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是什么饼......哎呀我不记得名字了,然后这个也是嘉淮的特产,我感觉你们之后应该没有时间再出去看看什么的,分点我买的特产给你尝尝。”
从嘉淮市寄回来的一箱手信今天早上刚到,出门上班前我随便收了收,将要带给柳成英的拿了出来,又随便拆了一点有的没的放进保温袋,现在连着午饭一起带给柏川----他是昨天回来的。只不过这些特产拆出来没有外包装我就不记得名字,以‘都是特产’介绍一番,将东西往里推了推:
“总之我在那边每一个都尝过,都很不错。”
“你......”他看看桌上的几小包零食,又看看我。
“干什么?”我学他之前处变不惊的样子,“没见过追求朋友的啊?”
他顿了顿,将手里的钢笔放下,双手交叉撑着下巴,直勾勾地看着我。我都想好他要是不理会我这句话,说什么没有朋友之间会天天给对方送饭该怎么反驳,结果他转而问起工作的事情:
“我还没有问过你们配乐的进度,也很久没有和辛岚那边有过沟通,目前的进度如何?”
怔愣几秒,我理解了他答非所问的意思。
他打算像之前那样继续由着我来,因为他知道说了拒绝我也会继续,不如等待我的耐心耗尽。就好似提前知道我对他的感情总会结束,他拿着已经开始倒计时的秒表站在终点等待数字归零。
这个时候我乱七八糟想起很多。比如柳成英在某天的评价,他说我这不是喜欢,是爱而不得的一种病态的执着,追到手就会觉得所有付出都是不值一提的泡沫。
我知道自己这一次绝不是追到手就放弃,但我不否认执着这一点。喜欢和爱本就是复杂又包罗万象的感情,而我又不是圣人,执着,嫉妒,占有/欲掺杂在里面,才构成了完整的全部。
还有某天短视频网站推给我的情感视频,什么朋友比恋人更稳定以及易于保持一段长期的关系。我看过反手就点了不感兴趣,真正喜欢的人绝对不甘心做朋友,而我要的是柏川以恋人的身份在我身边长长久久。
三声轻叩桌面的清脆声响拉回我的思绪。我对上柏川的眼神,清了清嗓子,尽职尽责地给他汇报了目前的进度:
“我们和导演已经达成共识,下个月,11月初一定完成全部并且开始音乐的录制和混音,这个流程大概需要两周,我和柳成英会全程监督。混音结束后再用大概两周的时间进行音效与对白的混剪,一周时间制作校正拷贝,同时进行的还有导演之前说的采访等等......总之在今年年底,电影一定可以上线流媒体。”柏川点点头:
“遇到什么问题要及时沟通,我未必能够马上解决,先问辛岚,实在不行联系顾沅宜。”
“噢......”我撇撇嘴,最后半句话就当作没听见。
我把保温袋像往常一样拿进休息间的小厨房,准备离开他的办公室时,突然被叫住。他喊我的名字喊得字正腔圆正经严肃,一时间我突然有点紧张,好像上学时在课堂上被老师叫全名起来回答问题一样。
“怎么了?”我一只手搭在门边,回身看向他。
“你觉得这个纪录片,它是一个错误吗?它还应该上线吗?”
柏川的语气很认真,我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在如今我们二人都知道真相的情况下,纪录片里家和万事兴的部分显得尤为可笑。
我不知道这是否是一个有正确答案的回答,很努力地在思考:
“无论你......我都会很认真地对待,这点你可以放心。”他挥挥手:
“知道了。”
我点点头,叮嘱他记得按时吃午饭,离开时带上办公室房门前,我看到他的办公椅转了个方向,整个人望向窗外,只留给我一个背影。
我不好去猜测他对这件事的态度,也不想过问他会用什么方法处理这件事。既然柏川说过他会处理,那我相信他会找到最合适的方法。
因为周六邀请柏文均过来直播间做客,直播平台需要提前更改标题和背景,微博也需要进行宣发,为此周五下班以后我快速地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把相关物料做一下。
或许是因为我的匆忙和隐约的兴奋有些明显,先是柳成英问了一句:
“怎么平常下班没见过你这么积极?”
“有点事,有点事。”我嘿嘿笑了两声,准备往外走,又被叫住。
“你说了请我吃饭这件事,感觉从我回国说到现在,是不是又忘啦?”我摸摸鼻尖:
“这个我记着呢,西餐厅可以吗?在市中心那边……啊你刚回国可能还不太清楚,总之等我10月底演出结束一起去,你觉得怎么样?要是可以的话我今晚就将地址发给你。”
他点点头,我推开配乐室的门,去往顶层办公室拿保温袋。
结果柏川看我几眼,在我右手刚准备转动门把手出门的时候,他也问了一遍:
“你今天很急着下班?”
“老实说,只有你才不急着下班吧,”我拧开门锁,整个人靠在门边,“今天周五噢。”
他定定地看着我,几秒后来了一句:
“我也是有自己的生活的。”
如果放在三年前,他确实有自己的生活,指的是尽量不加班,然后在周五下午6点准时到达大学门口接我。打开车门先扑上来的是两只狗,然后我们会去外面吃饭,遛狗,然后回家。
他算是一个工作狂,之前有所谓的‘自己的生活’是因为我,现在又是因为谁呢?不过很快我又觉得是自己想太多,为什么就不能是学会放松,想要多留点闲暇时间做自己的事?
“好,那你也早点下班吧,”思来想去,我还是回答,“下周一见。”
回到家以后我将西餐厅的地址给柳成英发了过去,他回复说好,我便将手机放在一边,开始准备物料。在我和包括柏文均在内的三位房管的一起努力下,海报,宣传图等等总算做好发了出去,直播间标题经过多方讨论以后改成了<惊喜嘉宾空降:两棵树和5个数字>。
其实一开始我都没想让他们帮我,更何况前几天说邀请用户28799来直播间做客的时候,虽然另外两位房管看上去没有生气,开玩笑一样抱怨了几句怎么不邀请他们,我也做出了他们如果过来路费住宿费全免,并且近期如果他们有空过来,也同样可以获得鹤望兰大剧院的vip票的承诺,心里还是有点过意不去。
等我上线直播间管理后台以后,发现微博平台的物料已经做了一部分,一张海报,两张人物剪影。我感动得不行,再一次提出给他们发工资,依旧被拒绝,用他们的原话来说就是
【能认识你就很开心,为爱发电也没什么不好,我们都是有正经工作的,不靠这个赚钱】
开播前调试设备时,我看着焕然一新的直播间背景,拿出手机在管理群发了一句
【认识你们,我也很开心】
他们让我知道,在过去这三年里,还有一些人在默默地支持我,爱着我。
20点直播间准时开播,柏文均坐在镜头前局促得不行,如果让他站起来走几步,我怀疑他会同手同脚。他刚进我家门的时候偷感就特别重,被两只狗围着往前走了几步还摔了一跤。
我哭笑不得,又是让他喝点温水,又是带他提前熟悉一下流程,甚至还讲了两个网上找到的笑话给他听,结果一坐到镜头前还是非常紧张。
“对,今天的神秘嘉宾就是这位帅哥......”我看着手机屏幕上快速闪过的弹幕,“为什么叫他数字,那我们让他自我介绍一下。”
柏文均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
“额,大家好,大家好,我是,我是用户28799,是这个直播间的房管,也是观众,你们可以叫我数字。”
“没啦?”
他很用力地点点头。我接过话题:
“这位就是经常在直播间出现的房管之一,28799。我很开心能够邀请作为元老级观众的他来到我的直播间,今天主要的内容是对28799进行采访,他与我的直播间从何结缘,为什么会喜欢看我的直播,对直播间未来发展有什么建议和看法,我们也会从弹幕里抽取几位幸运嘉宾的问题以及送出礼物,最后会教28799弹一首简单的钢琴曲。”
在我说完这段话以后,弹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增加
【啊啊啊离林林的生活远一点,离林林的作品近一点!】
【我也想去主播家里,我也看了很久,主播给个机会】
【房管看起来紧张得像是下一秒要吐了,别吐林林的昂贵钢琴上!!】
【没人觉得这个房管很帅吗?想要个联系方式prprpr】
【无人在意的角落,我想问问,之前主播说的很在乎的人,是这位房管吗?还挺配的】
我刚念完这条弹幕,柏文均吓得连连摆手:
“不要随便拉郎配啊,不是我,不是我,我就是为爱发电的房管。”
弹幕又是一串调侃,我看着眼花缭乱,手指随便一点,指向一个问题:
“好,我看看下一个问题......啊这位观众提问,请问数字你觉得林林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
柏文均好不容易讲话流畅一点,现在又变得有些磕磕巴巴:
“林林......不是,主播,我觉得主播是一个很好的人。就是,主播长得很好看,又很有才华,弹钢琴很好听,重点是性格也很好,就是,他会让观众不要刷礼物,而且大家想听的都会尽量安排,然后,就是,我们房管可能跟他交流得比较多嘛,对主播性格也更加了解一点,总之,就是,很好。”
他说完这一大串,还神情坚定地点点头。
这种类似幼儿园互夸的话我好久都没听过了,想到他要是知道我疯起来完全不是他看到的样子,一下子笑出声,弹幕马上就变成了【林林被哄笑了】【这夸得也太官方了】之类的。直到我教他弹了一首简单的曲子,又聊了大概5分钟再下播以后,他还惦记着刚刚说过的话,在我收拾房间时凑过来解释:
“我刚刚说的那些话,可能有点,你觉得好笑,但是,确实都是实话来的。”
“哎,我不是觉得那种好笑啦,”我把钢琴谱收拾好,“就是觉得很久没听到这种夸我的话了,觉得很有意思。”
柏文均摇摇头:
“我真的觉得你是一个很好的人,这几年直播看下来也能懂为什么我哥会喜欢你。你知道那个时候其实......我们家里人,就是我爸妈,都不太懂你有什么好的,那个时候就觉得他真的为你付出了很多,当时那场跨年烟花让我爸都迷惑了......”
我瞪圆眼睛,差点被钢琴盖砸到手,回过头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什么跨年烟花?”
“啊?就是几年前,你们还在一起的时候,那场跨年烟花啊......”
“那场跨年烟花不是榆阳市/政/府弄的活动吗?”当时那场烟花因为我实在觉得外面太冷,看的时候心不在焉,最后提前离场。我推着柏文均往外走,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forest和cypress也凑了过来趴在我脚边,“和柏川有什么关系?”
柏文均很大力地摆摆手:
“不是啊!那是我堂哥专门为你放的烟花!你知道在榆阳如果以私人名义在滨海西区那块放一场烟花有多麻烦嘛,花几千万不说,还要通过两层审批!我爸就是负责最后一项的,他当时回来就跟我们说什么,大哥那儿子疯了,为了哄一个男人,一掷千金打通关系要在滨海西区以私人的名义放一场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