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宁一边调着香料, 一边想着一会儿要找宋芷轩问个清楚。
佳宁调的香料极为普通, 胜在清香, 无功无过，勉强过了这一关。
宋芷轩似乎知道佳宁要来找她, 停在院门口并没有进去，看到佳宁过来，笑着邀她进去喝茶。
一进门，佳宁就看到一只蓝色的猫懒洋洋的趴在窗边晒着微弱的太阳，也是今日天难得晴了会儿。
“蓝色的猫，
真是稀奇
。”
“王爷送的，怕我寂寞。”宋芷轩抱起小猫，一脸幸福。
院子里这么多姐妹, 还会寂寞吗？佳宁不是来抬杠的，自然不会那么不识趣。院子里这么多姐妹，大家都是寂寞的。宋家后院的规则太残忍, 姐妹们彼此都是竞争者, 待遇分明, 不是你上就是她下，谁又和谁能成为交心的朋友。
“王爷待你真好。”佳宁摸了下小猫的脑袋。
小猫很温顺, 被佳宁摸了也不恼, 喵喵地叫了两声。
“是啊。”宋芷轩眼里也是一片柔情，看得出她对这门婚事并不反对。
“吃点心吗？”宋芷轩将小猫轻轻放下, 唤了丫鬟端来茶水和点心。
佳宁看了眼，笑问：“这些也是王爷送的？”
宋芷轩点头, 邀请：“尝尝。”
佳宁拿了一块桂花糕，香甜可口，真心赞道：“真好吃。”
宋芷轩也跟着吃了一块：“我就好这一口，难为王爷有心了。”
“这还不好吗？”佳宁终于问了出来，从进院子起，又是猫儿、又是点心的，无不再说王爷对宋芷轩好，但芷轩脸上甜蜜是甜蜜，看她的时候却带着隐隐愁容，绕来绕去，宋芷轩始终不肯直说，只好佳宁来问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好是好，但我总归只是三房的女儿。”
“王爷都不介意，你又介意什么？”再说了，这事儿也不是想改变就可以改变的了的，宋芷轩同她说这干什么。
“我是不介意的，好在王爷年纪大了，我这身份嫁过去倒也不会引来他人异议，只是，若是宋家之女做了什么出格的事就难说了……”宋芷轩说的犹豫，佳宁却是听明白了。
真是来警告她的。
佳宁端起茶水，抿了一口，不做声。
“佳宁妹妹想做什么我不关心，只望妹妹别太出格了，以免毁了家中几十年来积累下的宋家之女的名声。”
佳宁放下茶杯，转头看向宋芷轩，与她对视。这还是两世以来，佳宁第一次认认真真的凝视宋芷轩，她相貌平平，在众姐妹中并不突出，难得的是气质淡雅如兰，有着一双看破一切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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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芷轩也是佳宁重生以来将她看得最透的一个。
该怎么回答？
答应下来？然，她也不知道她接下来会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毁了宋家之女几十年来积攒下来的名誉。
不答应？宋芷轩会怎么做？告诉宋夫人？
宋芷轩没直接将此事告诉家里人明显有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意思，告诉宋夫人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如果宋夫人知道了她的行径，定不会伸张，就算不满，也不得不帮她遮掩下去，但她想继续装傻充愣下去是没可能了。
“你不该感谢我吗？”佳宁微笑，没有给宋芷轩答复，她要主导节奏，不能被宋芷轩牵着鼻子走。
是了，如果不是佳宁藏拙，宋芷轩哪有在祖母寿宴上献舞的机会，没有献舞的机会哪里会得到王爷的青睐，宋芷轩是该感谢佳宁的，但……
“所以我没告诉别人。”
所以你的情我已经还清了。
“姐姐算的还真是清楚呢。”佳宁顿了顿，试探道，“如果我不答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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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只能告诉大娘了。”
果然。
“姐姐真是自私。”佳宁打起了感情牌，“姐姐如今是觅得如意郎君了，却要破坏妹妹的姻缘，不怕佛祖惩罚你吗？”
破坏姻缘？宋芷轩柳眉皱起，什么姻缘需要这般贬低自己的。
“自然是家里人看不上的姻缘。”佳宁似看出了宋芷轩的疑问，主动回答，“多的我就不便再说了。”
“你就不怕我告诉大娘吗？”
“告诉就告诉，我打死不承认就好了，反正你将我藏拙的事情告诉母亲，我也自由不了。”佳宁言语间带着怒气，有种破罐子破摔
的感觉。
宋芷轩表情严肃，沉默许久：“总之我不许你做有损宋家之女名誉的事情，否则的话我就将你的事告诉大娘。”
“我只能答应在你出嫁之前我不做出格的事。”
“行吧。”宋芷轩叹了口气。
算一人退了一步。
淘汰赛过后，自然又有人要被送走的，宋府后院气氛格外凝重，无论平时关系亲疏，这种时候总做不出落井下石的事情。
姐妹们前来送行，纷纷送上朱钗首饰作为送别礼物，已成了传统，大家都知道，这一去注定了后半生的悲苦，这种时候能帮一些就帮一些吧，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要被送走的人是谁，多带些财物傍身总归是好的，姐们之情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显得有几分真。
“多保重。”
没有人说“再见”，谁都不愿再相见。
留下的人没有愿被送走的。
送走的人心如死灰，已无了念想。
过往的恩怨情仇在这一刻显得多么的微不足道，说到底都是未出阁的姑娘，又能有多大的恩怨，在诀别面前，一切皆如云烟。
佳宁难得的没特令独行，端着首饰盒一人分了一件，她的东西比自然要比其他姐妹的贵重许多。
“佳宁妹妹……”众姐妹惊奇，要知道佳宁以前可从来不参加过这种送别的。
在宋府，佳宁就是个特殊的存在，她是宋家长房嫡女，她的才貌天下无双，她从小就拥有自己的院落，她的衣服首饰总是那么与众不同……虽一起上课，宋家姐妹却没把佳宁当做过自己人。所以她不参加这种送别会大家不会感到奇怪，相反，她来了，大家才惊奇。
“保重。”佳宁的手覆在即将离开的宋姑娘手上，安稳，“别灰心，离开宋府只是个开始，人生还很长。”明明佳宁才是妹妹，说的却是姐姐的话。
“嗯。”即将被送走的姑娘们齐齐点头，她们的心是真的被震动了。从接到要被送走的通知那一刻起，围绕她们的只有绝望，来自内心的绝望，来自他人的绝望，唯有佳宁，告诉她们，人生的路还很长，她们的人生还没有结束。
黑暗中唯一的一点希望，即使渺茫，她们也愿意相信。
。”
谁都知道看狐狸不过是个借口，李薇斜了佳宁一眼，也没多说, 叫人把狐狸拧了过来。
狐狸被关在笼子里，通体雪白，一尺来长, 看着不大, 应是受了惊吓, 小狐狸浑身的毛竖了起来，警惕的弓着身子, 龇牙咧嘴的冲李薇和佳宁她们发出呜呜的不友善的声音。
李薇用下巴指着小狐狸：“唠, 看吧。”没有任何感情，看不出她对小狐狸有多喜欢。
“它一直被关在笼子里吗？”佳宁可怜。
“不然呢？”李薇不以为意, “这东西野得很，又不像狗, 是训不好的，放出来指不定伤人。我打算把它再养大了些，剥了皮做个披肩。”
佳宁面露不忍。
李薇嘲笑：“假惺惺，别说你没用过动物毛制的东西。”
自然是穿过的，前世佳宁跳蒙面舞时穿的衣裙就是用百鸟的羽毛制成。
“总归没见过活物。”
所以说君子远庖厨就是这个道理，经历过前世坎坷，本不该这么矫情的，说到底佳宁和程杰君骨子里终究是个文人，当年程杰君率领的军队死守洛水一月之久，粮草早已耗尽，不得不杀马而食，程杰君听着马儿的嘶啼声久久不能自已，就因看到了战马临死前眼角的泪痕，到最后宁愿饿死也不肯吃一口马肉，幸亏阿仇在紧要关头带援兵及时赶来，否则程杰君恐怕会丧命于洛水之战。
看着笼子里的小狐狸，佳宁眼里透着怜悯，没见过还好，看到了总是要感慨一番。
李薇是没有半点见佳宁喜欢就把小狐狸送给佳宁的心思，要是红狐也就算了，这白狐可是稀罕物，否则她哥哥也不会千里迢迢的把它带回来。李薇曾在长公主那里见过一件白狐披肩，白净透亮，惹眼的很，她可是垂涎很久了。
没多久李丞相就派人来请李薇和佳宁一起去书房，这才是此次来李府的主要目的，佳宁和李薇见面不吵架就是好的，还没友好到相互上门拜访的地步。
李丞相虽为当朝丞相，李府却不是很大，规模跟宋府差不多，只是地段要好些。建筑装饰也趋于平常，与一般世家差不多，并没有特别令人眼前一亮的地方。
当然这只是表象。@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前世李丞相为了平息儿子与太妃偷情的事，保住
李家的地位，一直处于中立的李丞相强势站队白烨，拥立新王，然后自愿带头拿出李家“全部”家产用于赈灾，帮助白烨迅速站稳脚跟，清除异己，培养自己的势力。
当时李丞相拿出的赈灾款就有三分之一国库之多，至于李家有没有保留，自然是有的，而且不会少，但白烨并没有追查下去，“做人总要给别人留条生路，兔子急了还咬人呢。”白烨说。
所以从庭院上来看，李丞相可谓清廉的不行，但背地里捞了多少黑心钱，佳宁只能呵呵了。
“爷爷。”
“李丞相。”佳宁恭敬施礼。
“来了。”李丞相坐在案前，看向佳宁，上下打量了番。外貌惊人，举止稳重，心思深沉，非池中物，李丞相目光如炬，仅一眼，就对佳宁做出了如上评价。“坐吧。”李丞相指着椅子随意的说。
“是。”佳宁落座，仪态大方。
李薇也跟着坐下，却被李丞相赶了出去：“我同宋姑娘单独聊聊，你先去别处玩。”@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爷爷！”李薇不可思议，爷爷有什么事需同宋佳宁这个小丫头谈的，连她都听不得。
“下去。”李丞相的语气严肃了些。
李薇立马蔫儿，不情不愿的走出了书房。
“小姑娘今年多大了？”李丞相和蔼的问。
“十四岁了。”
李丞相点头：“正是青春年华。”
“可有许配人家？”李丞相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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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曾。”
李丞相再点头：“小姑娘般般入画，皎若秋月，不急，不急。”
李丞相与佳宁随意聊了两句，心下惊奇，佳宁小小年纪心态竟如此之好让人惊叹。他乃当朝丞相，说句大不敬的话，那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身上自带有一股威严戾气，平时更是不怒而威，连他自己的亲生儿子在他面前都战战兢兢。佳宁却一点都不怕他，与他对话应答如流，身上那种淡然的气质让人心惊，这种镇定自若的样子不是一般世家小姐能表现出来的，这份气质李丞相只在那些身份高贵、年过半百经历过风霜的诰命夫人身上见过。
佳宁小小年纪谈吐就如此不俗，确实了得。
宋家果然很是了不起啊。
能培养出宋佳宁这样的奇女子，宋家能在这几年间后来居上不是没有道理的。
“我听薇儿说你与她说了些奇怪的话。”经过初步观察后，李丞相切入正题。
“若真是奇怪的话丞相恐怕也不会约我来此了。”话已经说出去了，佳宁再想含糊其辞也没有意义，而且她本来就没打算糊弄过去，否则也不会向李薇透露消息。
李丞相笑：“你倒是说说你这消息是从哪听来的。”
“那丞相也要先告诉我，我这消息准不准确。”
李丞相没想到佳宁竟如此大胆，竖眉瞪道：“你这丫头胆子倒不小。”但没看出有多生气，出乎意料是真的。
“胆子小的也不坐在这。”佳宁笑盈盈的，让人生不起气来。
“那倒也是。”李丞相认可了佳宁的说法，“胆小的也不敢拿太子殿下当幌子骗人。”
佳宁眼神一凝，李丞相消息果然灵通，宋府院中这么细碎的事都能知道得清清楚楚。
“看来要让母亲清理下身边人了。”
“哼，”李丞相轻笑，“你不意外？”问。
“丞相身居要位，是王上的左膀右臂，充当王上的眼睛是应该的，姑姑在宫中贵为贵妃，母族安定才能保证后宫的安稳，丞相替王上盯着是应该的。”
听得李丞相一身冷汗，心道，这小丫头真是不简单，一两句话就把他的行为定位成了监视王上的行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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