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东西,稍作休息,聊了会儿,得知郑叔今天去接他们,耽搁了半天活路,郑叔家地里还有一些谷子还没有收完。几人便提议去帮忙。
一路走到田地里,满田满坝,家家户户都在收谷子,老的,小的。
“为啥这一路见不着个年轻人?”
谢秀平好奇,虽说这些年,农村年轻人流行出去打工,但也没有像这茅坪村一样的,除了老弱病残,就没有见着个年轻的。
“年轻人都出克打工克了,就剩下我们这些老疙蔸带着小嘞在家喽!有些还整家都出克了,田地也不种了,有些田地少的便接过来种。”
“看到有人在外面打工挣了钱回来盖起了大平房,大家也都想好啊,就都约起一起克。在家种地就有颗饭吃,有酒有席,客亲来往都没有钱,就别说想要盖房子了。”
“我们这些老不死嘞也做不倒好多,就是种点谷子饿不死就成。那些出克打工的娃儿们,又没有什么文化,进的都是砖厂什么的,挣点血汗钱;轻松点嘞就去做些什么机械工具哦,据说经常加班,挣点钱哪有那么容易!”
“说是拿点钱回来请人帮忙,但是娃娃要上学,哪家亲戚请酒,大屋小事一盘算下来,一个子儿都不得了。寨子里家家都是老人娃儿,哪个都帮不到哪个。外面来的工要价又高,请不起们也舍不得请!”
一路聊着来到郑叔家田地里。这是一块干田,田里有两个十来岁的小男娃儿在割谷草,他们身后摆着两排整整齐齐的谷草堆,一直延伸到十多米外的打谷桶处。
谢秀平一看就知道,这是有人割,没有人打的原因。
只见郑叔下去就挨着打谷桶旁边抱起一小抱谷草,向身后扬起,往前砸在打谷桶边上,谷杆子搭在谷桶边沿,散开谷草,抖一下,谷穗上的谷子掉下来一大半,落在谷桶里。又是扬起落下三四次,换个面,再扬起落下三四次,直到谷穗上再看不到谷子,这才把谷草扔在一边。
几个人,应该只有谢秀平收过谷子,其他应该都是见过,自己没有上手过。怎么说呢,这是一个技术活,也是一个体力活。
谢秀平和郑叔教了大家一下,说了一些注意点,就让他们自己体验一下。
两个女生各体验了一下打谷子,便拿着镰刀老老实实的去跟两个小娃儿学割谷草去了。
谷桶是梯形体,四个面可以同时打谷子互不影响。几个大男生像玩儿似的,虽说没有什么技巧,倒胜在有力气,肯学,没多久,就上手了。
人多力量大,没多久,谷桶往前拉了一段距离,后面打过谷子扔在田里的谷草一堆一堆的放着,郑叔就去把谷草冒起来,立在田里晒着,等晒干了便堆起来,冬天的时候就可以用马刀铡了,得喂牛。
把打过的谷草冒完,郑叔又找来两只白色的塑料口袋,让大家休息会儿,先把谷桶里的谷子装一些起来。
人多做事不觉得无聊,再加上几人的新鲜劲还没有过,没多久就把郑叔家的谷子收完了,便跟着郑叔学冒草。
不过冒草真真是个技术活,有人看几次,自己琢磨着也能冒好,草冒儿立得挺挺的;有人手把手教了几次,硬是不得要领,好不容易冒得个,松松垮垮,像是要随时都散开了。
没多久,草儿也冒完了,郑叔赶着牛车来,几人帮忙把装好袋的谷子搬到车上。谢秀平和苏泽宇跟着郑叔卸谷子,要跑了好几趟,才拉得完呢。
田埂边上有一个大柳树,叶子开始黄了。剩下的几人把谷草铺在田埂上,躲着阴凉歇着,等郑叔们把谷子运完。
“艾南,你手怎么啦?”大家坐着,看到艾南左手食指包着一张创可贴,孙琪问道。
“没事,就刚刚拿谷草的时候不小心划到了!”艾南看着自己的手,刚划那会还挺痛的,伤口不大,也不是很深,就是有点疼。
这两天,他脚后跟都磨出血了,脚底都磨出老茧了,真不知道这两个女生是怎么过的,难道是他自己比较弱?
“男生受点伤才man!我们两个的脚都磨出泡了,水泡破了,疼得要死!”孙琪指着杨琴和自己说道。
原来大家都是一样的,只是没有说出来而已!艾南想着,心里好受多了。
艾南撕开创可贴,看伤口有没有化脓,他撕开看,还好,没有化脓,过几天应该就好了。他重新从兜里拿出一块新的创可贴贴上去,贴好后抬起头来四处看看,看谢秀平们回来没有。
“他们家只有一个人在收谷子嘞,一个人割,一个人打,一个人冒草,一个人……”艾南指着旁边不远处的稻田喊到。
“这么大块田,得收到好久?你看,腿都陷泥里去了,这是块烂田啊!”潘文斌也看过去,正好看到那人在后坎割谷草,烂泥没过了膝盖。
“那是一块半干半烂的田。田后坎好像有口井,所以水排不干吧。”孙琪也说着。
几人看到旁边的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在收谷子,便在那讨论起来。
郑叔拉最后一趟的时候,几人便跟谢秀平和苏泽宇两人说了那个大叔的情况,看能不能帮忙。
“刚郑叔说他家的没了,我们去帮帮这个大叔吧!”有人提议道。
“那你们女生尽量不要往后坎靠,万一陷进去了起不来!”
“吓唬谁呢!”女生也不是吓大的。
大家又在吵吵嚷嚷,谢秀平说:“你们先过去问问,先帮着,我们帮郑叔运完这一趟就回来一起。”
说着谢秀平两人跟着牛车回郑叔家,艾南几人便上前去打招呼,才看清楚那人也是今天赶牛车拉东西的一员。耽搁了人家活路,几人更觉得不好意思,帮起忙来更是不见懈怠。
聊起来才知道,这个大叔家就住在郑叔家隔壁,家中只有一个儿子,外出打工了,说是等家中媳妇要临盆的时候再回来,老伴前两年不在了。儿媳怀着大肚子不方便,可不就他一个人来收谷子。
帮着大叔家收完这块地,天儿也不早了,几个男生去河里洗澡,只有两个女生不好意思去,就去大叔家和他儿媳聊天。
大叔儿媳叫梅香,今年才20岁,丈夫比她大10岁,她如今已有六个月的身孕。她是3岁的时候因家里姊妹多,饭不够吃被送到大叔家来的。大叔家条件也不是特别好,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念书念到三年级便没有念了。
“你还这么小,怎么就要当妈了呢?”孙琪问梅香。
几人年纪差不多,自然聊得来。
“我这已经算晚的了,很多像我这个年龄的,人家娃儿都有两个了。我这再不怀上,怕是要被赶出去了!从那个家里出来那么多年,真要被赶出去,我又没有什么文化,也没有个依靠,能去哪里呢?”
“再说了,我公爹老公对我都挺好的,我婆婆妈在的时候也挺好的。吃他们的用他们的这么多年,也该是我为他们家开枝散叶的时候了。要是不能生个一男半女的,我才觉得愧对人家呢!”
“从情理上说,你是有恩报恩,可是怎么听着还是有些怪怪的呢!那些当真怀不上的女生被赶回去,咋再嫁人啊?”
“这十里八乡的,这几百年流传下来的风俗,都已经习惯了。这边谈恋爱了就把女生带回家中,两边也走起,但是不办酒不请席,就算能扯证也不去扯,都得等女方怀孕生子了,才算是真正的结婚了,是男方家的人了!”
“真是的!那万一怀不上是男方的问题呢?”
孙琪真的觉得有些无语,但是这是谁的问题呢?好像谁都有问题。
等谢秀平几人洗澡回来,大家在郑叔家聊天的时候,孙琪实在是心中不愤,不说觉得心里难受得很,便问谢秀平:“你们这边好奇葩哦!怎么可以这样?那被遣回去的还怎么嫁人?万一是男方的问题呢?”
几个男生被孙琪的话说得一头雾水,杨琴赶紧把她们和梅香聊天的大概内容说了一遍,几人才知道缘由。
“片区性的吧!至少我们村附近都没有听说过这种情况。”
谢秀平说着又指了郑叔家挨着路的院墙上挂着的一条印着“除陋习树新风”的横幅说:“所以要落实到处嘛,不只只是说说而已!但是长期留下来的习俗,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的。革命仍需努力啊!”
谢秀平说完,心中也是五味杂陈。他的村里确实是没有这种类似于“试婚”不成把女方谴回去的情况,但是早婚情况却是很严重,这不仅仅是他们村里,也是青南大多数农村的现状。
只要不上学,很多年纪小小的便结婚生孩子了。有年轻人不懂事的原因,也有农村观念落后的原因。年纪小,谈个恋爱就走进了婚姻殿堂,走进去了才知道柴米油盐贵,家不好当,很多人又要逃离。
他寨子里有七八个和他差不多大的伙伴,男生女生都有,他们都早早结婚了,有些甚至二胎都已经有了。
有一个女生在读初二的时候因家庭压力大,遇着一个同班的男生对她好,便背著书包嫁人了,她父母去喊她回来,她也不愿意。
也有一些因为结婚结得太早,不懂事,等年纪大了,幡然醒悟为时已晚,有那狠心的便抛下老公孩子走人了,民政局都不用去,因为没有扯证。
各种奇葩的事情都有,要是谢秀平自己不是因为上了大学,这个年纪还不结婚的话,估计家里也催着相亲好久了吧。农村的孩子十七八岁正是好找对象的时候,男生过了二十四五便找不着人了,女生过了二十就担心嫁不出去了,家里长辈担心,邻居街坊也会指指点点的。
索性大家都早早结婚了,免得人家还以为你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病戳你脊梁骨。尽管这样,农村没有老姑娘,却还是有很多老男人。本地人通常称寡公佬,有些是年轻时候没有找对象,年纪大了就找不着了,也有因为家里穷的原因;有些是找了对象,留下个一男半女的,女方家嫌弃家里穷,便把女孩叫回去,不让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