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呢?”秦屿呆得像个傻子,沈晨熟视无睹,扭头问他两手空空的妈。
“在他车上。”老太太按着鼻子,快要哭出来了。
“他车停哪了?”
“地下车库。”
老太太乖极了,沈晨问什么答什么,沈晨指着电梯那边道:“你们先下去车库,到我的车边等我。”
沈晨中午喝了酒,不能开车,但车子开过去明早能用到,方便他奔波,于是趁老太太领着老先生往电梯走时,他打开手机,叫了个代驾。
叫完代驾,他打算要走,见秦屿不走,沈晨朝他一笑,问:“怎么?要我请啊?”
“走吧。”说完,他还指了指电梯,又给秦老板安排上了。
沈晨就是这么个人,接人待物,主动权全掌握在他身上,于是这种行为很容易给人造成他强势霸道的印象……
但沈晨也不是逢人就这样,他只是在涉及到他自己的事情上是这个样子,他从来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他清晰果断,总觉得事情在他手里,他总有解决的办法。
而现实给了他狠狠一击。
事情并不是总有解决的办法,在涉及到另外一个人的身上,不管沈晨有多想当然,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按他的心意走,没有人会因为他很爱这个人,而这个人不会伤害他。
但沈晨性格没有变,关系当中,他还是那个掌握主动权的人,不同的是,他完全不期待别人会反馈他的感情,他也没什么情意,自己都没有的东西,不求别人给,至于处理事情,那他还是那个原则,他付出了什么,他就需要得到什么,秉持公平交易原则。
老太太包在秦屿车上,带走老太太的秦屿就得把包还给他,沈晨看着秦屿跟个木头人一样听他安排往电梯走了,满意地笑了一下,双手插兜,踱步跟在秦屿身后。
沈晨现在很冷静,他等下要去医院办理他父母生病的事,他需要的是理智在线,不带任何感情地去处理好这些事情。
他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任凭情绪在心里翻滚,消耗他的体力和心力。
他就是这么修复好自己的。
等情绪把他折磨得他想着不如去死的时候,他就放空自己,让自己休息一下,让自己有力气去工作,去看望二老,去继续活着。
人活久了,都有自己生存的方法,有自己解决痛苦,先苛且活着的办法,尤其频频濒死又不能死的,总会找到一种隔离身体与心灵痛苦的办法。
而沈晨就是其中的一个老手。
秦屿痛苦,他看到了,他不痛苦,他带着秦屿到了电梯,要帮人按电梯楼层,还亲切随和问人家:“停负一还是负二?”
秦屿木然,就像整个人的魂已经没有了,只剩了个空壳在一样。
沈晨干脆负一和负二都按了。
等电梯到了负一,他朝人挑眉,“走?”
秦屿木讷地走了出去,带着人去了他临时停车的地方,沈晨叫他开车门他就开车门。
沈晨在后座拿到了他妈的包,满意了,头也不回走了,他还转着半身,看着沈晨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
直到他妈妈的电话过来,秦屿对着接通的电话半晌没有说话,直到他妈妈在那边带着哭音说:“小屿,你怎么了?又不开心了?”
秦屿也去确诊过去了,医生说他有点抑郁状态,他无所谓医生说什么,照常上班下班,也没什么情绪,直到有一天,他爸爸说,你要不要去找沈晨聊一聊,秦屿才跟被人按下了情绪开关一样,知道痛苦,知道悲伤。
也知道了,伤害沈晨的这些年,无论他逃到哪里,哪怕逃到一个像沈晨的人的怀抱,他也摆脱不了他潜意识里,他无比害怕沈晨恨他的事实。
身体是最诚实,最不会欺骗人的。
如今,这种害怕演变成了现实在他眼前上演,秦屿木木地回了他快要哭了的妈妈:“妈妈,沈晨是真的恨我,他好像想让我去死,妈妈,我怕。”
秦母在那边忍不住嚎啕大哭。
这边,沈晨拿回了自己家的包,到了他的车旁。
代驾离他还有三公里,还要等十几分钟,沈晨先带着父母上了车等人,开始趁着这个时间盘算等下怎么安排父母就医的事情。
找医生的事,他想来想去,还是找了戴逸乐。
两个人的关系,他评估了又评估,认为已经足够到了私下麻烦对方的程度。
只是之前戴逸乐没怎么麻烦过他,但可以由他来开这个头。
朋友嘛,就是这样,特殊时候,互帮互助,互相麻烦。
他打了电话过去,简单说了句:“小乐,得你帮个忙,我爸直肠癌,之前检查出来的,我刚知道,想找个医生,你这边能帮我什么吗?”
戴逸乐沉默了两秒,然后道:“等我两分钟,我打给你。”
“好。”
两分钟过去了,戴逸乐电话没过来,又过了几分钟,他的电话来了,他跟沈晨道:“有个专门治这个病的老专家,之前给张宁领导做过手术的,在二医院,姓佟,叫佟建国,是二院的副院长,他下班了,但我们刚才联系上了,等下我过去接他去医院,你先去二医院,我们在门口碰,我带着你去走个后门。”
“谢了。”
“没有的事。”
戴逸乐说完就挂了电话,沈晨扭头,跟母亲道:“先带我爸看病,等下我再找你的医生。”
老太太捏着微信响个不停的手机,不敢接对方发过来的视频聊天,躲避着儿子的眼神,脸上干笑不已。
沈晨看了她手里的手机一眼,问:“谁啊?怎么不接?”
老太太不敢说话,老先生摸摸头发,也闪躲了下儿子的眼神,但一躲完,又觉得对儿子不住,回头跟儿子讨好笑道:“是秦屿妈妈,你周阿姨,我们不好接,不接了。”
“把手机关了吧。”他怕儿子不开心,示意老伴。
“对对对,关了关了。”老太太一听到主意,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双手启动,慌忙按钮关手机。
人家前刻还要陪他们一起去看病,下一刻他们连人家电话都不接,她有些不好意思,干脆当手机没电算了。
手机一关,车里顿时安静了。
没安静半分钟,沈晨的手机响了,沈晨一看,是一个既陌生又眼熟的电话。
沈晨关于以前的记忆不是很清楚,但这个电话经他在脑子里搜罗了一遍,加上判断,他知道了这应该是秦屿妈妈的电话。
不算是陌生电话,是刚才找他妈没找到找到了他头上的周阿姨。
她之前在医院对他妈是真的不错,老太太住院那几天,难得开心又轻松。
一码归一码,他跟她儿子的事是一码,跟这个做人没得话说的阿姨又是另一码,沈晨一判断完就接起了电话,一听电话的“喂”声确实很熟悉,是他判断的那个人,他先开了口:“周阿姨,你好。”
秦母在那边很关心地问:“小晨,打扰你了,我刚才给你妈妈打电话她没接,我有些担心,她和你爸爸去医院了吗?你们去哪个医院啊?刚才我们和她商量,说是去市人民医院,那里有你秦叔叔的老同学在当主任,你们是去那边吗?我和你叔叔已经在路上了,我们先帮你们挂号,检查的事可能临时来不及了,检验科那边医生跟我说做胃肠道内镜检查这些需要你爸爸空腹8到10个小时才行,你还记得你爸爸是几点吃的饭吗?你爸爸现在身体怎么样?他现在身体疼吗?”
秦母的话,让沈晨一时说不出话来了。
他听出了她话里的关心,哪怕这只是她会做人,可她问出他爸爸身上疼不疼的话,这让沈晨无法简单把她当秦傻逼的家里人看。
“不好意思,阿姨,我和我爸妈现在在我车上,我们不去人民医院了,我另外找了医院,正要带我父母过去。”沈晨充满歉意道:“你们先回去吧,打扰你们了,让你们费心了,到时候我会登门拜访,跟您和秦伯伯道谢的。”
“不去人民医院?那去哪?你找了医院好啊,去哪个医院?你一个人带着两个人不方便,你跟阿姨说一下,我和你伯伯过去帮你看着点,你一个人跑两个人的事会忙晕头的。”
“谢谢你阿姨,我已经找了朋友帮忙了。”
秦母在那边沉默,过了几秒,她在那边听起来像是有点伤心道:“小晨,秦屿对不起你,是我们的错,我们没教好孩子,孩子没有道德,认不出好坏,是我和伯伯小时候没教好他,你就让阿姨和你伯伯做一点事吧,要不我们心里过不去,难过得很。”
沈晨听了,也有一点难过,他控制住了自己这种情绪,尽量让自己保持住情绪不波动,他跟那边淡淡道:“阿姨,你们尽力了,他好坏是他自己的事,不是你们的错,他是成年人了,让他自己去承担他的人生吧。”
“可他是真的很喜欢你啊,他后悔了,他想弥补,你给他一点机会好不好?你看看他表现,至少给他个机会,让他表现一下,成吗?”
“阿姨,不成,我这里不成,我不需要他,他也不需要我,他应该去找一个更适合的人,他应该翻篇了。”
“他找了,小晨,没有用,他一直活在对不起你的痛苦里,他知道错了。”
“那多找几个,阿姨,我和他都30多岁了,带着创伤生活,本来就是我们生命的一部分,哪个人都是这样的,您说呢?”
秦母在那边,终于懂了儿子的绝望,她不停擦着脸边的泪,为儿子再三哀求:“可也有不少破镜重圆的事啊?也有人知道自己错了,哪怕用一生去弥补也愿意。”
“何必呢,阿姨?他现在连我几句话都承受不了,需要您来替他拉下脸,到时候我要是怀着恶意多折磨他两次,他要怎么去活?阿姨,我不是坏人,可我也不是个好人,我就算给了他机会,这个机会也不是给他的,而是给自己一个报复他的机会,到时候,他会比现在活得更不像个人,您能接受吗?”
“小晨。”电话那边,秦母为儿子疼得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