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是这样的……”
“你想说什么我知道。”宋长凌冷漠地说,“他们并不是真的无动于衷,只不过,如果为我的私仇,而与左将军反目,会坏了眼下的大好局面。这是高层的权衡,不得不做出的退让。可如果公道需要权衡,正义必须退让,那还是公道,还是正义吗?”
蔚云初答不上来,而宋长凌心里早有答案。
她只能道:“即便如此,冤有头,债有主,你为何连无辜之人也杀?”
“我的家人不无辜吗?上至祖父母,下至小厮仆妇,全部死得干干净净!我不过是以彼之道,还之彼身!”
“可你这样做有想过我吗?你让我怎么办?”
她的问题,让他沉默下来。
“宋长凌,你不能变成这样。”蔚云初哀求地看着他,“我知道这世上有很多不公,但你不能做施加这不公的人……”
蔚云初没说完,那边传来动静。
“在那边!那个叛徒!”
她吃惊地看着那些蜂拥而上的人,将他们团团围住。
宋长凌没有半点惊讶,他说:“看到了吗?他们在利用你抓我。”
“宋长凌!”有人喝道,“你做下大案,天理难容,快快束手就擒!”
也有纯阳宫的弟子喊道:“宋师兄,你不要一错再错了,跟我们回去吧!”
“是啊宋师兄,我们会帮你……”
“帮我?”宋长凌嘴角挑起,露出讽刺的笑,“你们怎么帮我?之前不曾帮我报仇,现在呢?跟你们回去,难道你们能保我性命不成?”
“我们会尽力……”
“别骗人了。”宋长凌说,“我若只杀左申德一人,你们还能帮我,但我灭了他满门,动了无辜的人,就算旁人不杀我,门规也容不得我。”
“你……”
蔚云初想问他,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就这样不给自己一点退路吗?
宋长凌缓缓拔出背上的剑,眼睛里再没有一丝温度:“不必多说,你们有本事,就抓我回去,不然……”
他倨傲的态度,激怒了这些人。
“宋长凌,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他不屑:“废话少说,拔剑吧!”
很多人知道,宋长凌剑术很高,但没有人知道,他的剑术高到这个程度。
世人眼中,纯阳宫弟子都很高冷,但高冷也有着不同的气质。宋长凌的高冷,更多的是安静。
这让很多人忽视了他的实力。
这么多人,竟然留不下他。
“宋长凌!你真的要一意孤行,背离正道吗?”
听得这句质问,宋长凌看着领头的年轻侠士,忽然笑了:“霍冲霄,你不是一直都嫉妒我吗?总有人拿我们比较,认为你不如我。今日我背离浩气盟,你应该很高兴才对,以后没人和你争了。”
那人大怒:“宋长凌,你少在这胡言乱语!是你做下恶事,才不容于世!平日看你装腔作势,没想到内心如此狠毒。你这么做,对得起纯阳宫,对得起你的恩师,对得起栽培你的盟主吗?你要是就此回头,看在我们数年同袍的份上,我一定向盟主求情……”
宋长凌没去理会他的喋喋不休,手中长剑滴血,他回身看着蔚云初,向她伸出手。
他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看着她。
蔚云初明白他的意思。
这是他们之间最后的机会。如果她肯跟他走,以后生死都在一起。
蔚云初慢慢伸过去,却始终不敢放到他的掌心。
如果跟他走,师兄、万花谷,还有她心中的道义,就都没有了……
一定要做得这么绝吗?
他仿佛看出了她的挣扎,笑了一下,松了手,转身。
“宋长凌!”她的眼泪终于滚下来,声嘶力竭。
但他没有回头。
就这样消失在夜雾里。
蔚云初本以为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后来,她弃武从医,跟着师兄埋头学习医术,每天面对不同的病患,哪里有病人就去哪里。
她没有打听过他的事,但是身在江湖,有些事不
打听也会知道。
他去了恶人谷,声名鹊起。
他有了个名号,叫血剑千杀,下手从不留情。
他现在是江湖上人人得而诛之的恶人。
年复一年。
他在杀人,她在救人。
直到月前,她进了昆仑。
——
呼吸声沉重而急促,把她从回忆中拉出来。
她轻轻转过身,犹豫着要不要看看他的情况。
习武之人,呼吸绵长轻浅,这样子,肯定有问题。
“别动。”她刚刚伸出手,他的声音就传过来了,“不想出事就别动。”
蔚云初怔了一下,突然从“出事”这两个字里悟出了什么。
刚才在浴间,那种媚毒……
他不是毫无影响,只是克制住了。
想到浴桶里他火热的身体,还有那硬梆梆的东西……蔚云初收回手,将自己紧紧地缩在被窝里。
如果想安全一些,她最好离开这间屋子,但是……
宋长凌闭着眼,呼吸越发急促。
热血全往下身涌去,他以为自己能忍住的,但她的气息在鼻间萦绕不去,不停烧掉他的理智。
他想起那一天。
离开洛阳,他就没想过再见她了。
他已经堕身黑暗,她既然还要光明,那就永世不见吧。
直到那天,他在凛风堡听到两个恶人讨论刚才的战事。
“……他们还抢了个女人回来。啧啧,细皮嫩肉的,生得可美。”
“老大不是下过令,不许劫妇人回来吗?”
“说的是本地的妇人。那女医在给耗子治伤,肯定是一伙的,抓了也就抓了。”
“女医?不会是万花谷的小娘子吧?”
“对对对,”那人流着口水,“那文雅清高的样子,跟仙女似的,真想叫人……嘿嘿嘿!”
越是清高脱俗,越想叫人蹂躏。两个恶人越说越心动,就想过去分一杯羹。
上头腻了,说不准愿意赏他们玩玩。
谁知一转身,就看到宋长凌一身冰雪,站在那里。
“宋、宋道长!”两人结结巴巴。
他眼神冰冷:“人在哪里?”
“什、什么?”两人都有点呆。
“你们刚才说的万花谷女弟子。”
两人先是一愣,随后不免想道,这宋千杀看起来清心寡欲的,难道也起了心?说不准啊,恶人谷里那些女奴,他这样的人,大概看不上眼。
他们的眼神变得暧昧起来,陪笑:“宋道长也有兴趣?那姑娘……”
宋长凌低喝:“带路!”
“是是是,您请,您请!”
宋长凌并不知道那是她,他只是听到万花谷三个字有所触动。
而当他踹开房门,看到了两个男人撕扯着一个姑娘的衣裳。虽是不同的款式,却是熟悉的玄紫衣衫。
那姑娘被捆得结结实实,无法挣扎。
她也放弃了挣扎,愣愣地看着屋顶,神情木然,好像屋子里发生的一切都跟她无关。
男人淫笑着抓起胸口的浑圆,大力搓揉。
听到踹门声,兴致正好的男人大怒:“哪个龟儿子不长眼,敢来打扰老子的好事……”
他连收口的机会都没有,只看到剑光一闪,冰冷的剑锋已经穿透他的咽喉。
另一个人大惊:“宋、宋……”
他也没能说出这句话,剑锋划过,“扑通”倒地。
到死都睁着眼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宋长凌走过去,目光对上她的。
蔚云初木然的眼神,落在他的脸上,不悲不喜。
他脱下外袍,将她整个人连头裹住,抱出那间屋子。
之前带路的两个恶人,早已躲得远远的,两腿软得站都站不住。
(这个故事走文艺风,剧情比较多。前面是两条时间线并行的插叙方式,到这里旧事讲完,后面就是直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