么看礼物,还是让他把眼睛闭上了:

“等会开门以后我牵着你走,坐下来以后我说睁开眼你再睁开!”

他点点头,把眼睛闭上,还抬起右手遮住。

我牵过他的手,‘滴’的一声刷开房间门。

套房内部我按照网上的攻略稍微装饰了一下。落地窗两边分别有一簇气球,有白粉蓝三种颜色,每一个气球上都有着一串红色的,小小的英文字体,写着‘happy birthday’。什么happy birthday字样的13个超大气球,又或者是数字气球3和2我都没弄,觉得对于柏川来说过于花里胡哨了,他不一定会喜欢。

套房客厅的茶几上摆了另一簇我提前订好,让花店送过来的花。花束也由白粉蓝三种颜色构成----白粉蓝算是今天的一种主题色,不仅花束和气球是这个颜色,在落地窗前摆放得整整齐齐的32个大小不一的盒子,所用的包装纸也是白粉蓝;沙发角落里坐着一个很可爱的小熊,领结也是白粉蓝三色。

我扶着柏川在落地窗边的毯子上坐下,深吸一口气:

“好哦,你现在睁开眼睛吧。”

柏川将手放下,缓缓睁开眼。他的目光先是看向落地窗两边的气球,最后落在手边这大小不一的几十个盒子上。

“我,就是,在网上搜了搜,送什么礼物比较有诚意,然后他们说送一个生日礼物合集,补上过去的每一年,一岁一礼,我觉得这个很好,就,就准备了这么多,”我指了指礼物,“不过就只是这种形式参考了网上的攻略,每一年的礼物是什么,都是我自己想的!”

“这些,这个房间也是你布置的吗?”他伸出手,指腹摩挲过礼物的包装纸,细微的沙沙声响回荡在客厅。

“对呀,我过去这几天中午和你吃了饭就过来打气球,包装礼物。不过一开始我没找到诀窍,你会发现前面几个盒子包装纸包得有点丑......”

柏川轻笑一声,将手收回来:

“我以为只有我那个十岁出头的堂妹过生日才能看到这种布置呢。”

“啊......”我又开始紧张了,难道礼物还没拆布置就踩了雷,“有点幼稚吗?”

“不是这个意思,不幼稚,就是......我可能有点羡慕她能在非常用心布置的环境里过生日吧,毕竟我每年的生日都......”他摆摆手,问了另外一个问题,“闵林,我坐你的车来,这些礼物你有没有考虑过我怎么带回去?”

“这事好办,我当然有准备!”我噌地站起身,从沙发后面拖出一个很大的行李箱,又把客厅角落里的垃圾桶拖过来,“你喜欢的礼物,放行李箱,不喜欢的,”我拍了拍垃圾桶,“这里!”

“你......”柏川哑然,“哪里有这样的。”

他边说着,边侧过身在一个个礼物里找着什么,很快从上方抽出一个贴着数字1的盒子:

“那我们现在开始拆礼物吧?这指的是送给1岁的我的礼物么?现在能拆嘛?”

“你等等,”我再次起身,拿过放在沙发上的小包,从里面拿出支架和相机,“我可以录像嘛?独家珍藏,绝不出售,八卦媒体想要都千金不换的那种。”他又笑:

“没关系,录吧......无论最后怎么样,都是回忆不是吗?我也想要一份,回去发给我吧。”

我欣喜地说了句谢谢,把相机架好,重新坐回地毯上以后看着他沿着胶带很认真地撕开包装纸,好像包装纸收一收还能循环利用那样。拆开后是一个纸盒----其实每一份礼物无论是什么,我都用不同大小的纸盒装了起来,这样包装会好看一点。

他把纸盒打开,看着里面两个厚厚的红包,还有一块玉佛吊坠,几秒后看向我:

“1岁的我肯定数不清这里有多少钱。”

“这是我老家的传统,”我把玉佛吊坠拿出来塞进他手里,“大家都会给新生儿送类似玉佛吊坠,菩提手串,一套银器等等寓意着平安喜乐的饰物。”

其实只要他仔细看就会发现这块玉佛吊坠并不新,摩挲的时候能感觉到时间留下的痕迹。因为这是奶奶在我出生那年塞进我襁褓里的,她说这块吊坠很灵,是她去寺庙里求的,可以保佑小孩平安健康。这么多年过去我算是无忧无虑地长大,我觉得这块吊坠确实发挥了作用,于是作为1岁的礼物送给了柏川。

当然如果他不问,我不打算解释这些。

就像我之前在寺庙里求的那样,他能平安喜乐,顺遂无忧地走下去就好。

柏川很仔细地打量着手里的吊坠,大拇指轻轻摩挲过吊坠表面。就在我以为他要问什么的时候,他很真挚地说了句谢谢,指着盒子里的红包:

“那这是......?”

“这也是传统,”我又把两个沉甸甸的红包拿出来塞进他手里,“一万块,各种和万有关的美好寓意都隐藏在里面,希望你成为万里挑一的人,万事如意,鹏程万里,家财万贯......”

他拿着红包拍了拍我的手:

“行了,再说下去是不是要千秋万代,万岁万岁万万岁?”

“也可以,”我很认真地看向他,“你活万岁,我也要万岁,不然你会很无聊的,我想要一直陪着你。”

沉默片刻,他说了句好像确实会无聊,然后把两个礼物放进行李箱。

“那接下来都你自己拿,自己拆吧。”我稍微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

他点点头,侧身将贴了数字2的盒子拿下来,依旧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纸,打开盒子,拿出里面的一个像是百家布做成的,身体布料颜色各异,歪歪扭扭有点丑的兔子玩偶----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他语调里带着疑惑和略微的欣喜,“我......这不是我那个,但是真的很像。”

“......”犹豫几秒,我还是把柏文均供了出来,“我......我问了他一些事。”

当然这事柏文均也不知道,他是去问了他的父母。也不知道他父母是怎么在回忆里大浪淘沙一番,最后告诉我----柏川在两岁的时候确实有一个很喜欢的东西,是梅念婉用所谓百家布给他缝的一个兔子玩偶。

那个时候小小的柏川几乎走到哪儿就把兔子玩偶带到哪儿,这个兔子成为了他的阿贝贝,然后某一天玩偶突然就不见了。

“等我长大以后再想起这个玩偶,觉得是柏华晋那个时候认为一个男生沉迷于玩偶很丢脸,背地里将我的东西丢掉了,”柏川捧着玩偶,眷恋地用脸蹭了蹭,“我没有想到30年后还能再见到......你自己缝的吗?”

“......这么歪歪扭扭的针脚,兔子眼睛都没对齐,当然一看就是我自己缝的。”

每一件礼物开始准备的时间并不一样,有些是当时和柏文均一起直播,听完对方那番话以后有了点想法,便开始规划的,有些则是这两周准备的。而这个兔子是提前筹备的礼物,一天工作结束或者是周末在家没事就缝一下,几周下来一只不成形的兔子就这么‘成型’了。

对于我来说缝纫并不是难事,萧静文和之前带我的阿姨还在的时候,有教过我一些技巧;我烦恼的是缝兔子的时候两只狗总是在旁边,不是咬线圈就是舔布料,一来二去我不得不在缝纫的时候把它们关到阳台。

不过这个兔子和他之前那只的确实不同,因为我在兔子左耳也缝了一个助听器形状的物件。

柏川看了看兔子,又看看我:

“好像棉花还有点不够呢。”

我感觉自己有点脸红,梗着脖子回答他:

“没关系,揉一下捏一下就均匀了。”

他伸出手要将兔子放进行李箱,想了想又拿回来,将兔子摆了个坐着的姿势靠在他大腿边:

“一起看礼物吧。”

我一开始因为给他让位置拿礼物挪了一下,现在又悄悄地挪回来一点,靠在兔子的另一边。

3岁和4岁的礼物没有什么特别含义,因为柏文均在我的再三询问下很确定地告诉我这两年对于柏川来说没发生什么事,就算发生了,他父母也不记得了。

都说到这个程度我只好作罢,3岁的礼物是一双按照他现在尺码买的昂贵皮鞋,因为我觉得这一年他走路应该很稳了,希望这双鞋能陪已经长大的他去更多的地方;4岁的礼物是一台托人从湾区买回来的相机,我想4岁应该是开始对这个世界有着自己懵懂的认知,对周围一切感到好奇的年龄。

“要试一下么?我给你拍一张?”我看他拿起相机,随意把玩了一下上面的按钮,便问了一句。

“嗯......”他沉吟几秒,指了指身边的兔子,“把我们一起拍进去吧。”

我说好,然后数321,随后一张照片就出现在了相机屏幕。

“啊,这个很轻呢,”柏川将相机和皮鞋放回盒子,再将盒子放进行李箱,起身抽出了贴着数字5的盒子摇了摇,“好像是一张纸。”

我不说话,只等着他自己看。

盒子里确实是一张纸,是捐赠证明,他轻声念着上面的字:

“......听力医学发展基金会。”

“尊敬的柏川先生:鉴于您对听力医学发展基金会的慷慨捐赠和大力支持,我们特此向您表示最诚挚的感谢。

捐赠金额:¥600,000.00您的捐赠不仅展现了您无私奉献、关爱听力健康事业的高尚情操,更为我们推动听力医学研究、改善听障人士生活质量提供了坚实的财力支持。

我们将不负所托,认真管理和使用您的捐赠款项,确保每一分捐款都能发挥最大的社会效益,切实改善听力障碍患者的生活质量。

再一次感谢您的慷慨捐赠和对听力医学发展基金会的信任与支持......”

他没继续读下去,抬起头看着我,静静地等待我的解释。我抿了抿唇:

“嗯,当然这也是听柏文均说的,就是......我知道那个时候你们家没有钱配完整的一对助听器,这导致你其中一只耳朵听力受损愈加严重,问了柏文均以后才知道具体是在5岁那年......其实我本来不是想以你的名义进行捐赠,而是直接创办一个慈善基金会的。”

说到这里我觉得有点尴尬,

“但是人家有原始基金要求,我拿不出几百万......我去和手语课的老师商量,他说这个基金会是做实事的,钱一定会用到实处。我希望能帮助那些和你一样的小孩,希望那些孩子可以有一个听力健全的童年,这样也给我一种在帮助那年的你的感觉......”

“我选择这个当作5岁的生日礼物送给你,就是......哎呀,我不知道,是一种弥补嘛?我就是......就是想说,5岁的柏川辛苦了......希望32岁的你不要觉得这笔钱来得太晚。”

这段话结束以后,柏川并没有马上回答我,只是再次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捐赠证明。他的指腹拂过基金会标志,捐赠金额,最后是‘此致,敬礼’4个字。

他一段时间不说话,我开始想如果这张证书进了垃圾桶也不亏,最起码捐赠的金额已经给了出去,会用到实处。就在我惴惴不安的时候,他缓缓开口:

“那个时候......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要体谅家里人赚钱的不易,有一只耳朵能听到是好事,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在正常的学校继续读书也没有关系。”

他很认真地将证书装回纸袋,一板一眼地将纸袋捋平整放进行李箱,随后看向我:

“谢谢你,这份礼物真的很好。我想5岁的柏川会说他不觉得辛苦,而32岁的我也不会觉得这份礼物来得太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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