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成英倒也并没有说错,我点点头:
“现在确实是戴在左耳。”
他一脸的疑惑:
“这个东西还能到处变的?他到底是哪个耳朵......”
柳成英常年在国外,没看过柏川的采访以及听说过他们家里的事很正常。我挑三拣四地给他解释了一下,告诉他就像纪录片里拍的那样,因为年幼时家里贫穷的原因,家里的钱只能购买一只助听器,纪录片到目前为止拍摄到柏川的大学期间都是没有出错的。
至于为什么现在戴在左耳,我摇摇头:
“这个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人家有什么事吧。”
没有说出口,不仅是因为具体原因涉及到柏川的个人隐私,也是因为我想守着这一点世界上只有我和柏川才知道的秘密。
柳成英像是接受了我的解释,没再问关于助听器的事情,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将话题引到了今天中午那件事:
“那你说,你喜欢柏总......你正在追他,是认真的?”
“是呀,”我挥了挥手机,“我刚刚问他能不能上去拿保温壶,他说现在有空,我先走了,你自己回家没关系的吧?如果确定要长期在本市发展的话,还是买辆车比较好。”
他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我把包甩到后面,看他一眼:
“怎么了?”
“嗯......就是......那他对你是什么态度?”
我很认真地想了想,开玩笑一般回答他:
“爱理不理呗。”
等我们去往电梯间的时候,发现已经挤满了人。看了眼时间正好17点过几分钟,我想起几个在这里打工的大学同学在朋友圈发的评价,说是白木科技不提倡996,早9晚5,实在做不完事情再加班,周末双休,幸福加倍。
至于其他的,公司内部每一层都设有母婴间,休息室,甚至是淋浴室;茶水间里的柜子每天都会补充零食和茶包,夏天的时候冰箱里有限量供应的冰淇淋以及切好的水果。
或许这也是为什么白木科技在业内的评价一直好过文裕科技的原因。
这家公司真的有在很认真地践行墙上贴着的企业文化之一,‘员工是我们的财富’。反观文裕科技,尽管随处可见的‘尊重,理解,协作,以人为本’,我一直认为这几个词对于闵恺裕来说就是哪天晚上脑子一抽,觉得这四个词真有文化,于是大手一挥决定贴在公司墙上,让所有人耳提面命,自己视而不见。
因为是下班时间,向下行的电梯人满为患,而我比较轻松地就搭乘了只有一个人的,向上的电梯。我满脑子想的都是等会开盲盒,不知道柏川吃了我给他带的饭没有,等到电梯门在39楼打开,旁边的人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才回过神来。
“谢谢你啊。”我道谢完抬脚就往柏川的办公室走,哪知这人一直跟在我身后。我想着他应该是这个点被叫上来给柏川送文件什么的,没有多加理会,只是我总能感觉到有一股视线在身后牢牢地盯着我,最终在离办公室只有几步的地方忍无可忍地回头,压低音量:
“你为什么一直看我?”
这时我才发现面前这人更像是一个大学生。穿着无袖连帽衫和短裤,脚踩篮球鞋,整个人洋溢着没有被社会毒打过的青春洋溢。
他像是要抵赖,我摇摇头:
“别说没有,你的视线快把我洞穿了。我们认识吗?”
其实自从三年前和柏川的恋情曝光以后,外面有些人认识我也很正常。只是没人会一直用让我感到不舒服的方式一直盯着,我宁愿他直接上前来说些话。
男生看上去有些拘谨,上上下下扫了我好几眼,带着点激动和欣喜,试探性地问:
“你......你是不是门里有个文和两棵树啊?”
<门里有个文和两棵树>是我直播间的名字,当时怎么取名,无论汉字还是英文字母都说名称已重复,气得我直接把自己的姓名给拆分了。
看来是遇到了粉丝。
我松懈下来,拍拍面前人的肩膀:
“下次这种事早点上来问,你知道要是在外面马路上这样尾随我,我要报警的。”
男生突然一扫之前的畏畏缩缩,直接拉住我的手:
“哇,我居然在这里会见到你!原来你是白木科技的员工吗?”
我下意识地想否认,又想起现在脖子上还挂着白木科技的工牌,点点头:
“对......临时工吧。你也是在这里......?”
“没有,我堂哥在这里工作,他找我有点事。”男生情绪激动,眉飞色舞,牵着我的手来回甩,“啊啊啊啊我真的没有想过会这么快见到你!!我看你直播间好久了,你本人比镜头里还好看!”
就这么几秒钟,我将面前这个男生定义为‘夏侑宁类型’,即大金毛犬类型,属于那种见到人就灿烂,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去就是唠嗑,并且很快能成为朋友。我对这种人不反感,反倒还挺喜欢和他们交流。
不过堂哥在这工作,还能找到39层来......
“你堂哥是柏川啊?”
男生很用力地点点头。
“哦......”我也点点头,“那看我直播间很久的id我都有印象的,你是哪位呀?”
只是男生还来不及回答,不远处办公室的门被打开,柏川的声音传过来:
“柏文均,你已经迟到了半个小时。是想让我把你之前挂科补考的事情说出去吗?”
柏文均估计很怕柏川这个堂哥,一听到声音马上甩开我的手站到一边,满脸悲戚的模样:
“路上堵车了......你们公司这段路,这个点都在下班,你也讲点道理嘛......”
我的目光在他们二人之间来回扫视,没发现两个人长得有相像的地方。刚想说什么,柏川指了指一边的会议室:
“去那里等着。”
我听话地抬脚就往那边走,经过办公室门口时被叫住:
“不是你,是他。”
在我关上办公室门的同时,听到柏文均叫苦连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你们长得不像哎。”我做出了自己的评价,“而且性格也差很多,感觉柏文均是那种阳光小狗类型的,在大学估计挺多人追的。”
柏川睨我一眼,没说话。
我知道自己是来拿保温壶的,只是不想那么快离开,硬是在沙发上坐下来开始聊天:
“而且他是我的粉丝哎,他看我直播。其实我在路上挺经常遇到粉丝的,就是没想到会这么巧,他还是你堂弟。”
依旧没得到回答,我现在觉得我们两个就和在微信上聊天一样,我说一大堆,对方应该是已读,很确定是不回。
不过面对面聊天,可比在网上打字好多了。
我发现自己现在很容易满足。
“我直播弹钢琴......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
等了一会,就在我以为他不会理会,准备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时,很生硬地回答从前面传来:
“我不看任何直播。”
“噢,没事,”虽说是意料之中的回答,我还是有点失落,“你不看就不看,有的时候不看也是好事。你不知道有些弹幕乌烟瘴气地吵架,很没有道理。我刚做直播那会,大部分人都是进来看笑话的,发的弹幕那叫一个粗鄙,就因为我和你......”
我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心虚地瞥了眼柏川。见他脸色不是很好看,知道是自己一时嘴快又说错话了,只好站起来,拿过面前的保温壶准备离开。
保温壶的重量比来的时候轻,我不好当面打开来看,但还是很惊喜地问:
“你吃啦?味道怎么样?还可以吗?”
柏川头也没抬:
“中午去餐厅的时间太晚,只能吃这个。”
他没对味道发表评价,我也不气馁,领着保温壶挪到他桌前,殷殷切切地看着他:
“我以后每天都送,会有进步的,肯定比食堂好吃。以后你都尝一下,好吗?”
他把文件放下,和我的目光对上。
我很想像之前一样,抱着他的胳膊摇几下,一直念着好不好好不好,他一定会答应。只是我也知道现在的我没资格做出这样的举动,迎着他的目光笑了笑:
“那我先走了,拜拜,明天见。”
刚在地下车库停好车,我还在想居然忘了问柏文均要个联系方式,搞不好还能从他那里问出一点关于柏川的信息,放在一边支架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我看了眼那串来电显示号码,勾起唇角笑了笑,慢条斯理地继续熄火拔钥匙,收拾副驾驶上东西的动作。
没一会电话挂断,随后马上打来。就这么重复了三次,我刚点了接听,钱平焦急的声音从那边传出来:
“我跟你谈,你想要什么我都告诉你,让你的人别再去我孙女的学校!”
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只是让陈雨时不时去钱佳芮校门口跟小女孩说说话,久而久之那边有了一些不好的传闻。我一直在看钱平能等到什么时候,现在看来他还挺能忍的。
“行啊,这周日中午,”我说了个咖啡店的名字,“我只有这个时间点有空。”
说完便挂断电话,也懒得理会那边似乎想要协商的声音。
就在我准备打开车门下车时,看到一辆迈巴赫s680停在不远处的角落,没多久一个男人下车,锁车后对着车子摸了又摸,吹了声口哨,往后方电梯口走去。
是遛狗不牵绳,咬伤了我的cypress,还了拍视频的那个男人。
我也认识这辆迈巴赫s680,或者说认识这个车主人的微信号。小区群里有一个男人顶着这辆迈巴赫s680的微信头像,三天两头在群里发图片,说谁谁谁刮了他家的车,这是谁谁谁家的孩子手不要乱摸,摸坏了可赔不起等等等等,仿佛买的不是迈巴赫s680,而是他老祖宗。
我曾经在群里回过一句[别发了,无人在意]这男的就破防了,通过添加好友的方式在好友申请那里追着我骂了十几条。
我眯了眯眼,下车去男人停车的地方看了一圈,确定是摄像头死角。
随后重新回到车内插上钥匙,开出一段距离以后,踩下油门,往迈巴赫车身撞了过去。
地下车库马上回荡起尖锐的警报声,我愈加兴奋,倒车后再次猛踩油门,将迈巴赫的车门撞至凹陷。而牧马人的安全气囊也弹了出来,我埋在气囊里,在刺耳的警报铃中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