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像变了很多

21 / 59 章 · 3,491

我抬头,和柏川对上眼。呼吸略微乱了一瞬,随后提高了点音量:

“嗯......是我。”

我以为他会问我刚刚在做什么,只是说完一句‘是我’以后,他又再次闭上眼,很快我听到均匀平缓的呼吸声。

我轻轻拍了拍心脏的位置顺了口气,帮他把被角掖好,再次坐回地毯上。

和30分钟提示震动一起响起的,是由小到大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柏川皱了皱眉,微微侧身扯高了被子。这点小动作看得我心里一软,站起身将掉落在枕头上,原本盖在额头的毛巾取下来,打开休息室的门向外走。

办公室门外站着的是一脸焦急的柳成英。

我这才反应过来他一开始还在楼下等我去吃饭,张嘴刚要说什么,两边肩膀被大力地抓着:

“这么久没下来,我给你发消息你都没看,出什么事了?”

我知道他是担心我,但此刻他脸上的焦虑,甚至还混合着一点愤怒,让我总觉得哪里有点不舒服:

“小声点,”我稍微用点力拍掉他抓着我肩膀的手,“柏川突然生病了,我刚刚在照顾他,手机静音没看到你消息,不好意思啊。”

柳成英脸上的表情很精彩,像是要高声谈论又想起我让他小声一点的嘱托,硬生生地呼出一口气:

“他生病了为什么要你照顾?不会叫医生?或者是你现在把他叫起来,我们把他送到医院去。”

念及柳成英这一次是帮了我的大忙,再加上过去几年的师兄弟情谊,以及因为照顾柏川忘却了和他的约定这是事实,我并没有反驳,好言好语地和他再次道歉:

“我的错,是我的错,我刚刚急起来就忘记和你的约定了。总之无论在这儿,还是在医院,都需要人陪,我就在这照顾他一下。”

我一边说着一边不留痕迹地将柳成英往外推,企图送客:

“等我确定一个时间,我请你吃饭,好吗?”

他在电梯口停下来,回身看向我:

“为什么一定要你照顾?你做这些,他搞不好根本就不领情,有意义吗?”

“他不领情,那又怎么样?”

柳成英哑口无言。

送走柳成英再返回休息室,刚把毛巾重新打湿一遍站到床边准备再次擦拭身体,发现柏川醒了,正盯着我。我赶紧蹲下来,试了试额头温度,发现温度降了不少。

“好点了吗?”我凑到他耳边,“要不要还是让医生来看看?”

他小幅度地摇摇头:

“刚刚外面是谁?”

“柳成英,我之前答应和他去吃饭来着。”我将毛巾叠好,擦了擦他的额头和脖颈两边,“我要不要叫份外卖?你得吃点东西吧?”

柏川依旧盯着我:

“那你怎么不去?”

此刻我发现生病以后他的脾性变得有点像小孩。目光里带着点倔强,说出来的话也是明知故问。

“要照顾你啊,”不等他再说什么,我将大拇指按在他唇上,“我想照顾你。”

我不确定他是不是轻哼了一声,只是看他再次闭上眼,由着我帮他再次擦拭身子,在我想要去浴室换洗毛巾时坐起来穿好衣服,同时来了一句:

“点外卖吧。”

等待外卖,和吃饭的整个过程,我们几乎没有什么交流,我就只问了怎么会发烧,柏川说昨晚饭局喝了点酒,正好餐厅离他家很近,就想着走路回家,结果因为衣服可能穿的不够,再加上最近是换季晚上风大,便感冒发烧了。

我点点头,让他未来几天要注意,别来来回回反复。他没说什么,沉默地继续喝粥,结果一碗粥只喝了一小半,又再次回到床上躺下。

没让我走,也没说让我留下来要待到什么时候。

其实就算他赶我走,我也不会走的。目前可能只是短暂的退烧,温度还有可能会再次上去。我打开衣柜找出医药箱,从里面拿出温度计,轻轻晃了晃在床上闭着眼睛的人:

“测一下温度好不好?”

语气就像哄小孩似的。

柏川睁开眼接过温度计,一声不吭地夹在腋下。五分钟后拿出来递给我,37.8c。

“睡吧。”我安抚性地拍了拍被子,看他闭上眼后去小厨房把刚刚的外卖垃圾收拾一番,随后将椅子抱到卧室,放在离床头柜不远的地方,在床边坐下。

我以为他睡着了,没想到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声音再度响起:

“你好像变了很多。”

本来想说三年过去,无论是谁或多或少都会有点改变,但想到就在几个小时前回想起的那部分回忆,我放下手机,抿抿唇,轻声回答:

“对不起。”

我没说因为什么感到抱歉,但柏川懂了我的意思,回答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没必要道歉,我们之前的相处......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因此你不用出于愧疚来照顾我,为了取悦我而迎合我,说喜欢我,也不用在我面前谨小慎微。”

“我没有!”声音骤然提升,又想起这是自他回国以后我们第一次坐在一起,在同一个空间里心平气和地聊天,敛了敛情绪,

“我承认现在对你的感情是参杂着一点愧疚,但这是因为我喜欢你,对你有感情,才会产生的情绪。如果我对你依旧是无所谓的态度,你觉得以我的性格会跟在你身后吗?你今天在这里烧晕了我都不会管你,你还想吃我做的饭呢,做梦吧。”

“我没有谨小慎微,也没有为了故意迎合你而取悦你......我只是觉得既然说喜欢你,就要拿出诚意。”

裹在被子里的人翻了个身背对我:

“我的意思是......你不用做出什么改变,继续做闵林就好。”

我很轻地回答:

“可是你不喜欢之前的那个我了。”

顿了顿,我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或者说这不叫改变?我只是在学习摸索怎么对一个人好而已。”

因为盖着被子,以及背对我的缘故,我看不见柏川的表情,无法判断他在想什么。好半天都没得到回应,就在我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声音再度传来:

“你想一个晚上都坐那儿么?”我嗯了一声:

“我怕你后半夜烧起来,你别赶我走,赶我走我也不听。”

“......我也没有那么不近人情,让你一个晚上都坐椅子上,你到床上来躺着吧。”

“不行,”我赶紧否认,“我怕躺着我就昏睡了,那怎么照顾你?”

这回我听得很真切,柏川笑了,只不过像是被气笑的:

“明明有别的解决方式,比如等会我再吃一次药,如果实在难受了我也会推醒你,你非要坐椅子上,这是自我感动。闵林,我不认为折磨自己的自我感动是真心实意追求另一个人的方式,是企图获得同情还是怜悯?”

我小小声,并没有什么底气地反驳着:

“没自我感动呢,想要的是你喜欢我,不是同情或者什么的……”

其实后面还有半句“你好凶”,想了想又觉得不妥。能获得邀请去床上睡已是惊喜,我乖乖将椅子放回小厨房,随后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我平躺着,规规矩矩地说:

“晚安。”

旁边传来一声嗯。

整个晚上可能是因为心里想着事情,我并没有怎么睡好,每一次醒来第一件事就是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旁边人的体温。第一次确实温度又回升了一点,我赶紧下床重新打湿毛巾叠好铺在他额头上,又拿另一块毛巾擦了擦他的脖颈。

如此来回往复,换了三次毛巾,柏川看上去终于好了一点,偶尔的呓语和皱眉也没有再出现。我迷迷糊糊地就睡了过去,早上醒来发现自己手里还攥着毛巾。

我看了眼手表,早上9点。身边的被子平平整整看不出有人睡过的痕迹,休息室也没有人。我的脑子缓慢地转了一圈,反应过来柏川应该是好的差不多了。

下床磨磨蹭蹭地整理好衣服,将毛巾挂回浴室,又去小厨房拿过昨天带来的保温壶,随后打开休息室的门,看到柏川正在办公椅上坐着看电脑。

“你早上量了一下体温嘛?”柏川点点头:

“37,没事了。”

“没事就好,接下来几天记得多穿点,马上就降温了,”我挥挥手,“我走了,回去洗漱一下,等会再来上班。”

我拎着饭盒抬脚就走,下一秒被柏川叫住:

“下周三......不用送东西上来了。”

反应了一下,我才明白过来他指的是不用送饭:

“怎么啦,你有什么事吗?”

他把手里那张粉红色的纸放下,手边是一叠看起来因为生病导致昨天未能处理完的文件:

“大学120周年校庆,邀请我去当嘉宾发言,中午应该在那边吃饭了。”

柏川就读的榆阳市师范大学,是本市最好的985,也是全国有名的百年师范类学校。我这几天也在朋友圈刷到一些去酒吧或者比赛时交到的,毕业于师范大学的朋友,晒出他们收到的纪念礼物。

“噢,好呀,”我点点头,期待地问,“我可以去么?”

他看我一眼,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好像叹了一口气:

“你去做什么呢?”

我笑了两下,没有正面回答:

“那我先走了,出来前给你订了早餐,不知道你们公司让不让送到顶层来。然后我跟外卖小哥说要拍一个你接收外卖的照片给我,你不要拒绝噢。”

在我打开门准备关上的那一刻,听到一句:

“昨晚......谢谢你。”

我很大声地回应:

“没事!”

40分钟后,当我回到家洗完澡出来,一边摸着forest和cypress的脑袋,为昨晚没能带他们去遛狗感到抱歉,一边打开外卖软件,看到骑手发来的消息。

[骑手:这位先生不是很愿意,我尽力拍了][骑手:图片]我哑然失笑,点开图片,感觉这个角度是骑手鬼鬼祟祟地在关门的同时偷拍了一张,有点模糊,照片里柏川正皱着眉头拆开外卖袋子。

指腹在屏幕上点了点,我长按图片选择点击保存,随后打赏了骑手一笔不小的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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