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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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之前,天牢那边便派了人来,祁政远从赵立一走就开始写所谓的呈堂证供,他根本没考虑过祁寒的生死,他不惜一切代价保住自己。

到了赵立手里已是满满当当地一沓纸,他先没看其他,而是直接看了那味毒药到底是什么。

他递给在旁边候着的张御医,张御医看了后给屋里的众人解释道:“寒天,一种慢性毒药,无色无味基本让人察觉不出来。服用者也没什么明显的征兆,只是比常人怕冷些,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冷就更强烈,到药性最强的时候,中毒之人更像是赤身躺在冰天雪地里,一直到把人活生生冻死为止。”

“只不过这毒是西域那边都少有的,毕竟药性慢,但致死率接近百分百。按理来说祁公子不可能撑这么久的,只是刚好他又服用了钩吻,这一冰一火虽相冲,但可以互相在他的体内制衡。现在是棘手了些,不过只要坚持服药,祁公子只要有求生的意志就定会醒来。”

张御医话音落完,赵立就急切道:“现在立刻去配药!”

“是皇上!”张御医匆匆行了礼便退下了。

一屋子的人听完,脸色一扫前几日的阴郁,才开始就已经在期盼好消息。

苏木苏方不放心,等张御医配好药之后亲自煎了药,在江南时祁寒每次染了风寒也都是苏方亲手煎的,这事他做起来倒是熟练。

而赵立更是亲力亲为一勺一勺的喂,祁寒现在没什么意识,喂一口便要撒一半出来,顺着嘴角流到衣襟。

赵立也不介意,抬起衣袖就把溢出来的药汁擦掉了。

最后实在没办法,赵立担心这样下去药效不够,便吩咐人都退下,然后端起那碗药汁饮一口,再轻轻捏住祁寒的下巴,俯身一口一口地渡给他。

等碗见了底,赵立还有些意犹未尽地在祁寒唇上蹭了蹭,满嘴的苦涩。

他凑到祁寒耳边低语,“子声,这药太苦了,你要快些醒过来,吾再给你杏干吃。”

喂完药赵立又给祁寒换了衣服,做完这些他才得空来看祁政远写的罪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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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祁寒进宫前,祁政远是没想过当时作为七皇子的赵立会有出头之日的,他甚至都没特意叮嘱过祁寒任何。

直到他将赵立推上太子之位,赵立从战场活着回来那日起,他才将赵立当成真正的对手。

表面是友背面是敌。

赵立跟刘志庆功宴那日,祁政远的人趁夏春跟其他宫女说话的功夫“带走”了祁寒。

那时祁寒对赵立自然没什么感情,他的软肋是还在丞相府的祁钰。

祁政远看着已经有了些变化的儿子,觉得祁寒始终不像自己,其实他也不太记得祁寒小时候是什么样。

他说,“子声,为父的忙,你帮是不帮?”

“帮的。”祁寒没有任何选择。

祁政远很满意,他觉得自己当初的选择就是为了现在这一刻。

“父亲知道你不懂朝臣之事,为父也不要你做什么,太子的行踪你及时汇报给我就行,我自会安排人来找你,能做到吗?”

祁寒第一回 做奸细,一边是对他有恩的祁钰阿姐,一边是并没什么感情基础的太子。

答案显而易见,他听见自己说,“能做到。”

祁政远对他挥手,“好了,回宴席上去吧,要是有人问起来你知道怎么说吧?”

祁寒点头,“嗯,我喝多了酒去了趟茅厕。”

祁政远一副孺子可教也的模样笑着让祁寒走了。

祁寒回到宴席上之后非常忐忑不安,好在夏春也喝了些酒,没觉出他的异样。

后来赵立准许他去翰林院,祁政远的同党来找过他,是翰林院的一位不太起眼的学士。



赵立每日做了什么,去了哪里,祁寒都如实转告给他,当然隐去了自己做赵立陪床的事。

或是内容太过无趣乏味又重复,有很长一段时间那位学士都没再来找过他。

祁寒也乐得轻松,在昭阳殿安心做赵立的小陪读,哦,现在是陪床。

直到在赵立请兵西下的时候,学士又来了。

这次祁政远要的不再是简单的太子日常,而是赵立他们此次西下的作战路线图和部署。

祁寒不知也拿不到,可祁政远不会管祁寒的难言之隐,他只是没有底线的下命令,“在太子明日出征之前,我一定要拿到。祁钰最近还念叨你,到时我让你去看看她,懂了吗?”

“懂了。”祁寒说。

昨晚还在他的床上才说了要等他,今日就要去偷人家的东西,祁寒觉得这未免太不厚道。

可是想到祁钰……他又没辙了。

夏春在一旁给赵立收拾行囊,祁寒坐立难安看了看挂在墙上的路线图,上面有些地点已经被标记过了。

赵立察觉到他的视线,冷不丁问了句,“感兴趣?”

祁寒慌乱的摆手把视线移开,“没有。”

赵立没觉得哪里不对,便收了那路线图走了。他前脚刚走,祁寒后脚就写了一纸密信传给祁政远。

赵立一去就是小半年,跟祁寒来往的信件没断过,他回想当时在西州并未遇到除了对方队伍外的其他人,也没在暗中遭过埋伏。

他翻到下一篇,落笔比前几页都重了,赵立甚至都能想象出祁政远是如何咬牙切齿写下这段话的。

“愚子祁寒,竟拿三十六计来糊弄为父!他那点雕虫小技,我竟差点儿被他蒙蔽了过去!”

当年祁寒对赵立无任何背叛之意,他深知战略部署一旦泄露,在战事上来说几乎会要了所有士兵的命,他做不到。

可他对战事又无过多了解,只能靠学来的那点儿浅薄知识,硬拼凑了一套计划出来,路线图更是完全避开了赵立的标注。

只能说他还算有点儿天赋,若不深究,很容易就被他的障眼之法糊弄过去。祁政远也是事后才反应过来。

赵立想不到十六岁的祁寒的想法,只觉得他太好了,信里的趣事是真的,他对自己更是真的,那时就算不爱他,至少对他的忠心也是无法让人质疑的。

祁寒把所有的好和心里唯一的坦荡毫无保留的给了赵立,那些背地里的胁迫却从未与自己说过。

赵立从西州再次凯旋而归,在朝廷里彻底站稳了脚跟,跟预期不符的祁政远能想到的出差错的地方只有祁寒那儿。

祁寒何其无辜,他为自己辩解:“是太子对我太防备了,我真是尽力了。”

他虽这样说,祁政远却不满意,他说:“祁钰呢,你暂时也别见了,等你什么时候做出点有用的东西再说。”

祁寒略为可惜地说:“好吧,”然后又保证,“儿子下次一定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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