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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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送你。”路上,秦屿拉上了慢下来了的沈晨。

沈晨甩开他的手,对着他,面目狰狞,“滚!”

餐厅门口,沈晨叫了车,秦屿去而复返,把车开到他身边,下来受气小媳妇一样地低头看着地上,“我送你。”

沈晨离他远了点。

妈的,晦气东西。

很快,他叫的车到了,沈晨这时候也冷静下来了,打电话给他妈,老太太光速接了,在那边道:“你不是和你爸说在和秦屿吃饭吗?好好吃饭,这么快回来干什么?你爸有我。”

老太太挺强的,受点气就会大嚎大叫的人,重抑郁焦虑都不和他说,现在还有力气管儿子的死活,太厉害了。

沈晨不想和她废话,道:“你把我爸的身份证,医保卡病历这些证件找好了,还有你的,等下我带你们去医院。”

“去医院干什么?”

“去……”沈晨忍着脾气,没跟老太太嚎出去医院看看他血压的话,冷静道:“给我爸看病,也给你看病,省得你们百年之后,认识我的人都戳我脊梁骨,说你们是被我气死的,你们有病我也不给你们看。”

“这什么话……”老太太心虚了。

“赶紧的,挂了。”沈晨挂断电话,手盖着眼睛不断地深呼吸,忍下了心里天翻地覆涌上来的痛苦。

他因为分手痛不欲生折腾自己的那个时候,其实他父母也跟着受罪了,只是怕他受不了,他们忍下来了。

老太一生最爱面子,儿子是个同性恋,被人分手天天寻死觅活,那个时候她的天都塌了,她不抑郁焦虑才怪了。

悔不当初,如今,只有这四个字,能形容他的心情。

他后悔了,他想从一开始,就没爱过秦屿。

车子到了沈晨父母所住的小区,沈晨下车后,看到了后面一辆之前见过的车,就是秦屿不久之前开到他面前要送他的那辆。

心中一路的翻江倒海,费尽了沈晨身上的力气,他是真想抄起小区旁边的垃圾筒砸到车上,但他还是控制住了这股怒火,走到车前,还没等他敲车窗,驾驶座的车窗摇下来了。

驾驶座的男人不看他,看着前方,躲避的样子,真他妈的像个三岁巨婴小男孩。

“等下我带我爸妈出来,不想看到你,你要是跟着我,让我父母看到了你,我弄死你。”沈晨忍住抓着他头发往方向盘砸的暴力冲动,道。

说完他转身就走,听那该死的男的在后面道:“有没有可能,看到我,他们更愿意配合一些?尤其是阿姨。”

沈晨扭头看他,眯着眼。

秦屿鼓起勇气看着他,但只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就跟被火烧了一样害怕,他迅速扭过脸,看着沈晨边上的一点,很非常快的语速飞一般道:“我听说阿姨最近心情好了很多,她认为我们有可能在一起。”

“我送你们,如果你们要去医院的话。”他又飞快扭回头,看着车前面。

他太怂了,他太害怕沈晨了。

他以前不知道为什么他那么怕沈晨,现在知道了。

以前他拒绝接受沈晨能镇压他,他现在接受了,他对沈晨确实又怂又孬又离不开。

他愿意承认,也愿意鼓起勇气接受。

“滚,”沈晨这时候语气更简单了,他指了指前面,简洁道:“现在,立马。等下我看到你,我让你下来当着路人给我跪下。”

这次说完他走了,回到家里,他一进去,老太和老先生都是站着的,像两个小学生一样地看着他,沈晨叉着腰吐了一口长气,道:“东西收拾好了吗?把身份证和医保卡给我看一下。”

老太太抓着她的包,倔强道:“我不用进医院,你带你爸去看看就行了,我跟着去照顾他,我才出的医院,我才不用住院。”

“拿来。”沈晨坐到沙发上,朝她伸手。

“你怎么还是这霸王脾气,当初你们分手,我就知道就是你脾气的原因!”不能得偿所愿的老太太瞬间口不择言,脑袋一热,伤害自家儿子就说出来了。

说完,她下意识就捂住了她的嘴。

她这张嘴一辈子都没怎么管过,之前儿子分手,伤得太重了,她还管住了,现在儿子一好,她心下一松,故态复萌。

“拿来。”老太的话,对沈晨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他曾经遭受的,不是老太这种不带脑子的话能比拟的。

“给你,你自己翻!”沈母也恼火了,把包甩给了他。

老先生看包差点砸到他,急了,道:“不要这样对孩子,他不容易。”

“他不容易,我容易了?”沈母一说,哭了,哭着跟老公喊:“我们为他操的心少了?现在秦屿愿意跟他重新在一起,他装什么装?现在这样的男的去哪里找?尤其是老秦哥和周嫂子,那样的好人,愿意接受他,房子车子股票都给他,他有什么不满的?你就想看着我们死了,他连个亲人都没有?我们死了还有他抬我们去火葬场,他死了他靠谁?我们难道不是为他打算吗?”

“你不要这样说,不要吼孩子。”老先生见她说得太难听了,也急了。

沈晨才不管他们,他妈一辈子就这嘴,就这性格,他早习惯了,他拉开他妈的包,见两个人的身份证医保卡都在,他满意地把这四张卡揣到了自己兜里。

他说的话他们听就行,至于老太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影响他处理他的事。

“好了,走了,先打车去我家,我开车送你们去医院,衣服呢?是你们自己准备还是等下你们住院了我回来帮你们拿。”他上前,揽住两个老人的肩。

老太打开他的手:“用不到你!”

说着就冲她的卧室气冲冲走去。

老爹在旁边解释:“她早就准备好了,牙线都准备好了。”

“嗯。”沈晨在家里从来说一不二,知道二老会听他的,他不意外,他抱着瘦削的老先生的肩膀,低头看着矮他一头的老先生,道:“身上疼吗?”

“还好,还好,不太疼。”老先生有张老好人的脸,跟儿子说着话还带着笑,只是他眼睛里的泪光,出卖了他此时的心情。

“就原谅你这一次,以后有什么事,身上舒不舒服都得跟我讲,你养我大半辈子,我养你最后一段路,算起来还是我挣了,不要觉得给我添什么麻烦了,能养你们,能为你们操劳,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幸福,前两年要不是你们还在,我早撑不下了,对我来说,你们就是我的心灵佛和衣食佛,你们在,我的心灵就有依靠,我的生活就有支撑,你们不在了,我才是真的成了没人要没人管没人爱的孤儿了。”沈晨抱着家里老先生的肩膀看着他的脸道。

老先生都哭出来了,他扭过头去挣开儿子的手,蹒跚着脚假装着去找东西,“哎呀,对对对,我的老花镜呢?”

这时候,老太拎着包出来,她站在客厅里不说话,沈晨过去拿她手里的包,看着她哭着骂他:“你怎么就那么倔?你听我们一次行不行!你真成孤儿了怎么办?”

“现在不是,我只管眼前的事,快去擦擦脸,妈,你脸上没擦粉吧?这不是浆吧?”沈晨看了看他刮了老太的脸皮一下就变白了的手指。

老太气得扭头就走。

沈晨在背后道:“妈洗干净点,别擦口红了。”

老太哭得稀里哗啦,冲进洗手间,不搭理他了。

沈晨带着父母出了门,还是在小区门口见到了秦屿,他们一出现,秦屿就过来拉他手里的包,并且冲二老飞快喊:“叔叔,阿姨。”

阿姨卸完妆有些腊黄的脸上顿时起了喜事,脸蛋绯红,她惊喜地看着秦屿,又看了看儿子,冲秦屿笑得露出了两排大牙,“是你送我们过去?”

“对。”秦屿拉着沈晨不给他的包不放,然后低着头,朝沈母低声下气道:“我想送你们过去,包我拿吧。”

“沈晨!”沈母开始瞪儿子。

沈晨没松,他拉着包往边上走了点,就看见秦屿低着头,弯着腰,眼看腿也马上要往地上弯了……

他吓得下意识就松开了包,气急败坏道:“老子没让你跪 !”

秦屿一个膝盖这时候已经到地上了,他撑着地站了起来,牢牢地抓着包,也不敢看沈晨,钻到了沈母的背后。

高大的男人,在矮小的沈母背后,背驼得就像一个犯了重罪不敢见人的犯人。

这时候,看过他小媳妇一样的样子,沈父沈母齐齐看向他们的儿子,二老两双眼睛里,冒出了“我儿子果然是霸王”的神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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