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叶霜青出身的山南叶家是古侍族之,他的祖母蛮陀是云台宫前位主人镇国公主的心腹宫人,祖父叶星河曾任云台宫第二侍长,他的父亲叶潭从小长在云台宫,是殷野白的童年玩伴,后死于政斗,叶霜青是遗腹子,刚出生就被殷野白接到了身边抚养,身份虽是侍从,其情分似自家子侄。因此,叶霜青在云台宫的地位向很不般。
正因如此,哪怕叶霜青明里暗里狠狠威胁了苏恒把,云台宫上下也没有个人斗胆把此事上报给殷野白知晓。——就连殷野白亲自赐到苏恒身边服侍的云朵,也没敢通过特殊渠道暗示下殷野白,你目前捧在心尖儿上的小玩意儿被叶大人欺负了啊。
殿下确实是因为那个小明星吃药病倒,叶大人也没有真的把他车祸了,小小教训下,让他以后再不敢哄殿下吃药,也是无伤大雅的作为。几乎云台宫的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让打定主意要欺上瞒下的众人无语
权主 作者:谢千灯
的是,这件本应该被遮掩住的事,竟然不得不掀开!
因为,苏恒回去趟,竟然也跟着生病了!
高烧不退,尽说胡话!
这种情况自然没有车祸那么严重,也不必紧急往医院送,云朵手中有殷野白给的隐秘权限却没有动用,通电话就把叶霜青叫来了。叶霜青赶到苏恒公寓时,还带了位医术精湛的皇室御医,两位全副武装的护士。
医生在苏恒卧房里诊视,叶霜青与云朵就在门外想辙。
“……知道殿下身体不好后,特别担心消沉,两顿饭都没吃什么东西,偶然喝口水。就在床上躺着不肯起来。哭?没有哭,哭了大概好些,意憋着呢。刚才我去送吃的,里头稀里糊涂的喊,‘我没有,我不是,用……那什么也喜欢,不要吃药’……”谈到具体的闺阁之事时,年轻轻还没结婚的云朵还是有几分不好意思,含糊了两句。
叶霜青知道云朵话里话外的意思,她虽没有向殿下上禀自己放狠话威胁苏恒的事,却不代表她认同自己的嚣张作为,这是敲打自己呢。他却并不后悔。苏恒的存在已经损害了殷野白的健康,若苏恒真不肯收敛,那场车祸并不仅仅是恐吓,而将成为现实。哪怕殷野白为此要处死他,他也不会迟疑后悔。切为了殿下的健康。
此时医生已经出来了,说道:“我要替他清理身下的伤口,怎么办,拿个主意!”
如今是公元三千年了,当然不会存在贵人禁脔医生都碰不得的贞洁观。叶霜青探头往苏恒的卧室看了眼,屋子里的人已经不说胡话了,却仍在深沉的昏睡之中,显然没有自主能力。毕竟是殷野白的小情人,他自己醒着点了头还好,睡得稀里糊涂的让医生摸了他的身体,这医生还不是他自己请来的,终究还是忌讳。
叶霜青对御医点点头,说:“稍等片刻。”
他往旁边走了两步,用云台宫的通讯端接通了台馆的线路,接线的是值班秘书,很快就换线到云台宫寝宫主殿,线上传来殷野白惯安稳的声音:“有事?”
叶霜青深吸口气,将苏恒这边的事情简短地说了下,那头殷野白时沉默。
叶霜青低声道:“请您先处置苏先生的诊疗方案,我即刻回来。”
殷野白仍是沉默。
叶霜青握着通讯端的手指微微泛白,脸上明显了丝紧张,声线却依然被他控制得相当恭敬沉稳:“请您息怒。林院长嘱咐过,您如今不能太生气。……我即刻回来,十分钟就到您跟前,请您息怒,殿下。”
“不必回来了。”那头终于传来殷野白的声音,虚弱中带了丝暴怒,“看好苏恒。”
不等叶霜青再说什么,通讯已经被中断。
叶霜青直紧绷的情绪才松了两分,来不及去思索“不必回来了”是什么意思,他立即转身回来,对等待的御医说道:“殿下已经准了,请为苏先生诊治。”
得到准许的御医先生又回卧室忙碌起来,叶霜青靠在走廊栏杆上,膝盖竟有些软。
他并没有说威胁苏恒出车祸的事,殷野白依然敏锐地察觉出有猫腻,那短暂的沉默就是威逼。面对着从小抚养自己长大的亲王殿下,叶霜青丝毫没有侥幸,即刻就承认了自己有问题,即刻回来云云,真正意义是我即刻就回云台宫听凭您处置。
殷野白的沉默让他心惊,分明是生气了却不让自己回去,那只能说明等待自己的处分绝不会太轻薄。
……那个人,就那么重要吗?叶霜青低头看着手里攥出汗的通讯端,心有些灰。
苏恒的病情看似来势汹汹,其实就是心防羸弱溃了免疫力,加上初次承欢的伤没花心思处理,内情外伤纠缠在起才发起高热,这种小病请御医来看简直是杀鸡用牛刀,几碗退热汤喝了,伤口处理下,苏恒的病情就稳定下来。御医留下个护士帮着照顾汤药,拿了叶霜青给的孝敬就离开了。
也正是在此时,叶霜青与云朵的专属云台宫的通讯端在同时响了。
二人同时低头查看,发现是内侍署明发的公示,叶霜青被革去内侍署侍长、侍卫处监事之职,降为外庭侍从,宫禁权限削为四级,也就是仅仅能在云台宫大门通行的等级,寝宫都进不去,别说寝宫主殿了。
这处置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凶狠,不止叶霜青惊呆了,连云朵都吓得花容失色。
“叶大人,您看是不是回去看看?”云朵小心翼翼地问。
叶霜青却只是将佩戴在左手的侍长戒指摘了下来,递给云朵,说道:“让云景跑趟,帮我送回内侍署吧。”他看了苏恒紧闭的卧房大门眼,“殿下不许我回去。”
云朵摊开手心接住似乎还带着叶霜青体温的侍长戒,仍是压不住关心:“那您给世子打个电话说说?”
叶霜青年纪和殷野白的长子殷不落差不大,二人是养在个宫中长大的,关系非常亲密,直到殷不落被请封为端荣亲王世子之后,叶霜青才搬到殷野白的寝宫侍卫处居住。饶是如此,在云台宫世子殷不落的心目中,叶霜青也直是他的兄弟,而非下人。
叶霜青摇摇头,说:“是殿下要惩治我。请世子出面说情,未免对殿下不恭。”
没等云朵再说什么,他已转身下楼,根本不愿再谈此事。
然而,事情并没有轻易结束。
在云台宫内侍署发出针对叶霜青的革职通报之后的半个小时,同为云台宫侍长之的管相锦敲开了苏恒公寓的大门。云朵看见他顿时就笑了出来,问道:“殿下让你来找叶大人回去么?”
管相锦脸上却没有丝笑意,目无表情地说:“殿下命我接手负责苏先生的切事宜。”
从休息室出来的叶霜青恰好听见这句话,原本黯淡的脸色越发难看了几分。
“有手谕吗?”叶霜青问道。
管相锦的脸色却比他还难看,阴着脸用通讯端发了内侍署签发的公文。
看着殷野白的亲笔签名,叶霜青再没什么幻想,拿起自己的外套,说道:“走吧。先去公司,有些文件需要签署交接。具体事务我会给你详细的计划书……”
他走到门口时,被管相锦把揪住了领口,当头就是拳砸在了他的脸上!
云朵目瞪口呆地看看他们,又看看暂时没消息的卧室,总觉得心惊胆战。
叶霜青是猝不及防之下被管相锦偷袭得手,挨了拳之后迅速脱离攻击范围,皱眉道:“你疯了?”
管相锦怒道:“你才疯了!我入伍申请都打好了,下月15号就离职!你搞什么鬼?!职事莫名其妙被撸到底,还要我来给你擦屁股!我家世代从军,到我这代就我个儿子,我不当兵跑来当个鬼经纪人?我去,叶霜青,信不信老子撕了你!”
权主 作者:谢千灯
叶霜青被他几句话堵得脸色发青,半晌才说道:“我替你想想办法,换个人接手。”
管相锦冷笑道:“殿下吩咐我做了,我能挑肥拣瘦不做?”
叶霜青想想也是这个道理。殷野白的命令向来是打不折扣的,他既然吩咐管相锦来接手苏恒相关的事务,管相锦就算有本事斡旋其中顺利脱身也不敢真的用那点儿本事。管家从上四代起就是云台宫在军中的嫡系,管相锦任云台宫侍长原本是晋身的途径,谁都知道他迟早会进军队系统,突然横插这杠子进来,难怪管相锦如此愤怒。
“你先做年。这件事,我来安排。”叶霜青轻声道。
管相锦没好气地说道:“你安排个屁安排!麻溜地滚回台馆给殿下磕头赔罪!这个事我是不会接的,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总而言之,让殿下宽恕你,原谅你,然后保住你这个差事!……我说你和殿下犟什么呢?你叶霜青脖子就那么硬,膝盖就那么金贵,受些责罚你能死?”
叶霜青被他这样数落也不生气,只神色黯淡地说:“我不是不认错。殿下不许我回去。”
管相锦没想到事情的真相会是这样,时噎住,却仍不肯让步:“那我不管!殿下不许你回去,你就求他让你回去。或者你给世子打电话,让他给你宫禁权限。反正这件事你必须处理好了。——还有,你不许跟殿下说,我不愿意接手。我是不会承认的!”
叶霜青被他弄得好气又好笑,管相锦已经蹬蹬进门往沙发上坐,挥手道:“你去吧。这里我替你看着。等你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