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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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槟城天气多变,山间雨多雾大,今早清晨又下起细雨,胶园开不了工,村庄里一片宁静。

杜友站在平房背后,把怀里一叠厚厚现金塞给身边的华人小工。

“就这些?”小工蹙眉。

“事成之后,方总会把剩下的钱打过来。”

杜友压低声音,看了眼时间:“宗明赫他们现在应该还在找人,我得赶快去后山和方总的人汇合。”

小工把钱塞进裤袋里,看杜友神色凝重的模样安抚道:“杜哥,方总既然都安排好了,你就?放心吧。”

杜友深吸一口气,握着冰凉的手:“你看好那个女人,等着我消息。”

他向来比较谨慎,在明家做事的这?些年,他深知宗明赫这?个人心思深,不好对付。

也正因如此,方利祖才找上了他。

出了高额佣金,让他倒戈为方家做事。

他拿钱办事,这?几天刻意?误导信息,宗明赫等人便?认为方利祖此刻还在后山,一早就?按假的定位器出发去找他。

实际上,方利祖在昨天收到自己的消息时就?先一步离开了,而现在后山等待他们的只是一个巨大陷阱。

方家家主在世的时候方、明两?家关?系不错,杜友刚开始答应这?个差事的时候,还以为方利祖只是不想还地,让宗明赫到卉山扑空一场,可万万没想到方是想置他于?死地。

事已至此,杜友已经收不了手,进退都会落得叛徒的名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谁要方利祖给的太多,他敢搏一搏。

小工看了眼杜友小侄女的房间:“我办事,杜哥你放心。”

……

喻凝此时已经跑出很远的距离。

那两?个人的对话听到一半她就?知道杜友家不宜久留。

她要赶快联系上宗明赫,告诉他杜友是方利祖的人。千万!千万不要有?事。

天边渐渐亮起,村子里开始有?家禽苏醒的迹象。细密的雨丝飘在脸上,她随意?用衣袖抹了一把脸,穿过平房跑到小路上。

明明是出来玩的,却接二?连三?发生?这?种事情,再乐观的心态也快要崩溃了。

她想回家。

但,更想要找到宗明赫。

喻凝边跑边回头,躲着偶尔来往的路人。

连看似衷心为明家做事的老实人杜友都叛了变,卉山这?个地方恐怕没有?能值得信任的人。

晨间雨下得不大,远处的山林笼着团状的雾气,潮热的空气里流动?着不安分的气息。

那边的电话打不通,喻凝甚至给在槟城市里的阿tan和小芙都打去电话皆无果。

她不想在这?里干打电话浪费时间,看了眼后山,顾不上害怕,一路往橡胶园进山口的方向跑去。

她跑得快,怕被人注意?到就?往矮草丛里穿梭。

身上的外套还是刚才抹黑随手抓的,薄薄的纱衣,是她为了在海边拍照买的。

现在穿在身上湿湿嗒嗒的,还被树木刮破了口子。

到了靠近橡胶园的地方。

人影逐渐多起来,身后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喻凝便?立马蹲下,紧张地靠在树干边。

那辆摩托车一路驶去,快要走远时忽然又在几米开外的地方停下来。

喻凝吓得得大脑皮层绷紧,小心缩着身体。

四周的芭蕉叶被雨滴砸得发出不小动?静,风把树叶哗哗吹响,她心跳震得耳朵发疼。

“小姐?”

是一道细细的女声。

喻凝这?才敢抬起头,一眼看到了穿着雨衣骑在摩托车上的邱拓纭。

“你怎么?在这?里?”

“你不在医院待着,怎么?在这?里?”

两?个人同时发问。

喻凝扶着腿慢慢站起身,发现她脸还肿着,脑袋上也裹着纱布,忍不住蹙眉:“你的伤……”

“我没事,今天要进山值班。”

邱拓纭和往常一样准备上工,看见隐于?树木间的人影时差点以为看错了。

她连忙停下摩托车,回头仔细一看,果然是昨天帮她的喻小姐。

见喻凝这?幅模样,她赶紧把摩托车上挂着的毛巾递给她:“你这?是怎么?了?”

“你要进山?”

喻凝没接毛巾,像是听到什么?好消息似地赶紧拉住她的手:“带我进去,可以吗。”

邱拓纭看到她脸色着急,立马点头:“上来。”

成功蹭上车,前进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不少。温热带着腥气的风吹在脸上,摩托车颠簸着穿过一片白桦林。

到后山的岔路口,邱拓纭把车停了下来。

“后山只有?一条路,但这?路很烂,我这?车子是进不去的。”

喻凝只能下车,站在路口张望了几下。

“我走进去。”

邱拓纭立马拉住她:“不行,这?山虽然小,但很容易迷路的。”

她的话让喻凝迅速恢复理?智,接着浑身泛起冷意?。她并不知道宗明赫的具体位置,也不知道他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万一他们......

喻凝不是一个丧气的人,但眼下的情况实在不容她乐观,甚至很多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乱七八糟窜了出来。

“有?人来了。”

邱拓纭敏锐地听见山路传来摩托车轰鸣。

两?个人连忙推着车躲在路口的树木之后,靠在树与草丛之间。

喻凝拨开树枝看到从摩托车下来的人是杜友。她立马想到什么?,压低声音:“我跟着他就?能找到宗明赫。”

邱拓纭也赞同,点头:“我们走。”

喻凝闻言,看了眼她的脑袋摇头:“你不去,你的伤还没好。”

“那怎么?行小姐,你一个人......”

“不能两?个人都进山。”

喻凝赶紧把所有?联系方式存进邱拓纭的手机里:“你到山口联系这?些号码的人,告诉他们我刚才跟你说?的事情,如果联系不上......一个小时后我还没出来,就?帮我报警。”

“报警?”邱拓纭犹豫了。

她在这?里生?活了那么?久,很清楚这?里警察的德性。

“嗯,会没事的。”

喻凝其实心里也没底,但她觉得阿tan那边应该很快就?能联系到。说?着,她伸手取下挂在摩托车边上的割胶刀:“这?个借我,谢谢你拓纭。”

邱拓纭毕竟才十几岁,她遇到最危险的情况就?是被自己的丈夫殴打。现在的事情她不知道如何帮忙,只能把身上的雨衣给喻凝:“小姐,是我要谢谢你,还有?宗先生?。”

“宗明赫?”

“嗯。”

邱拓纭小声道:“昨天是他的人帮我了医药费,他还万五忠很多钱,把佩蓬调去拉货,谢谢你们。”

拉货的工作岗位每天都要在外奔波,佩蓬之后大约十天半个月都喝不了酒、回不了家,这?样一来,邱拓纭暂时能有?安生?的日子。

喻凝小幅点头,想找到宗明赫的心更加迫切。

她转身跟着杜友的步伐往山里走去。

卉山山路不太好走。

盘曲的老树虬枝遮天蔽日,巨大的树木形成一个天然屏障,把闷热潮湿的空气封锁在雨林里,粗壮树根凸起,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杜友和几个穿着迷彩服的男人走得很快,轻车熟路地翻过青苔石头往前。

除了雨落树叶,听不到其他任何声音。

喻凝跟在后面,艰难地小声前行。

越过像小足球似的花苞,忽然感觉脚踝痒得不行,低头一看,不知道何时被蚊虫叮咬,起了个红点。

她找了个地势低的地方,蹲下身查看脚上的情况。倒是不严重,只是痒意?难熬。

潮湿瘴疠的热带雨林气息让她呼吸困难,拿出手机发现有?信号,干脆坐在地上再次给宗明赫拨去。

嘟声响起,时间慢得像是停滞了一半。

喻凝靠在树干上,一边看着杜友等人的身影,一边紧紧握着手机。

在她准备挂断时,那头居然奇迹般的接通了!

宗明赫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来,能听出他是在叫自己的名字。

喻凝的眼眶瞬间发热,她整个人都在颤抖,冒出来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没事就?好。

慌乱地找回自己的声音:“宗明赫,你在哪?你还好吗?你别相信杜友,别相信他,他是啊……”

话还没说?完,手机便?被人夺走。

喻凝惊呼出声,来不及抬头脑袋被布蒙住,一团软软的棉质手帕塞进嘴里。

“唔——”

视线完全被遮住,她挣扎着感觉到自己的手也被箍住,整个人被抬起,颠簸着动?了起来。

救命.....

接着,她在绝望中?听见开门的时候,像被送上了一辆车里。

那车子动?起来,脑袋上的布也被人掀去。

眼前恢复光明,喻凝看到身边坐了一个陌生?男人,她惊恐地往后缩。

“喻小姐,老大的电话。”

男人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放到喻凝手上,小心取下那块棉布,让她发出声音。

喻凝心跳还是很快,迟疑地看了眼那个男人,接过手机:“宗明赫?”

一秒之后,宗明赫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凝凝。”

他特有?的清冷声线透过电流声传来,真真切切地叫着自己的名字。

不是喻凝,是他从未叫过的称呼。

喻凝一直觉得他这?个人在大多情况下是没情绪的,和谁都不亲近的样子。除了不正经的时候会叫她一声“老婆”,其余时候喜欢连名带姓地叫她。

可现在他这?轻轻的一声,居然安抚了她恐惧的情绪。

“不是让你睡觉等我么?,又不听话了。”他低低的嗓音和刚才叫自己的名字时一摸一样。

喻凝憋着口气,生?怕自己哭出来赶紧说?正事:“宗明赫那个杜友他是坏人,你千万别相信他。”

“我知道。”

宗明赫的声音很是镇定,他那头有?窸窣声响,应该是在走路:“你现在跟他们过来,我等着你。”

喻凝这?才看到车上有?两?个人,一个司机、一个就?是坐在自己身边的人。

她一时拿不定主意?,对着手机问:“你、你真的是宗明赫吗?”

“呵。”

那头发出一声不重的轻笑,似乎停下了脚步,安静片刻后道:“现在知道怕了。”

顿了顿,又轻飘飘地开口:“不是我是谁?”

得到肯定答案,喻凝才挂断手机。

车子开起,那两?个男人都没有?说?话,喻凝也不敢乱动?,缩在椅子上靠着。

颠簸在泥路上差点要让她反胃吐出来。

等几分钟后停下来,车门立马被外面的人打开。

光线一亮,喻凝捂着肚子,眼泪婆娑地抬起头,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宗明赫站在越野车边,一身黑色衣服,工装腿裤紧紧扎起。看到她这?副模样眉头皱起,不似以往的疏离散漫,而是呈现一种乖张锋锐之感。

喻凝终于?见到他了,整个人都恢复了精神,她有?好多话要说?,伸脚就?要下车。

宗明赫却挡住她的动?作:“别下来。”

喻凝摇头,朝他伸手。

想抱他,想感受他身体的温度。

宗明赫妥协,揽住她的腰将她从车上抱下来。

脚碰到地面,喻凝紧紧攀着他的胳膊:“我以为你......”

“以为什么??”

喻凝不敢说?,怕一语成谶。

扬起脑袋,很是紧张:“杜友呢?你没事吧?我们快走吧。”

宗明赫扶着她的腰没回答,只是环视了一圈四周:“现在还走不了。”接着看了眼时间,揉了揉她湿答答的头发:“在车上等我。处理?完就?带你回家。”

喻凝看了看四周,一间屋子被高大的热带植被包裹着,带着深沉的忧郁气息,潮湿而诡秘。

“不要,我们一起。”

宗明赫抱了她几秒钟,而后直接将她塞进了车里,弯腰用身子挡在门框处,眉眼锋利而不可抗拒:“你就?在车上,别乱跑。”

“会有?事吗?”

“当然不会。”

答完,宗明赫关?上门,朝那两?人扬头一同往屋子的方向走去。

宗明赫的步子迈得大,走在最前面。

他一只手袖口挽起,肌肉覆盖着的小臂上有?一条弯起的疤痕,在这?样的环境下显得十分骇人。

到了门口,其中?一人抬脚猛地踹开门。

“咔嚓”巨响,门板破裂倒下。

屋内顿时涌出一些人,宗明赫慢慢走了进去。山林不再静谧,伴随着狂风左右摇晃,忽远忽近的象啸惊骇着树林。

他说?不会有?事,那一定是安全的。

可喻凝还是认真盯着屋子里的情况。

几声巨大的尖叫划破天空,树林可怕的哗哗声响起来,雨势减弱却潮热不减。

她的脚忽然碰到掉落在座位上的割胶刀,没有?犹豫,立马拿起来开门跑下车。

冲进屋子里到处都是人,喻凝还没看清楚情况,就?被一道力气按住腰。

她胡乱挥舞着手的割刀:“啊......”

宗明赫带着侵略性的气息覆上来,他箍着喻凝的腰,用手掐住她错愕的小脸,轻轻掰向自己:“才几分钟都不老实,就?该把你锁在车上。”

喻凝停下莽撞的动?作,看到宗明赫因为生?气而泛起戾气的眸子,深邃情绪翻涌着。

接着一个卷发中?年人走过来,抽出了她的割胶刀。

这?人看着像槟城人,眼中?带点笑意?。

打量了几眼喻凝,最后看向宗明赫:“这?就?是你在中?国娶的女孩子?挺胆大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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