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不能再想了。
池烈站在淋浴下,水汽氤氲模糊了视线。水有一点点烫,但皮肤逐渐适应了这个温度,身体便放松地被水流温柔地包裹,形成了一层无形流动的保护。
今天晚自习的卷子没有按时完成,幸亏题目很难,其他同学担心分数,央求着物理老师放他们一马。于是卷子没有上交,当堂对了答案。
自己那份几乎是空白的,填补答案的时候还要躲开老师
的视线,池烈忐忑地熬到了下课。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进浴室冲澡,只有这样才找回些安全感。
——现在才发觉自己的经历有多么诡异。
他准许雁回踏入自己的领地,然后不断地让步,不断地被牵引。最离奇的地方在于,自己跟雁回相处时很难察觉出异样。池烈自认是个不在意是非的人,大部分决断都是随心所欲做出来的,只有跟雁回有牵连时才会变得摇摆不定。
天平倾斜后,最先坍塌下来的是羞耻心。他被雁回口到了高`潮,射进了对方的嘴里——这个难以启齿的经历,家里人不知道,同学们不知道,老师们不知道。他与雁回瞒着所有人,在学校的办公室里偷情,并没有为此感到内疚,或者担忧。
甚至从中获得了新鲜刺激的愉悦。
他拥有了这个糟糕的秘密。
池烈洗完澡后裹着浴巾回房间,今天没什么胃口吃饭,喉咙不干燥却非常渴,他只能不停地拿杯子喝水。趁周芸不注意,又去冰箱里拿了罐可乐回来,铁环拉开,冰凉的碳酸爆炸在舌头上,喉咙才得到满足。
他拿毛巾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弯腰把书包里的作业拿出,盯着封皮几秒钟,又原封不动塞回去了,还任性地自言自语着:“写你妈啊。”
就是此时此刻,非常想无所事事地躺在床上喝饮料,把烦人的学习和考试统统抛在脑后。
池烈确实这么做了,连平时不屑一顾的微信小游戏都玩得不亦乐乎,玩着玩着手机震动了一下,收到了雁回的一条消息。
[上流婊`子]:别玩了,学习了吗。
池烈懵了一下,险些以为雁回在自己身上安装了摄像头,背脊挺直地回复他好几个问号。
[上流婊`子]:[图片]
[上流婊`子]:好友分数排行都出来了。
池烈点开图看了一下,让他很不爽了——这么无聊的一个游戏,自己的分数在雁回的好友列表里却只排到第七。好胜心莫名其妙地燃起来了,然而定睛一看他们的分数,池烈还是选择心态放平,不问输赢。
“我日,三千多分,你好友里都什么妖魔鬼怪。”
[上流婊`子]:嗯,比你厉害一百倍呢。
确实是一百倍,池烈玩了将近一个小时也获得了三十分。但他自己认输可以,雁回嘴贱就让他不痛快,可计较起来显得自己气量小,怪幼稚的,池烈也只能默默忍着。
[上流婊`子]:对了,这次期末考试也有排名。
“哦。”
[上流婊`子]:去学习吧,考好给你奖励。
池烈当然没有天真到觉得雁回会给自己什么正常的“奖励”,他偏要逆反,坦率道:“老子今天就不学。”
[上流婊`子]:怎么了,太兴奋了吗。
“滚。”
“我想什么时候复习就什么时候复习,轮不到你管。”
[上流婊`子]:真没礼貌。
池烈冷哼一声,把手机撂倒一边,去刷牙了。再回来时看到呼吸灯闪烁,解开锁屏竟看到池钰发来的消息,一条语音。
“你怎么跟老师这个态度说话呢,就算哥跟他以前是同学,你也别这么没大没小啊,让你哥怪没面子的。哦,你最近是不是快考试……”
池烈没有听完,低声咒骂了一句,退出了聊天框。
[下等处男]:你有病啊?!!!?
雁回托着腮在吧台前喝酒,杯子放下后心情愉快地回复池烈:“下次再目无尊长,就把完整的聊天记录发给你哥哦。”
[下等处男]:你以为他管得了我??你他妈发给我爸都没用、、
[下等处男]:你好烦啊,他现在一直给我发语音
[下等处男]:卧槽,没完没了的!
雁回低低地笑出了声,忽然想起曾经高中的日子里,池钰也是这样在班里同学面前无休止地提及他弟弟,就算没人感兴趣去接话,他也不懂得适可而止。看来这些年来,池烈都在哥哥爱意过剩的负担下长大了,怪不得逆反心理这么严重。
杯子里还剩三分之一的伏特加,雁回摇晃几下听冰块清脆的碰撞声,忽然觉得索然无味。抬眼看到对面酒保是个新面孔,正磨磨蹭蹭地擦滤冰器。
“Zac呢?”雁回懒洋洋地托下巴问他。
“上班时间改了,他今天会晚点到。”
雁回点了下头,把杯子和手机都推开,埋头趴在吧台上闭目养神。偶尔手机振动的声音会让他眯着眼睛看屏幕,歪头轻轻笑起来,然后闭眼继续睡。
直到深夜他才被人晃着胳膊醒来,对上张五官阴柔的脸。
雁回按揉着眼皮直起腰,冲他点了点桌上的杯子沙哑着说:“重新调一杯。”
“你也太挑剔了。”抱怨的声音,“困的话就回去睡啊,非要再继续喝。”
“今天想喝到尽兴再走。”雁回清清嗓子,手指插入额前的头发中,发现时间已经过了零点。
调酒壶摇晃的声音甚是好听,雁回拨拉着几下屏幕,也开始玩起了池烈沉迷的游戏。他戳了几下就失去了耐心,实在没兴趣点开第二次,简直浪费时间。
“怎么,心情好?”酒干脆利落地倒入杯里。
雁回接过来饮了一口,熟悉的浓烈味道浸满舌头,让他精神了些,声音也比平时清爽:“谈不上好,就是……突然觉得上班也挺有意思的。”
“嗯,毕竟你只需要面对一群孩子嘛,他们又没什么心机。”
Zac低头一边搅拌一边应和着雁回的话,只当对方是普通的感慨罢了。等他抬头看到雁回正直勾勾地盯着酒杯,才忽然被那双阴郁的眼睛吓了一跳。
……这哪里像感觉“有意思”才露出的眼神啊。
出于担心才礼貌性地问了一下:“你没事吧?”
雁回闻声抬头,又露出了他平时完美的笑容,眼里的戾气随即消散。
“真是搞不懂你……阴晴不定的。”Zac无奈地叹口气,“而且你最近都很少来了吧,是去忙着谈恋爱了吗?”
“没有。”雁回淡然一笑。
“没有吗?明明你刚才一醒就立刻回消息了,还笑呢。”
雁回挑了挑眉,瞥了眼暗下去的屏幕,“噢,那个是学生。我的。”
能被雁回提起来的学生无非就那么一个,Zac心里了然,回想了一下那个孩子的长相,“我记得,以前你带来过,打了你的那个。”
“你就记不住点儿别的吗?”
“没办法,他胆子太大了嘛……没想到你还能一直挺关心他的。”Zac说着说着,忽然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瞪大眼睛问:“等等,难道你是在跟他谈吗?”
“没有。”雁回二次否定了他的猜测,漫不经心道:“亏你想得出来。”
“也是啊,
那孩子当时看起来就挺讨厌你的。”
雁回笑着没有答话,垂下头慢慢地喝了口酒。
“现在你们关系变好了吗?”
“稍微吧。”雁回心不在焉地把自己与池烈的关系变化概括为这两个字,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补充了一句:“比我想象中还要好一点。”
不过光是拥有那么“一点”,就足够让他自多作情一次了。
虽然明白有更直截了当的方法来为自己争取到更多的满足,但“拥有”这个词本身就意味着尽头是“失去”,好不容易发现的乐趣如果变成了负担,那他可又要失眠好一阵。
雁回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拿起手机晃了晃,“我回去了。”
“下次什么时候来?”Zac问他,“我周四周五不上班。”
“看心情。”雁回喝够后就变得懒散,头也不回地走了。
★★★
寒假的时间安排已经确定,高三年级只有短短半个月的假期,大家叫苦不迭却也无能为力。雁回一边安慰他们的情绪,一边发下去了一套崭新的练习册,嘱咐着他们开学要写好交上来。
“期末考试完,年级还要针对你们的成绩开会,大家一定要重视起来。”雁回低头看了眼手上的表格,“下面我念到名字的同学跟我出来一下。”
他念了四五个人,最后一个就是池烈。
楼道里,雁回言简意赅地提醒他们最近的成绩有些下滑,要好好利用接下来的几天认真复习,期末考试排名会影响下学期的分组。然后又拿着手上的册子,挨个跟这几个学生分析成绩起伏,谈完话的就可以回教室了。
池烈毫不意外自己被雁回留到了最后一个。
等确认完前一个同学已经进入教室,雁回才把手里的东西放在窗台上,拉起池烈的胳膊让他离自己更近。
池烈及时地止住了他的动作,甩开手催促道:“要说废话就快点儿,外面冻死了。”
“我办公室里暖和,要去吗?”
“啧。”池烈听到这个地点就心跳加快,紧皱眉头,“赶紧说重点,我还要回去玩……写作业呢。”
他越是想往后退,雁回就越把他拽得更向前,池烈稍一反抗就被对方顺手搂住了腰,眼看着又要得寸进尺,池烈才别着脸妥协:“你别在教室门口发神经!这有摄像头。”
雁回充耳不闻地环着他的腰,就算有几层衣服遮挡,也能感觉到纤瘦。
“放心,我这里拍不到。”雁回把人一寸一寸地往自己怀里压,“你最近理综有进步了,我是来表扬你的。”
“表扬完了就快放开!”
雁回看他板着脸四下张望的仓皇模样,忍不住笑着叹气:“你在这方面还真胆小啊。”
池烈不假思索地反问他:“你他妈难道想被发现吗?”
趁雁回出了下神的工夫,池烈摆脱了他的手臂,继续埋怨起来:“我可用不着你来表扬,你在学校离我远点儿,我就谢天谢地了。”
雁回刚想说什么,下课铃声正好响起,他便不动声色地和池烈保持正常距离。
“我还有课,先走了。”他收拾好窗台上的东西,回头看了池烈一眼,“你好好复习,我听数学老师说,这次题目很难。”
“哦。”池烈目送着他转身离开,想收回视线进教室,可眼睛就是不听使唤一样盯着他,直到背影彻底消失了才转动了下脖子。
迈进教室的时候还迎面碰到了同学,池烈止不住一惊,心口怦怦直跳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用余光扫了一圈大家的表情,都一如既往地正常,这才慢慢安下心来。
在他们眼里,自己还是普通的同班同学,雁回也还是那个受他们爱戴的班主任。不,对于他们来说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如此的,不会有什么变化。而自己来说,雁回早就变成了无法定义的存在。
不知道什么样的距离才安全,总之也不想完全把他推开。偏偏雁回又相当肆无忌惮,池烈不敢由着他乱来,于是只剩自己战战兢兢了。
可具体担心什么,池烈心里也没有个准确的答案,连模糊不清的轮廓都无法形成。唯一能肯定的是,自己好像真的不是那么……害怕被发现。
甚至当他与同学们共处一室的时候,会开始暗暗期待他们其中能有人察觉出自己和雁回的异样,如果想象出了他们震惊的表情,池烈心理上反而会获得更多的慰藉。
这恐怕是连雁回都发现不了的、只藏在自己心里的、更糟糕的秘密。
★★★
或许那天雁回真的有把自己说的话听进去,直到期末考试他都没再做什么过分的亲密举动,最出格的也只是在自习课上用手捏了下池烈的耳朵,就算被其他人发现,大概也只是认为班主任在教训不听话的学生罢了。
前几门考试池烈答得还算顺利——当然只是就他个人而言的“顺利”,成绩上看依旧是倒数的水平。最后一门是英语,池烈写起来最轻松的科目,然而在雁回拿着厚厚的一沓试卷走近考场的刹那,他就不由自主地精神紧绷起来。
印象里,这是雁回第一次在这个考场监考,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监考风格。池烈刚愣了下神,差点忘记接过前面人传过来的答题卡,他急促的动作马上被雁回看得一清二楚。
雁回提醒大家把考号涂好后,就闲庭信步般在考场里来回转,路过池烈座位旁虽然没有多停留一秒,但还是让池烈心里不自在了一下。等他晃悠够了,就坐在了教室后方的监考席,池烈更是如芒在背,总有种被监视的错觉。
不过这次作文有些难度,池烈写着写着就忘记了雁回的存在,等他把答题卡都涂完,一抬头发现雁回就站在自己面前。
池烈猝不及防地倒吸凉气,惊魂未定地瞪了他一眼,用口型说了一个“滚”字。
雁回歪着头,黑色的发丝缓缓垂下来,有几分惺忪随意。修长的手指在答题卡上敲了敲,池烈盯了半晌才发现选择题的数量不对。
自己从听力部分开始就少涂了一个,导致后面全部错了位。
没想到被雁回发现了这种低级错误。
池烈埋头用橡皮逐个擦掉重新填写,不敢抬头看雁回一眼,想必他又是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考试还有二十分钟结束的时候,另一个监考老师不知什么原因出去了,只剩雁回监考。于是他从教室后方踱步到讲台边的座位,这个位置一抬眼就能看到池烈。
在指尖旋转的笔忽然掉到桌上,池烈下意识望向雁回,看到他正双臂抱胸地偏头打量自己,脸上挂着戏谑般的浅笑。
考场里很安静,最多只能听见铅笔摩擦的声音。池烈剜了雁回一眼,见他还是用那种暧昧的眼神关注自己,便低头毫无畏惧地把手机掏出来,发送过去一条消息。
“我要提前交卷。”
池烈用余光看到雁回正打字回复自己。
[上流婊`子]:交卷也要在教室里坐到打铃。
“麻不麻烦啊,反正现在只有你监考。”
[上流婊`子]:我监考和你交卷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池烈无语凝噎,这人装傻充愣的时候真他妈很气人。
[上流婊`子]:你乖一点儿,这里还有别的同学呢。
[上流婊`子]:不过我也觉得,这个时间和地点很适合我们。
池烈愣了愣,疑惑起来:“适合什么?”
雁回那边很快发来两个字。
——私通。
池烈登时脸上一热,打字按键都不稳了:“滚滚滚滚滚谷咕咕鸟”。
撤回,重新输入:“滚!!!”
本想着发完这条消息就把手机塞回口袋,然而被雁回分了神,池烈心不在焉地把摸索了一下就松了手,不料手机直接掉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吸引了全场考生的注意。
池烈低声咒骂了一声,弯腰捡起来后,看到雁回已经慢慢地走了下来,停在自己身边。
“交上来。”
一副监考老师抓包的严肃口吻,连脸上的表情都一本正经起来。
池烈倍感无语,但这么多人盯着他们,又不能发作,只好翻了个白眼把手机递给他,并用口型警告雁回:给我等着。
★★★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试卷和答题卡都从后向前传到了雁回手里,他用极快的速度整理好塞回纸袋中,没有多看池烈一眼就出了教室。
池烈咬牙切齿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他先是回了班里,没有发现雁回的人影,便又去艺术楼里找他,然而连办公室都锁上了,池烈才反应过来雁回故意躲起来戏弄自己。
“这混账……”
池烈出了校门,才发现雁回的车就停在不远处。
他趁四下没人才走过去,敲了敲车窗,接着玻璃就慢慢摇了下来,里面传来雁回的声音:“进来。”
池烈拉开车门坐进去,第一件事就是扯起雁回的领口质问他:“手机!”
雁回轻轻笑出声,从容不迫地把池烈的手掰开,温言道:“我交给教务处了。”
“……”池烈愣住了,脱口而出就是脏话:“操——”
“开玩笑的。”不等池烈说完,雁回又坦白了真相。看到池烈脸上由惊诧转为愤怒的表情,他又忍不住多笑了几声,把手机拿出来还给了池烈。
池烈觉得胸口都被他气得发闷,一把抓过来属于自己的东西,念叨着:“你大爷的,你有病啊!”
雁回心情愉快地发动引擎,车子开始移动的时候,池烈才想起来自己早该下去的,他看着雁回往前开了几十米,回头问他:“去哪儿?”
雁回理所应当地回答:“当然是找个隐蔽的地方。”
池烈眉头皱得更深,警惕道:“你要干嘛?”
雁回理直气壮地回答:“跟你做见不得人的事。”
池烈:“……”
车子在某个偏僻的地方一停稳,雁回就伸手按住了池烈的后颈,对准他的唇瓣深深地吻了下去。池烈没有躲,也没有暗自较劲地抗拒,就这样任由雁回舔弄自己,甚至开始被他牵引着沉浸在微醺般的缠绵里。
雁回每一次吻他都像是一场斯文的入侵,明明行径野蛮无比却偏要伪装出温柔。池烈只能不断地为他妥协让步,最终败下阵来,却仍不愿意承认对方凌驾于自己之上。
等到呼吸都产生了热度,唇舌才渐渐分离开,雁回又再厮磨了一阵才彻底罢休。他满意地看着池烈近在咫尺的五官,那张凌厉的脸此时透出狼狈的红,这副表情足够让他心神荡漾好一阵。
虽然很想把手探入进少年的绝对领地,去把他揉捻得脸色更红眼睛更湿,但此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谈,雁回便及时止住了欲`望,慢慢靠回自己的椅背上。
驾驶座的车窗摇了下来,寒气扑面而来,让池烈清醒了许多。
他听到雁回用打火机点烟的声音,又听到雁回对自己说:“十四天假期,分我五天。”
一时间没明白什么意思。
“想带你出去转转。”雁回吸了口烟,把烟雾吹到了池烈身上。
池烈透过灰白模糊的丝丝烟雾看着雁回,恍了下神。
“……去哪里?”
“还没想好。”雁回望着前方的道路,喃喃道:“总之得是个……没人找得到我们的地方。”
进入寒假的第一天就下了场雪,白光透过窗帘直接照醒了池烈。他皱眉翻了个身继续睡,片刻后又忽然睁开眼,强忍着困意拿手机。
十二点半了。
通知栏有几条未接来电,池烈把手机从静音切回正常模式,然后把电话拨通。
“醒了吗?”电流里传来醇厚的声音。
池烈闭着眼疲惫地“嗯”了一声,接着听到对面说:“那我现在去接你。要吃什么?”
“随便……”池烈说话含糊不清,显然还没能克服困意。电话那边也没有多催促,笑着说了个时间就挂了电话。
池烈又躺了十分钟后,才使劲揉了几下眼睛起身下床,出房间后确认家里没人便放心地去洗漱了。
刚醒来的时候有很强烈的不真实感,等困意散去后又感到局促。池烈把前一晚收拾好的行李箱拖出房间,盯着它发了几秒钟的呆。
接下来要跟雁回相处好几天的时间,池烈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能做到从容地应对他,毕竟连邀请都是心血来潮答应下来的——在雁回挑衅般地问了句“敢跟我走吗”后,自己第一反应是气焰嚣张地丢下一句“去就去啊”。等回过神再想问雁回理由的时候,对方已经不给自己任何反悔的机会了。
池烈深呼吸后长叹一声,拎起行李箱下楼。雁回的车停在了小区门口,夹着烟的手搭在车窗上,看到池烈后没有下车,只把后备箱打开让他自己放上去。雁回从后视镜里盯着池烈的动作,等人上车后就把烟掐了,递过去早餐的纸袋。
“这个点只有快餐了,你将就一下。”雁回慢慢倒车,偏头看了眼池烈问道:“你跟家里人打过招呼了吗?”
“没。他们不管我。”池烈低头拿出纸杯,闻了一下是最讨厌的咖啡味,又原封不动地放回去了。
“消失五天要是按失踪处理,我可负不了这个责任。”
池烈嫌他啰嗦,又懒得解释家里人平时真的不限制自己出行,以前自己一个多礼拜没回过家池裕林也不会多问的。不过这次万一被池钰知道就难办了,哥哥发起神经来可能真的会带一个警队出来找人。
于是池烈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发了条消息过去简单说明了一下。
“下午三点的飞机。”雁回轻描淡写地说,“身份证带了吗
?”
“嗯。”
雁回余光瞥了他一眼,把车速稍稍放慢了些,等池烈吃完再加快去机场的进程。到达目的地后,雁回去贩卖机买了罐牛奶丢给池烈,然后去把后备箱的行李提出来。
甘甜温热的甜奶缓缓流进胃里,池烈才觉得新一天真正地开始了。他从雁回手里接过自己的箱子,向前走的时候能听到滑轮碾压雪地发出“咯吱咯吱”的松脆声响。
大概不是出行的高峰期,机场大厅没有想象中人多,行李托运和安检的队伍都很快。两人在登机口外坐着等待,雁回低头看手机,再抬眼时看到池烈把喝空的牛奶罐扔了。
上唇边沾了圈乳白色的印记,池烈没等发觉,刚一重新坐下就被雁回搂住了脖子。他的脸慢慢凑过来,单薄的唇瓣轻轻贴到自己嘴上,旁若无人地亲吻起来。
呼吸间都是对方身上麝香和烟草的味道,池烈嘴角被啄得发痒,发现登机口的工作人员往这边看了一眼,便立刻皱眉推开了雁回。
雁回若无其事地抽回身子,继续低头看手机,但另一只手却不安分地揉`捏池烈发红的耳朵。
池烈觉得胃里有一团发着光的暖流,正湿漉漉地缠绕上自己的骨骼。靠近心脏的位置隐隐发热,那是一种极其不安稳的舒适感,微妙地升温,又悄无声息地沉下去。雁回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很多次都有这样的感觉。
“走了。”雁回听到登机广播后把手机放回口袋,拍了拍池烈的肩膀。
“嗯。”
★★★
没等起飞,池烈就睡着了,头靠在窗户旁,安逸沉稳。
雁回双臂环抱在胸前,偏过脸看他。池烈脱了外套搭在腿上,于是修长白`皙的脖颈完全`裸露在外。从下颚到若隐若现的锁骨,少年的肌肤线条堪称完美,喉结处更是散发着这个年纪的男生介于青涩与性`感之间的气质。
这样的颈部总是能让雁回联想到青苹果,散发出清甜的香味引诱人咬下去,入口时才发觉酸涩微苦。有几分钟他看得太入神,竟真的萌发了上前啮咬的念头,甚至还认真考虑起来从哪个角度下口,不会给池烈造成太深的痛感。
越想越觉得口渴,雁回找乘务员要了杯冰水,沉默地一饮而尽。
池烈睡了将近三个小时,飞机落地的震动把他晃醒了。下意识胳膊向前舒展开,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面前有人递给了自己一杯可乐,想都没想拿起来喝了。
“这么困,昨晚没睡吗?”雁回伸手去揉池烈被压乱的头发,蓬松起来的样子看着比平时可爱多了。
池烈揉着眼睛,没有搭理他。
昨晚睡是睡了,不过是在凌晨才睡着。在这之前,池烈总是忍不住上网搜今天要旅行的地方,好像在网上被评为“年度最美冬日度假胜地”。其中最出名的是滑雪山庄,游乐设施丰富,好评如潮;山下是适合旅客游玩的古镇,景色优美,夜晚更是热闹非凡。
池烈看完一篇游记又点进第二篇,相关推荐总是没完没了,他就强迫症一般全都看了个遍。等看时间发现都半夜两点,也依然是没有困意。
“就像小学生春游前一晚一样。”雁回见他一声不吭,就更有兴致逗他。
“啧。”池烈转头瞪他,“你有病啊,我什么时候睡觉跟你有关系吗?”
雁回慢悠悠地说:“我只是担心你白天睡多了,晚上亢奋,影响我。”
“你算什么东——”池烈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忽然想到了什么皱眉问他:“我们住哪?”
“租了私人公寓。”雁回盯着他的脖子,语气轻佻,“非常……私人的那种。”
池烈皱着眉头没说话,他也猜不透雁回到底搞什么幺蛾子,但总有不好的预感。
下飞机后,先打了辆车去公寓。房子从外表上看和自己想象中差别不大,等进了门,池烈才发觉雁回说的“非常私人”是什么意思。
“操……”池烈指着浴室门觉得眼前发黑,“自己家是透明的,在外面也要透明的,你他妈不觉得自己变态吗?!”
雁回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随后叹气道:“小孩子还真是不懂大人的情调啊。”
“恶心。”池烈提着自己的行李箱上二楼,没等走完最后几节楼梯就傻了眼。
公寓二楼只有一间卧室,不,准确地说,整个公寓二楼就是一间超大的卧室。放眼望去,如同豪华版的酒店大床房,灯光暖黄,落地窗外是白皑皑的雪景。而旁边,又是一间透明浴室。
——这他妈怎么设计的?!
池烈难以直视,这种扑面而来的恶趣味的确很符合雁回“非常私人”的口味了。
而不幸中的万幸是,至少这公寓里有两个浴室。只要雁回别发神经盯着自己,楼上楼下都是可以选择避开他的。
所以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严重的问题。
一张床,他睡哪?
虽然这张床显然是为了两个人准备的,但池烈死都不愿意跟别人睡同一个地方。从小到大自己都是独立的房间,地盘意识相当根深蒂固,更何况面对雁回,池烈一不留神就要割地让步,跟他睡一起相当于自寻死路。
池烈暂时想不出合适的办法,只好先把行李箱放下,然后回一楼慢慢琢磨。
雁回正拿空调遥控器调试温度,看到池烈后,把手里抱着的东西丢过去了。白花花的一大团,池烈接住后发现是一条新的浴巾。
“后院是温泉。”雁回朝着推拉门扬了扬下巴,“你也累了半天了,去泡吧。”
对于他这种突如其来的关怀,池烈保持着警惕。然而接下来雁回神色正常地说:“这当地盛产海鲜,我去外面看看晚饭买什么。”
池烈见他已经把外套穿上了,这才松了口气。
等雁回出门后,池烈如释重负地把衣服脱下,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把浴巾围在了腰上,然后推开门进入后院。这里冬天不会有刺骨的寒风,即使在室外也是能忍受的温度,池烈很快就进到温泉池里,热流包围住全身的舒爽感令他忍不住想把每一寸皮肤都浸入其中。
世界很安静,只有耳边冒热气的汩汩水声。
池烈放松身体,口鼻以下的地方全都慢慢没入水中。温暖让意识也随着身体飘忽起来,于是那份不真实的感觉又浮现了——
关于雁回与自己,难以界定的暧昧距离。
与其说对两人关系产生困惑,不如说是对模糊不清的情`欲有了憧憬。池烈也不知道是从具体哪一天起,自己对于雁回的厌恶变得微妙起来,或许是因为从一开始,他对待自己的方式就区分于别人,这就注定了池烈没办法忽视他的每一个举动。
对自己好的、坏的、关心的、戏弄的、温柔的、冷淡的、亲密的、蛮横的……反应与心情堆积得
越来越多,最后统统从一个小小的罐子里喷薄而出,到处都是狼狈不堪的糖分。
表面看起来糟糕透顶。
只有池烈自己知道,罐子上的铁环是他亲手拉开的。简单无比,如同打开一罐可乐那般轻松——“啪”地一声,炸开了。
★★★
池烈没想到自己又睡着了。
热气熏得眼睛困倦无比,一不留神就想合上眼睛。再睁开时天都变成了暗蓝色,呼吸清凉,刺激得他打了个冷颤。
“醒了?”
耳边传来低沉的问候。
池烈一瞬间觉得心里更冷了,转头看到雁回就在自己旁边,肩膀几乎挨着。眼前只有一点点从室内透过来的光亮,足以看清雁回的面容。他脸上湿漉漉的,额前的头发沾水后便捋了上去,更凸显出五官的俊朗英气。
那双风情的眼睛懒洋洋地盯着自己,仿佛带着笑意。
池烈只看了一眼就把视线移开了,直觉告诉自己,雁回没穿衣服,不仅上面没穿,下面也肯定——
等一下。
池烈茫然地低下了头。
自己的浴巾呢?
他条件反射地冲雁回投去质问般的愤怒目光,而对方却无辜地举起一只手,先一步解释清白:“我可没碰你,它自己掉下来的。”
池烈半信半疑,他看到放着浴巾的木盆就在雁回身后,要想伸手去拿,可这个尴尬的距离免不了要跟雁回肢体接触。于是犹豫一下,还是没有抬手。
“放开。”池烈这才发现雁回的另一条胳膊一直搂在自己的腰上。
雁回用理所应当的口吻答:“这里没有别人。”
池烈没有再说话,好像……好像按照他们现在的相处模式,只要没有其他人在场,那么这种程度的距离当然是可以的。
可正是因为这里不可能再有其他人出现,池烈才有些局促不安。只有他们两个人,就意味着所有的举动都可以光明正大,意味着一旦他抗拒了雁回,就要给之前的种种接受一个合理的解释。
池烈怀疑这种令自己矛盾的场面,就正是雁回想要看到的。
腰上的手臂环绕得更紧,池烈现在浑身都被热水浸得绵软无力,雁回稍一用力,自己就撞进他的怀里。眼前是他胸口的纹身,那把如同刺入心脏的匕首上有水珠缓缓滑下,在暧昧不清的夜晚里像是在滴着血。
“池烈。”雁回低下头轻轻舔着他的耳垂,用最小的音量在他耳边呢喃起来:“你下边好硬。”
器官在温水中变得尤为敏感,池烈明显感觉到雁回在蹭着自己,动作缓慢却连续不断,似有若无的痒令皮肤更加涨热。他本想调整呼吸,然而性`器被轻柔摩擦产生的舒爽,令他立刻忍不住哼了一声。
这才发现雁回并不是像自己一样全`裸着浸入水中,他的浴巾正好好地围在胯间,而自己下面却一丝`不挂地紧贴着他——如此难堪的同时,还被对方隔着一层布料撩拨起了欲`望。
羞耻感涌上心头。
借着微弱的光亮,池烈想去拿雁回身后的木盆,胳膊刚露出水面就因重力再次摔了下去。水花溅到雁回身上,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池烈在自己怀里努力向前伸手,这动作让他们的胸膛贴得更紧。
看到池烈的指尖快要触碰到木盆边缘的时刻,雁回单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而易举地把身后的木盆推到了更远的地方。
池烈心里一沉,抬眼看到雁回眼底尽是戏谑。
“你在这儿待够了,我可还没有呢。”雁回的嘴唇贴在池烈眉心处,水下的手掌顺着少年的腰窝慢慢向下抚摸,忽然在尾骨上轻轻按揉了几下。池烈条件反射地身子向前抬了抬,不料这一下让自己毫无保留地贴上了雁回,在幽暗潮湿的环境里像是主动调`情。
池烈想退开,可自己的骨头好像也被泡软了似的,动弹不得。肌肤上除了泉水,还有雁回身体的温度,感觉到他搂着自己的力道越来越重,池烈身下的欲`望也不由自主地涨热。
雁回这时候还故意缓慢地蹭他,柔声问:“想走吗?”
“少废话……”池烈浑身都开始发热,脸上被一层水汽染得绯红,“你快点……”
“‘快点’什么?”雁回气定神闲地继续问他。
池烈咬咬牙,要是自己现在还有力气一定会掐死他。
雁回看他那张强装镇定的脸就忍不住心里的笑意,凑近了池烈的唇角小声地命令他:“帮我摘下去。”
池烈此时的思考能力极为迟钝,理解了雁回说的是什么东西后就不再细想了,手在水下胡乱抓了一把,雁回的浴巾就轻飘飘地浮了起来。
以为这样任务完成就能安全离开,然而下一秒自己的身体仿佛得到了更多的浮力,双脚忽然离地轻盈地向上抬起。池烈低头看到雁回那张眉眼深邃的脸,反应过来是他用手托住了自己的腿根内侧,毫不费力地就这样将双腿分开,夹在了他腰胯两侧。
池烈大脑充血地感觉到,两人的性`器此时在水中紧紧贴合在一起,雁回完全把握着力度与距离,令他不停地被蹭弄出快感。
欲`望升温的同时心跳也在加速,池烈垂着头,死死地闭着嘴不发出任何声音。即使昏暗中看不清对方的表情,雁回也能感觉到池烈现在的羞臊。于是他在水下突然加重了摩擦的力道,池烈瞬间就酥麻了整个身子,一直紧咬着的牙关也软弱下来开启了条缝隙,传出几声低低的喘息。
雁回看到他在自己怀里难得的乖顺模样,情不自禁地扬起下巴,双唇贴到池烈的耳边轻轻舔咬。这敏感的挑`逗让少年身体颤了颤,无意识地发出初生小兽般的呻吟声。
这让雁回轻笑起来:“要不是看你现在缺氧得难受……我都想插进去了呢。”
他边说着,边更用力地蹭弄着少年勃发的性`器。光是想象这个孩子满脸抗拒却被操干到高`潮的画面,雁回就感到身心愉悦,嘴上也停不住用言语逗弄他:“你现在就用腿把我夹得这么紧吗?乖,放松点儿,老师哪里都不去……只看着你。”
池烈听不进他的话,下`身愈发强烈的快感令四肢都紧绷起来,眼神失焦地定格在雁回胸口的刺青上。预感到自己几乎快要达到高`潮,池烈深吸一口气,强忍住呻吟的欲`望——然而这却让他胸口发闷,喉咙一下子失去抗拒的力气,连续不断的淫声清晰地传进雁回的耳朵里。
雁回张开口:“你——”
“雁回……”
池烈忽然叫了他一声,有些沙哑,还有点绵软无力。
雁回怔愣了一下,接着,他感觉到自己身上的人一阵痉挛,呼吸也变急促了许多,然后又渐渐恢复正常。
射`精的同时池烈有强烈的眩晕感,欲`望到达顶峰的刹那,他几乎是遵从
本能地开了口。这之后身上仅剩的一丝力气也消磨殆尽,他双眼迷离地望着雁回,觉得此情此景比梦境更不真实。
雁回看得出来,他这次是真的缺氧了。于是立刻把水上的浴巾拎起来裹住他,将人抱起进到温暖的室内。两人身上的水弄得满地潮湿,雁回来不及管这些琐事,把池烈抱放在沙发上后,从浴室拿了两条崭新的浴袍。
雁回给他擦干头发,半晌后俯下`身子问道:“能正常呼吸了吗?”
池烈转头的动作很缓慢,他盯着雁回几秒钟,然后开口回答:“我想杀了你。”
如果忽略掉话语的内容,这调子听起来不像是恐吓威胁,更像是打情骂俏。
“现在想杀我还早呢。”雁回斜靠在沙发上,轻轻笑起来。
他看池烈的气色渐渐恢复正常,便起身去厨房端出之前买的晚饭。几道菜都是以海鲜为主,做法偏西式,雁回琢磨着这些不一定都合池烈的口味,顺便又给他捎了份椰汁马蹄糕。
池烈将就着吃了几口,他现在看什么都没食欲,因为总惦记着自己刚才直接射进温泉里的事,真是缺了德了。雁回说明天会有人来换水,池烈才姑且放下了心。
两人心照不宣地忘掉了更重要的细节,池烈当自己缺氧了神志不清,雁回当他眩晕时胡说八道——他们在敞亮的地方,都不自觉地收敛了起来。
饭吃完,池烈趁雁回收拾餐桌的工夫,自己悄悄上楼,打开行李箱翻找了会儿,发现睡衣白天换下后,根本忘了装进来。
登时有些烦躁,但现在还是赶快洗澡要紧,其他的之后再考虑。池烈把二楼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这才进透明浴室。好在水蒸汽很快就布满玻璃,形成一层朦胧的遮挡,池烈心里也有了些许安全感。
他洗完后又穿上了浴衣,坐在床边思索着睡觉的问题。楼下沙发比较狭窄,勉强不下一个成年男性的身体,唯一的选择也只有这里。
虽然自己一个大男人这样想有点矫情,但池烈一想到自己要和雁回躺在一张床上睡觉,就心里慌张。他怕的不是雁回会有什么出格举动,而是怕那个在雁回面前变得慌不择路、心口不一的自己。
不想在雁回面前丢脸。
这是现在最大的愿望。
池烈叹了口气,穿着浴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论哪个姿势,触感都实在别扭。他索性把浴袍脱了钻进被子里,然后打了个滚儿,这样脖子以下都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反正床上有两条被子,雁回总不至于抢自己的。
于是当雁回洗完澡决定上楼睡觉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就是床上这一枚手卷寿司。
显然是全副武装防备自己的架势。
雁回走过去推了推池烈,他四肢全都蜷缩在被子里,这样能轻易地被人挪动位置。
身子突然偏了个角度,让池烈不满地冲他“喂”了一声,雁回也不理会,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玩具似的推着被子晃来晃去。
“你有病啊,别推了!”池烈一边怒吼一边蠕动身体躲开雁回的骚扰,对方笑盈盈地玩得更来劲。眼看着人都滚到了床边雁回才收手,然而池烈还全然不知地又躲了一下——“咚”的一声摔倒地上。
仰面的同时被子也散开了,池烈感觉到身上凉飕飕的,转头看到雁回正趴在床沿上盯着自己。
池烈懵了一下,立刻红着耳朵骂道:“你看个鸡`巴啊看!”
雁回托腮冲他吹了声口哨,泰然自若地把眼睛移到另一个位置上:“嗯,看着呢。”
池烈恼羞成怒抓着被子重新裹紧了身体,爬起来的时候听到雁回问自己:“冬天裸睡不冷吗?”
“管得着吗?老子挖你的眼!”
池烈披着被子去行李箱前把内裤翻出来,他当然不是故意不穿,只是刚刚一门心思想试试把自己裹紧是什么感觉,成功之后就懒得再拆开被子下床了。哪知道雁回这狗东西突然过来犯贱,整天没事找事。
他迅速把内裤穿好,又披着被子回到床边,板着脸说:“滚边儿待着去。”
雁回懒懒地挪开地方,他盯着池烈背对着自己躺下,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少年的背。池烈故意不给自己任何反应,就是耳根越来越红,雁回把手收回来,缓缓道:“明天下午去市区买衣服吧。”
半晌,他才听到池烈沉闷地“嗯”了一声。
雁回起身把灯关掉,屋子里黑暗下来。他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戴上耳机看完了一部纪录片。估摸着池烈应该睡着了,雁回轻轻地翻身下床,从包里拿出药瓶,倒出几粒就水服下。
果然订这间房不是个明智的选择。雁回本来就是睡眠浅的体质,加上经常没理由的神经衰弱,睡觉时不能承受丝毫的外界影响。只不过自己实在好奇,如果有人躺在自己身边会不会有意外的效果,答案显而易见。
——毫无困意,精神亢奋得不行,简直想直接把这孩子赶出去了。
当然这只是个转瞬即逝的念头,自己的身体排斥他人的存在,他不至于因此迁怒到无辜。雁回悄无声息地回到床上,望着池烈模糊不清的背影等待眼睛疲倦。
★★★
池烈第二天早上醒来感觉身上沉沉的,拼命挤了几下眼睛后,辨认出是自己身上多了床被子。再一扭头也不见雁回的踪影,不过隐约能听见楼下厨房工具碰撞的声音。
他又闭眼蜷缩进被子里,不知是不是心理暗示造成的错觉,仿佛能嗅到雁回身上熟悉的香水味,像是一个漫长的拥抱让人心跳加速。
池烈开始明白为什么雁回要带他来离家这么远的地方,正因为这里远离他们的生活,所以才能把现实里妨碍到他们的因素统统抛之脑后。无需再困惑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不必勉强自己口是心非,这几天的人生里只会有对方的存在——这件事才是唯一清晰明朗的。
那就趁这次机会,好好地认清自己。
他穿好衣服,洗漱完毕下楼。桌上放着小笼包和土豆饼,是外面的餐盒包装的,看来雁回很早就出了一趟门。池烈见到他又煮了牛奶,正从厨房里端出来。
“一会儿去滑雪,票已经订好了,差不多九点半到山上。”雁回倒完一杯牛奶推过去,“你之前不是说想看雪吗。”
“哦。”池烈小口啃着土豆饼,心情自然而然地好起来。吃到一半想起来什么,他抬头看了眼雁回,又把脸垂下去了。
“怎么了?”
“……少了点东西。”池烈用筷子指了指盘子。
雁回贴在嘴边的杯子停住了,盯着桌上沉思了几秒,忽然不由得哼笑了一声。
“你是想说我忘记给你买煎蛋了吗?”雁回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声音抑扬顿挫,“好吧,是我不对……毕竟你需要补身体。”
池烈看到他
嘴角暧昧地笑起来,立刻辩驳道:“我说的是盐太少!你他妈才需要补身体!”
“你青春期需要补身体有什么不对吗?”雁回满脸无辜地反问。
“……”
池烈闭口不说话了,“跟雁回多说无益”的道理明白,实际操作起来却总是很难。
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出了门,到达山脚的时间刚刚好。现在不是旅游旺季,缆车排队的人很少。由于是全露天式的缆车,沿索道平稳升到高处后,便能将银装素裹的壮阔景色一览无余。
池烈忘了置身高空的寒冷,一直歪着脑袋盯连绵起伏的雪山。他忽然转头问了一句:“你恐高吗?”
雁回摇了摇头,然后他看到池烈眼里很是失望。
“这么想找到我的弱点?”
被戳穿了想法,池烈矢口否认:“我就问问而已。”
雁回想了想,喃喃道:“特别怕的东西暂时想不到,但讨厌的……倒是挺多。”
池烈瞬间注意力集中起来,催问道:“都有什么?”
“数不过来。”雁回也懒得细想,就随口说了句:“你喜欢的东西里就有不少我讨厌的。”
话音刚落,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怔了一下。
雁回意识到自己大概说了句容易令人误解的话,便轻描淡写地补充了句:“只是本来就不喜欢。”
“……嗯。”
池烈不再继续追问下去,把脸转到一边看风景,可是眼前的一切都过目就忘,雁回的那句话轻而易举地夺走了他全部注意力。
喜欢的东西里有不少对方讨厌的。
那么就是说,雁回记住了他很多喜欢的东西。
池烈知道自己的阅读理解能力欠缺,不能完全懂雁回很多话的意思,想必雁回也觉得自己孺子不可教,所以也懒得解释。
但这句话,池烈在潜意识里相信着没有搞错含义。
那雁回喜欢什么呢?
池烈试图回忆起一些东西,却大脑空白一片。
他忽然发现,自己对雁回几乎一无所知,甚至从没想过了解他。
滑雪场新修建不久,器材崭新。池烈换好一套滑雪装备后,抬头看到雁回仍毫无准备的样子。他把池烈换下来的外套锁进储物柜,转身看了看,问:“都弄好了?”
池烈弯腰扣紧靴上的夹子,雁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在休息站等你。”
他讷讷地抬头,见雁回已经手插外衣口袋要离开了。
原来一开始雁回就没有滑雪的打算,这项娱乐活动就算他讨厌的东西之一吗?池烈后知后觉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忽然觉得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愣了一会儿,池烈拿好雪具来到室外,找到较空旷的地方放下滑雪板,踩上去固定好靴子。来游玩的人群集中在山坡下,自己这边倒有几分冷清。
顿时不免兴味索然,不过池烈又很快就重拾热情,扶着雪杖调整好身体,凭着以前滑雪的经验和记忆徐徐下滑。最开始摔倒了几次,每次都要花更久的时间站起来,好在周围没有人看见,不至于感到特别丢脸。
找到平衡感后,就能越来越享受这如同飞翔的滑雪乐趣。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清凉的空气窜入鼻腔,池烈大脑如同雪一样空白,从山坡俯冲下来后脸颊冰凉冰凉的,又迅速发热。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如此反复运动了几十分钟,忽然感觉到疲惫了。
厌倦是一瞬间发生的。池烈握着雪杖在原地歇了十几秒,热情迅速流失,他弯腰把滑雪板取下,抱着它们慢慢向前走到人群密集的地方。
听着周围热闹的声音,池烈才重新对雪产生兴趣。他把多余的器材放到角落里,蹲下来抓了一大把积雪,在掌心按压成团,然后放到地上滚起来。雪球就这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变大,忽然池烈感觉到前方有人,抬头就看见一个冻红脸的小男孩盯着自己。
“哇!”他突然瞪大眼睛感叹起来。
池烈被他这一嗓子嚎叫吓了一跳,瞪眼埋怨道:“你干嘛?”
那孩子又连续“哇”了好几声,也蹲了下来,指着地上西瓜大的雪球说:“你好厉害啊!”
莫名其妙被夸奖了,池烈心里免不了有点优越感,直接大方地把雪球推给他,“送你了。”
男孩拿了雪球没有走,反而还不停地追问池烈怎么才能让雪球不碎掉。池烈被缠得没办法,就抓了一把雪给他示范,想不到对方特爱捧场,每滚大一圈就要称赞池烈一次。
“你好烦啊……”池烈小声嘟囔着,但也没有把小朋友赶走,耐心地告诉他要先把小雪球按得严严实实后再放到地上。教着教着,这小孩又抬头冲远处喊了一声,池烈两眼一黑,发现他把更多的小孩都招呼来了。
——真的很烦!
大概是这群小学生一起参加冬令营来了,他们穿着统一的队服,举手投足间都有模有样的。虽然说话表情都在努力模仿大人,但玩闹起来后,孩童天真烂漫的本性便自然流露,叽叽喳喳七嘴八舌,闹得池烈耳朵疼。
雁回坐在休息站外的木质长椅上,慢慢抿着手里的咖啡,有些烫。他一抬头就能看到不远处的池烈,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滑雪板卸下来了,雪镜也移到了额头上方。
而且身边还多了几个比他矮小许多的孩子,围着他玩起雪来,让雁回感到不可思议。
他看到池烈滚了个巴掌大小的雪球,刚放到地上被那几个小朋友争抢,少年皱着眉让他们停一停,自己又蹲下来做了两个大小相同的给他们。
雁回看着看着,冷不丁笑了一声。也不是觉得眼前的画面有趣,就是池烈跪坐在雪地里聚精会神的样子,瞧着新鲜。
太阳仿佛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将少年棕色的头发笼上一层琥珀般的光晕。他经常对那群孩子展露笑容,樱红的唇角上扬时,平常生人勿进的气场便立刻烟消云散。
温热的纸杯在掌心缓缓转了转,雁回扬了扬脖子,喊了他一声。清透的喉音让池烈下意识转头望向声源,由于隔着一段距离,他环顾几秒才发现雁回坐在长椅上,一副无所事事的悠闲样子。
他这一转头,雁回就终于能看到他的正脸——少年额头上的护目镜像发带一样箍起了碎发,干净利索地露出眉眼,五官在阳光下也更显英气逼人。
“干嘛啊?”池烈大声问他,一开口有缕缕白雾从唇边飘出。
雁回望着池烈那双清明透亮的眼睛,忽然忘记自己刚才想说的话了。
喊了自己又不说话,池烈本来就对他不满的情绪又多堆积了一层。
“妈的,神经病。”小声咒骂着,池烈又蹲下来继续堆雪人。
他很讨厌自娱自乐的时候旁边有人盯着自己,陌生人的窥探会让他羞臊,而雁回的旁观更让他尴尬,好像自己在被
他监护着一样。
池烈想起来这似曾相识的感觉来源于何时了——在和面前这群孩子差不多的年纪时,每一次去游乐场,父母也是这样远远地看着自己。
他们理解不了海盗船的乐趣,也懒得陪自己排一个多小时的队,视野每一次处于高空,池烈都是一个人享受到快感。只有在最后快回家时,他们才会问一句“还玩吗”。而哥哥又是关怀过剩的典型,一起出门要时时刻刻粘着自己,烦得池烈好心情荡然无存。
当下回忆起这种感觉,池烈忽然没了堆雪人的耐心。他把手里的白雪团子捏了捏,转身丢向了雁回——
“啪”的一声,黑色的外衣上立刻绽放开了白色碎片。
雁回伸手拍了拍腿上的雪屑,无意识地蹙起眉,有些不明所以地望着池烈。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发怒,抱着滑雪板大步走了过来。
“喂。”池烈走到雁回面前,把器材放地上,“你光坐在这儿有什么意思啊!”
“那我还能干什么?”雁回反问他。
在池烈眼里,只要有雪就到处是可以娱乐的地方,但雁回这样漫不经心的态度让他发觉到,好像不是每个人都和自己一样喜欢雪的。显然,雁回处在这白茫茫的地方就十分消极。
既然不喜欢,那为什么还要来呢……就因为自己之前提了一句想滑雪吗?
“下山吧。”池烈觉得玩得有些腻烦了。
雁回起身把纸杯丢进垃圾箱里,手插回口袋向前走。
池烈看着他漆黑得一尘不染的大衣,忽然萌生出了新的念头——雪是被雁回讨厌的东西,那干脆让他浑身都是雪,这人会有什么反应?在学校里他出了名的脾气好,池烈一直觉得这种性格是装的,但回忆起来雁回好像真没怎么对自己生过气。
走着走着,雁回发觉背后的人没什么动静,于是转头看了一眼——
眼前正好晃过一道影子,同时胸口多了份重量压制,让自己脚下不稳地重心失衡,身体猝不及防地向后仰去。
池烈惊喜自己成功把雁回推进了雪里,怕他现在起来报复,于是赶紧用手肘压住他的胳膊,小臂向前扒拉起周遭的积雪,想往雁回身上多丢一些。
雁回眯着的眼睛慢慢睁开,看到池烈几乎趴在自己身上,还努力地在旁边刨着什么。耳朵蹭到冰凉的雪,快要没知觉了,雁回这才喃喃道:“你是要把我埋起来吗?”
“冻死你才好!”池烈咬牙切齿地往他脑袋旁撒了一把雪。雁回条件反射地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感觉视线有点模糊。
池烈看到他浓密的睫毛上挂着几片星屑般的雪花,平白给雁回的脸添上几分柔和。他眼里没有怒意与不满,眼角眯起性`感的弧度,反而像是有意味深长的情愫蕴含其中。
手上的动作不由自主地停了,池烈怔了一下想起身,然而后颈不知什么时候被雁回的手掌覆盖,轻轻下压了一下。
池烈明白这个动作的含义。在雁回仰起头时,他没有抗拒或迟疑,迎合着贴上了对方的唇瓣。
咖啡醇厚的苦涩在舌尖变得有些甜,池烈一下子就酥软了身体,整个人都几乎压在了雁回的身上。明明是自己最先处在了上风,可雁回却轻而易举地主导起两人的距离,池烈有些恼火又有些挫败地咬了他一下,不敢太用力,怕又像上次那样淌出血来。
能察觉得出周围恐怕有陌生人的视线投射过来,池烈燥热着脸移开了。
“还玩吗?”雁回躺在地上,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
池烈直接无视雁回,迅速从他身上爬起来,捡起地上的滑雪板后头昏脑涨地向前走。
雁回把头发上的雪块整理干净,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现在多狼狈,羊绒大衣更是惨不忍睹。还完器材后两人下山叫了辆车前往商业区,原本的计划是池烈买一套睡衣,现在反倒是雁回在商场里逛了起来。
脱下来的外套已经送入干洗店抢救,三天后才能去取。雁回只穿了件单薄的针织衫,还好商场的暖气够足,不至于冷。池烈提着购物袋跟在他身后,经过的人很多的情况下,自己不大情愿跟他并肩走。
池烈习惯一个人逛街,因为如果有人陪着,试衣服照镜子时他会觉得尴尬。
雁回挑了几件都没有满意的,于是回过头冲池烈招了招手。
“哪件更好?”
池烈分不清布料的品质,平时买衣服只顾好看就够。雁回指的那两件他都瞧不出款式上太大的差别,便敷衍地回答了句“随便”。
这时候导购在旁边温柔地插嘴道:“先生,在您左手边这套是今年冬天的品牌最新款,羊毛羊绒混纺面料,简约百搭,单穿叠穿都可以。而且您个子很高,这个款式就很适合肩宽——”她说着说着嘴皮就僵了一下,因为男人忽然回头看向了自己。
他眼睛直直地盯过来,嘴角虽然笑着,但声音却相当淡漠:“请问试衣间在哪呢?”
练习很久的介绍词被这个英俊的男人打断,导购仍然保持端庄的姿态为他指引路线。
雁回转身冲池烈说:“陪我去试衣服。”
“啊?我干嘛要陪你……”明明身边就有更专业的导购人员。
池烈不耐烦地嘟囔着,不过雁回那个眼神好像容不得他拒绝,只能“啧”了一声跟上去了。
到了试衣间门口,雁回刚进去半个身子,就把池烈也拉了进来。
“喂!”门一关,池烈就有不祥的预感,“我要去外面等你。”
雁回随手把门锁上了,懒懒地说道:“不行。”
“你穿外套而已,又不怕被人看,干嘛非要来更衣室?”
“这里没人打扰。”
池烈站在旁边,看着他换上一件后又脱下来试另一件,对比之后开口问自己:“你说我选哪件?”
从颜色上看,池烈更喜欢那件丁香灰的,但穿在雁回身上好像另一件蜂蜜色的更合适。犹豫了几秒,他诚实地回答:“都好看。”
话音刚落,池烈察觉到这句话有歧义,又连忙补充了一句:“我说、说的是衣服,不是你!”
雁回只是声音低低地笑,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有些轻浮。他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那这三样你更喜欢哪个?”
如果非要选一个的话,还是灰色吧。池烈指了指,然后看到雁回无奈地笑着叹气。
搞不懂这个反应是对自己的品味不满意还是怎么样,池烈感觉受到了质疑,不爽地问他:“唉声叹气什么,是你让我选的。”
而且他拿进来的衣服不就只有两件吗,哪来的“三样”。
雁回什么也没有解释,把池烈选的那件大衣穿上了,然后看着镜子几秒,忽然又敞开扣子,转身裹住了池烈。
惊得他一哆嗦。
“确实这件
更好,”雁回打量着镜子里那张快要恼羞成怒的脸,“可以把你也抱进来。”
池烈挣开他,“你他妈试完了就赶紧出去!”
“嗯,就这件了。”
跟雁回在这小空间里待几分钟,池烈就觉得自己胸口发闷快要喘不上来气。好不容易出了更衣室,还觉得店员们看自己的眼神都怪怪的。
结账的时候池烈看着那件自己帮雁回选的大衣,犹豫了几秒,还是忍不住提醒一句:“这件好像不是冬天穿的吧。”
“没事,就穿这几天而已,凑合一下。”
“哦。”池烈靠在柜台旁边等着他,眼睛不经意瞥到了收款机上显示的价格,在这种门店里是出乎意料的便宜。再仔细看一眼,发现是刚才漏数了个零。
说好的“凑合一下”呢?!池烈当即在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感觉以后自己再被周芸数落“败家子”都有反驳的底气了。
买完一件大衣,雁回好像被激发了购物的欲`望,遇到感兴趣的店铺就进去转一圈。池烈跟在后面很不耐烦,连续催促了几遍才让雁回收敛。
他正在眼镜货架前试戴,转头问池烈:“这副会不会太大?”
“还行吧。”池烈敷衍地回答,“你不是不近视吗,怎么那么多眼镜。”
“戴眼镜看起来会让人觉得好接近吧。”雁回把脸上的那副摘下来,换了个金丝框的戴上,“学校里大部分老师都戴着眼镜,我一开始只是买了几副试试而已,但后来就变成习惯性地收集了。”
池烈倒是能理解他持续不停买同一种东西的心情,但并不觉得雁回戴上眼镜就好接近。或许在别的同学眼里,他无论做什么都是彬彬有礼的形象,可在自己看来都只不过是装腔作势罢了。
雁回把眼镜摘掉放回木架上,回头看了看毫无耐心的池烈,决定还是不买了。
“走吧。”雁回拎起地上的纸袋,边走边问他:“晚上蒸螃蟹吗?”
“你自己做?”
“嗯。”
哪有人出来旅游还自己做饭的,“在外面买熟的不就好了。”
“那我不做了?”雁回说,“看你昨晚吃得少,以为你不喜欢这里的口味。”
“……”池烈心里一沉,本来他是想顺口接话“你随便,做就做吧”,没想到雁回又补充了后半句,仿佛他是否亲手做晚饭全都由自己说了算似的。他妈的,这混账真不是故意让他进退两难吗?
而且,就算自己不喜欢当地饭菜的口味,雁回又凭什么有自信认为,他做出来的东西就一定能被喜欢?
“我吃得少是因为不饿。”池烈抬高了声音,“我觉得外面买来的比你做的好吃多了。”
“真的吗?”
“嗯!”理直气壮。
“那好吧。”电梯门一开,雁回大步走了出去,“晚上我自己做饭,你就叫外卖吧。”
“???”
雁回看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气急败坏,脸上却还佯装着云淡风轻。头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静电,像是刚睡醒一样蓬松,冒着毛茸茸的傻气。
这让他心情顿时爽朗起来,浅淡的笑容让池烈瞧见了,以为他脑子又在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瞪眼问:“你乐什么?”
“没什么。”
这种反应很让人火大。但怒意刚燃起来,池烈又压下去了,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能跟雁回较真,免得伤自己身体。
离他们公寓不远的地方就是集市,这个时间点市场正拥挤,海鲜售卖的场地又湿又黏,空气里散发着咸腥味。
雁回按照池烈的喜好买够了食材,见他在后面走得太慢,便停下来等他跟上。池烈极不情愿地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挑干燥的地面踩,生怕自己身上沾到什么东西。这样子让雁回又忍不住逗他:“比小姑娘还爱干净呢,要不要我抱着你走?”
“滚!”
好不容易离开市场打车回了公寓,雁回还没有让他休息的意思,把蔬菜递给他要求洗干净。池烈虽然烦闷,但想到今天自己差点把雁回大衣搞坏的事,也不得不有点歉疚地听话起来,免得雁回心血来潮找自己赔偿。
雁回把处理好的调料与活蟹一起上锅蒸,转头看到池烈还在慢吞吞地洗菜,生硬的手法显然平时十指不沾阳春水。因为他把水龙头开得很小,几乎没声音,雁回半天都没发现他还没离开厨房。
通体白润的莲藕躺在少年纤瘦的手掌上,他轻柔地搓着莲藕上一个凹陷,大小正好容得下自己的指肚。池烈忍不住多按了几下,忽然耳边冷不丁传来雁回的声音:“你是在给婴儿洗澡吗?”
池烈倏地反应过神来,听到雁回这么揶揄自己难免有一丝羞臊。接着,他又听到雁回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放下吧。”
显然是被鄙视了。池烈也无法反驳,只好甩了甩手上的水离开厨房。他进客厅里闲得无聊到处翻,发现电视下有公寓提供的Xbox,仔细捣鼓了几下成功连接到屏幕。
他握着手柄打游戏,电子音效和厨房里的油炸声混在一起,却不觉得吵闹。池烈只要偏过头,就能看见门槛里雁回的身影,他握着锅柄,游刃有余地翻炒,不疾不徐地撒调料。明明是做饭这么有生活气息的事,雁回看着就莫名其妙地优雅起来了。
电视里发出几声低沉的音效,池烈再回头就发现自己的角色被僵尸咬死了。
啧,都是雁回的错。
心里悄悄抱怨着,可又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被自己推进雪里不会生气,弄坏了昂贵的大衣也不生气,一路提着所有的袋子回来也没有生气。
——换作自己早就拳头伺候了。
池烈不晓得雁回到底是本来就脾气好,还是这些事加在一起都根本没有令他恼怒的价值,总之这让池烈忍不住萌生出试探他底线的念头。但也仅仅是念头罢了,他还没有无聊到故意把雁回惹生气的地步,这对自己也没有任何好处。
只是有些事……不那么清晰。
隔着一层雾,视野模糊,就总想着想让光照进来。
★★★
池烈饭吃得很快,趁雁回刷碗的工夫他又跑到楼上去洗澡。等换好新睡衣下楼时,看到雁回坐在沙发上端着手柄玩起了游戏。池烈不经意瞄了一眼屏幕左上角,发现他竟然这么快就刷新了自己刚才的分数纪录。
“头发吹干了吗?”雁回没抬头,轻轻问了一声。
池烈“嗯”了两声就坐下来,拿起茶几上另一台手柄不甘心地催促他:“开双人。”
雁回没应声,抬手摸了下池烈的头顶,确认干燥后才依他的意思重新开了一局游戏。
“输的人要怎么样?”雁回偏头问他。
“你想怎么样?”
池烈刚问完就后悔了,他看着雁回的眼神总觉得不对劲,于是
连忙改口:“输的人请客吧。”
“这个没吸引力。”
池烈仔细思考能引起雁回兴趣的东西,但不管怎么想,都能不由自主地联想到各种成人禁忌的意味上去。没办法,尽管雁回现在看起来一本正经,池烈就是忍不住怀疑他满脑子淫秽色`情。
“这样吧,”雁回沉着道,“输的人当椅子吧。”
“啊?”池烈惊讶他提的要求听着好像蛮正常,不是什么“谁输谁脱衣服之类的”,下意识放下心来,随口答应了他。
反正自己不会输的,管他提了什么要求全部虐爆就是了!
刚开局,池烈就全神贯注地操纵自己的角色,十几发子弹几乎没空过。眼看着两人分数差距越拉越大,池烈就得意忘形起来,冷笑几声挑衅雁回:“欸,我让你三十秒?”
“不用了。”雁回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丝丝沮丧,“你赢了。”
居然这么快就投降,池烈反而觉得没意思了,“再来再来!”
“你忘了我们刚才说好,愿赌服输的吗?”雁回提醒他。
“噢。”池烈想起来了,输的人要当椅子来着。可怎么当,趴地上被自己骑背吗?想不到这么轻松就能把雁回当奴隶一样,池烈兴致大好地站起来,命令道:“行,你当椅子吧。”
雁回抬头看到他神采奕奕的,完全对自己没有防备。
池烈站着等了几秒,就开始催他:“别磨蹭了,你倒是快——喂!”
他胳膊猝不及防地被扯过去,手柄差点掉地上。池烈不得不承认雁回的力气比自己大得多,而且还很会找力量上的技巧,被他箍在怀里几乎动弹不得。
“操……放开!”早该猜到雁回没安好心的,偏偏刚才太想玩游戏忽略了他的本性。他所谓的“椅子”指的不是坐下,而是靠着。
靠!
“我都愿赌服输了,你还不心甘情愿吗?”雁回垂眼看怀里的人挣扎到脸红,越是折腾就越想把手臂收得更紧。他在池烈的耳边轻轻呼吸着,重新开了一盘游戏,“嘘,开始了。”
被对方以一种怀抱玩偶的方式拥坐着,既暧昧又耻辱,这分明是对他的惩罚。池烈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失态,他打着打着,听到雁回很近的声音:“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乖点儿呢?”
调子慵懒又温柔,让池烈一下子愣住了。画面上的人物停滞不前了几秒,他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继续手上的动作。然而在这一次操作失误后,带来的是全盘皆输的连锁反应。
两人都没有说话,新的一局又开始了。池烈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但注意力总是没办法集中到画面上,他脑子里只能想着雁回的胸膛很暖和,耳边的呼吸也吹得他心里痒。
如果忽略掉雁回耍花招戏弄自己的前提,他们现在简直是最能和谐共处的时刻。
甚至要是能一直这样相处下去,池烈觉得自己恐怕不会抗拒。
游戏画面加载的空余时间,让池烈不再精神紧绷着。雁回的下巴总是无意识般蹭到他耳廓,有时候还会低头贴过来,弄得他不敢大幅度喘气。
半晌,雁回小声问了句:“换个游戏吗?”
却听不到任何回答。
他以为池烈是默许,不过等新游戏开局后,才发现池烈已经一动不动了。
呼吸相当平稳,沉睡的样子总算如自己所愿变得乖点儿了。雁回把电视调为静音,整个屋子瞬间悄无声息,于是这样他也发现,怀里的人其实还是闹腾点好。
毕竟白天滑雪消耗体力,下午又陪自己逛了很久的商场,再青春的身体活力也是有限的。雁回动作极轻地掰开池烈的手指,把游戏手柄拿开放到一旁,然后不假思索地把自己的手牵了上去。
热度蔓延到了指尖。
雁回缓缓地攥了一下,然后又毫无留恋地放开了。
比起普普通通牵手,还是对少年纤瘦的腰更感兴趣些,不过现在也得不到池烈的任何反应,那就完全没必要趁这个时机占便宜了。
他稍稍侧过脸,嗅到了池烈脖颈与发丝间散发的橘果香气,像是未成熟的青涩水果熬成的糖浆。就算再不喜欢甜味的东西,雁回也难以抗拒这份甘甜的引诱,他手掌覆上池烈颈部裸露的皮肤,如同爱`抚一块珍藏的玉器般摩挲起来。梦里的人意识不清,酥痒的触感让喉咙主动发出似有若无的呻吟。
这孩子身体敏感得可怕。雁回及时收回了手,冷静地找好角度将他慢慢抱起,上楼放到床上。
他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在床边坐下来凝视了池烈一会儿。果然一闭上眼睛就显得乖顺多了,眉头也是舒展开的,鼻梁高挺。嘴唇也一如既往红润好看,色泽饱满得像软糖。
雁回总会冒出一些古怪的念头,比如现在就很想把池烈脱干净用丝带绑起来,像是节日苹果那样。然后在他身上撒一层细粉般的砂糖,奶油大概也好,反正都是他不喜欢而对方却很喜欢的东西,将这些涂满少年的身体,再淋上蜂蜜与焦糖。
最后把嘴封上。
所有甜得发腻的东西都没资格让他品尝,只有自己才能随心所欲地侵占对方。
雁回稍微想了一下,就不禁自嘲般地笑了起来。如果把这些坏点子一五一十地告诉池烈,他恐怕脑袋都要羞耻到炸开了,还得恼羞成怒地咒骂自己。
但至少现在是安安静静的,那么自己臆想一下奇怪的东西,也无伤大雅。
“好好睡吧。”雁回歪着头看了他最后一眼,这才收回视线。
池烈睡到自然醒,这一觉漫长又舒服,他也没多余的心思去想昨晚怎么睡的,缩被窝里又闭眼耗了会儿时间才下床洗漱。
楼梯下到一半,池烈听到一楼浴室里传来淋浴声。他脚步顿住,在台阶上犹豫片刻后还是继续走下去,只不过眼睛都刻意避开了浴室的位置,径自坐到餐桌前,吃面包店买来的点心。
听起来像淅淅沥沥的雨。
池烈慢慢地啃着羊角面包,大概刚睡醒的脑子容易搭错弦,他又想起来很多天前那个濡湿了自己的梦境——错乱又温暖,想抛之脑后却挥之不去的梦境。
他现在完全不想做什么奇怪的举动,但思维就是停不下来地跳脱。他知道浴室里一定水雾氤氲,玻璃会完全模糊成同一种颜色,也知道就算现在转一下头绝对不会被任何人知道。
可是他不能。一旦转过头,就完了。
那么从此以后自己心里一定会留下偷窥者的烙印,他又不是变态,为什么会想做这么恶心的事。
池烈顿时感觉没胃口,把最后一小块羊角面包塞嘴里,再也不想吃下东西了。
他坐在餐桌前,脑袋始终没有转动别的方向上去。愣神不久,身后的水声停了,再接着是玻璃门敞开的声音。
池烈又从纸袋里拿
出新的羊角面包,小口小口地咬着,就着牛奶细嚼慢咽。拖鞋在地板上缓慢地摩擦,相当慵懒的步子离自己越来越近,最后在身旁停下。
湿漉漉的手掌伸过来,轻轻地在自己下颌与脖颈间抚摸,让池烈条件反射地缩了下肩膀。头顶传来几声轻笑,指尖离开了自己,皮肤上残存的温热水珠也一并冷却了下来。池烈快速抬手抹干了潮湿的脖子,侧头看到雁回裸露着上半身,于是又立刻不动声色地把目光集中回手里的面包上。
“你睡了好久,”雁回去饮水机旁拿纸杯,“早上我想喊你出去钓鱼的,但摇了几下就是不醒。”
池烈抬头看了眼钟表,竟然都下午了。感觉就这样荒废了一天假期,池烈想了想,主动提了一句:“那晚上出去吃饭。”
雁回沉默着喝水,几秒后把杯子放下轻描淡写道:“我晚上要去喝酒。”
这句话听起来有哪里怪怪的,池烈琢磨了一下,明白过来雁回的意思好像是没打算跟自己一起行动。嗯……各玩各的当然也好,反正他们也不是那种形影不离的关系,只不过一起出远门散心罢了。
“你带烟了吗?”池烈问。
“好像放外衣口袋了,”雁回想了想,“你去楼上找找吧。”
池烈上楼拿起他那件新买的大衣,伸进口袋碰到了烟盒,手再伸进去想把打火机找出来,摸了几下指尖就触碰到了糖果包装一样的东西。
他不假思索地拿出来一看,漆黑的正方形包装像是旅行装的洗发水,上面除了“0.01”的数字就只剩金色的外文。池烈没看懂,他不经意捏了一下,里面明显的圆形触感让他愣住了。
随机也反应过来上面那硕大的数字是在描述着厚度。池烈把这一小袋东西原封不动塞回去了,没想到手指又摸到了好几个同样的包装。
他顿时额头发热,在心里暗示自己这没什么好惊奇的,雁回一个成年人口袋里装着这种东西不是很正常……
个鬼啊!
哪种正经的成年人会他妈随身带着四五个安全套的?!这件衣服不是昨天才买的吗,那看来东西也是不久前放进去的,怪不得今晚打算一个人去喝酒。
不过这些东西至少不是为自己准备的,池烈意识到这点也就释然了,但放下心没几秒就觉得胸口堵得慌。他一想到几秒钟前自己还因此耳朵发热,就有一种自取其辱的难堪涌上心头,又湿又黏地将他埋没。
池烈松开手,伸进另一个口袋摸出了打火机,把雁回的大衣往床上一丢,也懒得帮他挂回衣架上。
烟卷的焦油量明显比自己平时抽的要高很多,池烈只吸了两口脑袋就轻飘飘的,这种脚下发软的感觉让他不舒服,烟还没烧到一半就掐灭了。
雁回吹完头发后上了楼,他看到池烈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边,不知道在想什么。他走过去拿了件衬衣穿上,然后挨着池烈坐下。
“怎么了,起床气这么长时间?”他看得出池烈脸色不怎么积极,玩笑般地捏了下对方的脸,“不是说要出去吃饭,想吃什么?”
“不饿。”池烈生硬地避开雁回的手,“我饿的时候点外卖就行了。”
雁回忽略掉他的话,自顾自地说:“我们现在出门,你快点换衣服。”
池烈本想回绝,可一抬头看到雁回眼神直直地盯着自己,眨都不眨一下的,让人心里发寒。他有点不耐烦地站起来解睡衣扣子,最后一个解完,却迟迟不继续接下来的动作。
僵了片刻,池烈心一横地回头嚷:“你别盯着我!”
雁回的眼神还是相当直接,就那样注视着他的脸,然后慢慢笑起来道:“你浑身上下早被我看个遍了,现在害羞什么?”
池烈被他这么一说,喉咙更紧了。反正雁回总有歪理来反驳自己,池烈直截了当地抓着衣服和裤子下楼去换,走到台阶还能听到雁回愉悦的笑声。
换了是别人和自己同处一室,哪怕是游泳馆的更衣室,池烈也能面不改色地脱光衣服,他从来没有为此感到丝毫尴尬。可是这个“别人”换成是雁回就不行,和性取向无关,哪怕雁回是个直的也不行。
这是他在自己心里与别人最大的区别。
池烈暗自咬咬牙。
[六]
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出门了。雁回带他去了最出名的风情街,临近过年,张灯结彩,天色一暗更是热闹非凡。池烈简单吃了几口当地出名的小吃,没尝出太特别的滋味,摊位逛了逛都很难提起兴趣。
雁回忽然搂住了他的腰,池烈就装作不知情地继续向前走,但经过路口时总是被雁回牵引着选择方向。池烈发现他带自己走进了一条酒吧街,看来这就是他晚上想来的地方。
池烈觉得下一秒雁回就要赶他回去了,但实际却没有。雁回仍然抱着他,低下头亲昵地在他耳边蹭了蹭,小声问:“进去陪我吗?”
仿佛还没喝酒就已经醉了。池烈沉闷地说:“随便。”
街上的店明明那么多,雁回却偏偏挑了那家最阴暗的走进去,没有丝毫犹豫,恐怕他早就查好了这些店铺的位置,这让池烈不得不揣测他的那点心思。
而且说是“陪”,实际上雁回一坐下就没再多理会自己,只是嘱咐了调酒师把他的度数调低,然后就跟旁边的那对儿同性情侣随意聊了起来。
第一反应是,雁回要跟他们玩三个人的吗?池烈在旁边抿着鸡尾酒,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不过很快那两个人起身离开了,看来是自己胡思乱想。
但没多久又有新的男人过来坐下,这次目的好像很明显,就是为了找雁回搭讪的。池烈把杯子放下,环顾四周找到了洗手间的位置,悄悄地离开了。
他推开木门进去,站在洗手台前安静地伫立了一会儿,然后玩起了自动感应装置。水流很大也很温暖,弄得掌心痒痒的。
与其百无聊赖地坐在那里喝酒,时不时担心自己会打扰雁回的私事,还不如在这儿玩水。是的,雁回还没有水龙头好玩,至少水龙头一伸手就能毫不意外地流出水,不需要去猜测它的水温,不需要提前知晓它坏掉没有,只要一伸手,就什么都知道了。
——可那也要自己先伸手才行。
如果只是远远地站在这里,哪怕再敏感的感应装置都不会主动有反应的。
池烈垂下了手,很快水龙头恢复了平静。他正环顾四周想找烘手机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呜咽,隐约发生在卫生间尽头的隔间里。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刚安静没几秒,类似的声音又出现,好像有人捂住了嘴试图掩盖,但淫靡的呻吟还是从指缝沉闷地流了出来。
池烈意识到自己踏入了不能被打扰的私密领地,一时间只有落荒而逃的念头,也来不及找纸巾擦干手上
残留的水,直接拉开木门快步走了出去。
回归到人群密集的地方,一呼吸都是那些充满情调的陌生香水味,这种味道仿佛在驱赶着他,池烈觉得这里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当然,他也不想有,他现在一刻都不想多待,每个人身上的味道都刺鼻得令他作呕,他要立刻逃离这里。
[七]
雁回叼着烟,伸手摸了下口袋发现没带打火机,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的男人就利索地手递过来帮他点上。雁回挑了挑眉,吐出第一口烟雾问他:“多大了?”
那男人故作神秘地笑笑不说话,反问雁回:“刚刚坐这儿的男孩是跟你一起的?”
雁回转头发现位置空了,但池烈的手机还在桌上。他四处望了一下,见池烈正从洗手间出来,便又放心似的把脸转过去,“嗯,你有兴趣吗?”
“我对小年轻最感兴趣。”那人直言不讳,坦白道:“但你们像是一起过来的,他总看你。”
雁回指尖一顿,接着慢慢吸了口烟,漫不经心地问:“你对我就不感兴趣吗?”
那人愣了愣,还真思考了几秒回答:“那也行。”
雁回被他这种反应逗笑了。池烈正好走过来拿手机,看到雁回的侧脸也只当他是在跟陌生人调`情,便若无其事地低下头。没等他的指尖碰上手机,又被凑过来的雁回吓了一跳。
池烈不知道什么原因,总之雁回看起来心情似乎不错,环住自己的腰以后就不由分说地吻上来。舌尖有淡淡的酒味,池烈蹙眉想避开,但雁回越亲越蛮横,把他抵在吧台前就没再松开手。
胸口像是有一团火在烧,池烈浑身上下热得难以呼吸,他不希望余光里出现旁人的视线,就这样把眼睛闭上了。
等雁回松开他的时候,池烈觉得喉咙都快要干涸,但也不想多喝一口酒,只跟雁回说了一声:“我要回去了,钥匙给我。”
雁回低头找钥匙,池烈瞥了旁边一眼,发现刚刚还在雁回旁边的人已经不见了。
“路上注意车辆。”雁回递给他。
回到公寓,池烈有一种重获自由的轻松心情。
他把电视打开调大音量,找到个热闹的综艺节目,然后进浴室里洗澡。洗着洗着,池烈视线定住了,他看到木架上正好放着几个正方形塑料包装的便携洗发水,立刻想到今天在雁回口袋里发现的东西,下意识厌恶地别开眼。
随后他又意识到,自己现在凭的是什么立场情绪低落?他是出来散心的,又不是来陪雁回的,各自有各自的安排,这不是挺好吗。
水流哗哗的声音吵得他心烦意乱,抬手关掉后冷意袭来,才发现进来这么久都忘记开浴霸。池烈裹紧毛巾擦干身体,换好睡衣后就上了楼。
电视没有关,躺在二楼的床上能听到底下隐约传来的声音,他才有安全感。但现在时间还挺早,睡也睡不着,他又爬起来下载新的手机游戏。
果然最好玩的还是游戏!如果世界末日让他选择是跟雁回度过,还是玩一款简单普通的《贪吃蛇吃苹果》直到死去,他也能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不对,雁回就不该出现在自己的选项里!
“啧。”稍胡思乱想走神片刻,就错失了通关的机会。池烈把这错误都归结在雁回身上,正在这暗自咒骂他呢,手机忽然卡顿了两秒,游戏画面自动退出变成了来电显示。
池烈手一抖,怀疑雁回是不是有读心术知道自己在骂他。
“开一下门。”雁回在电话里说。
“啊?”池烈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我敲了好几分钟了,你没听见吗?”雁回无奈地笑了。
当然没听见,楼下全是综艺节目的声音。
池烈下楼后第一件事先把电视关了,免得雁回进来觉得奇怪。
“你怎么回来了?”池烈开门后直言自己的疑惑。
雁回觉得他这个问题才奇怪,理所应当反问:“我不能回来吗?”
答案大概很明显,雁回八成是没找到合心意的对象,才空手而归吧——池烈擅自下了这个判断。
于是再晚些时间,两人躺在床上,池烈感觉到尴尬。
他昨天睡了太久,现在没有丝毫困意,雁回好像知道这一点,所以不仅没有关灯,还把他当手机支架一样,胳膊搭在肩膀上看视频。池烈转头看了一眼雁回的屏幕,纯粹好奇内容而已。雁回却好像以为他有兴趣,稍稍伸长了手臂让他看得更清楚。
是国外拍摄的自然纪录片,池烈光看画面以为是只罕见的野生动物,三色相间十分明艳,接着又看到中译字幕写着“这条食螺蛇正在吞食一只成年美洲臼齿蜥”,他一瞬间就感到反胃。
那条蛇直接吞没了蜥蜴的头部,同时不断地紧紧缠绕猎物的身躯。奄奄一息的蜥蜴在本能地挣动几下前肢后,终于与食螺蛇的颜色融为一体,像是一个紧密而扭曲的拥抱。解说这时还语气诙谐道:“在最后,他们‘相爱’了。”
“好恶心。”池烈紧锁眉头,连今天喜欢的贪吃蛇游戏都不想玩了。
雁回闻言把手机移开,胳膊仍然在他的腰上环着。
池烈一直都很怕痒,尤其是腰部稍微碰一下他就条件反射缩起身子。可现在不知道怎么了,腰好像背叛了自己一样,雁回怎么抱它都平静地接受了。
之前上网,池烈无意间看到个叫“皮肤饥渴症”的词,他现在严重怀疑雁回就这破毛病,动不动就要贴过来,跟双面胶成精了似的。
“你他妈是不是喝多了,”池烈忍不住向后拱了一下肩膀,“放开,热。”
“你就当是吧。”雁回闭着眼睛,声音含糊不清,但手上的动作又足以证明他现在清醒得很。
池烈发现他越来越肆无忌惮,指尖已经挑起自己的内裤边缘,于是忍无可忍地拨开腰上的胳膊,翻了个身坐起来厉声斥责:“你大晚上饥渴了就去找别人痛快,别过来跟我犯贱!”
话说出口池烈立刻后悔了,他的说法好像不仅承认了自己与雁回现在暧昧不清的关系,而且语气听着还有一种欲迎还拒的埋怨意味。
大爷的,最要命的是自己声音还意外很大,仿佛在赌什么气一样。
雁回仍然躺着,暖黄色的灯光映在他线条硬朗的脸上,黑玉般的发丝垂下形成阴影。他望着池烈,眼里流露出更邪佞的光来。
“我哪里跟你犯贱了,”他双唇微启,像是梦呓,“我难道不是在跟你发`骚吗?”
池烈心里一颤,抄起枕头朝他的脸砸过去,“滚!”
雁回没有抬手拨开枕头,他的声音从下面模糊地传出来:“明明答应了陪我喝酒,自己却先跑了。”
反倒抱怨起他来了。池烈瞪过去,但有枕头遮挡,瞪了他也看不见。
空气安静了几秒,枕头
下又传来雁回缓慢的声音:“我刚才在想,会不会带你出来其实是个错误。”
★★★
池烈愣了愣,感觉到自己手掌发凉。
果然雁回也觉察到……他们两个人在不被打扰的陌生环境里,所谓偷情带来的刺激感骤降了吗?与此同时,暴露出来的是他们摇摇欲坠却微妙平衡的关系,越是亲密接触才越是让人怀疑。
池烈这么想着,然后又听到雁回说:“本来想趁这几天把你调教得听话一点,但现在发现,根本没有这个必要。”
“啊?”池烈感到费解。
“直接用迷药把你晕倒不就好了?”
池烈顿了顿,嚷起来:“你他妈是人贩子吗!”
雁回的脸埋藏在枕头下,轻笑着:“开玩笑的,我怎么会把你卖掉。”
池烈抿了抿嘴,望向他。
雁回接着说:“你又不值钱。”
“操`你妈,你以为你值钱?你想卖还得倒贴呢。”
“好,我倒贴。”雁回伸手抓住枕头边,从脸边撤开,那双眼睛完全露了出来凝视着池烈,“你开个价吧,把我领走。”
四目交接的刹那,池烈心脏怦怦直跳,原本冰凉的手掌很快又热了起来。他错过了敷衍回答雁回的最佳时机,屋子里陷入沉默的氛围,无论他接下来再说什么都像是深思熟虑的答案。
“我不稀罕。”他别开脸,声音微弱地流出唇缝,明显底气不足。
雁回静静地盯了他几秒,随后悄悄叹了口气,手臂支撑着身体坐起来,凑到池烈唇边问:“那你想要什么别的吗?”
池烈对他视而不见,“没有。”
雁回的呼吸划过了自己的脸颊,痒痒的。
“可我还想,再教你些别的……”雁回把视线集中到池烈的耳朵上,那就像是他的信号灯,每次都引导着他接下来的动作,“言传身教的,那种。”
池烈脑子里有一根弦“嘣”地一声断了。
他早就预料到雁回有一天会提出这种要求,也早就猜到这是雁回接近自己的目的,只不过……池烈高估了自己抗拒诱惑的能力。雁回悄悄在自己心里藏了颗苹果,而他却化身为那条蛇,不停地、不停地引诱自己去偷食。
雁回一边浅浅地吻他的脸,一边柔声问:“你怕了?你要是不愿——”
池烈喉结上下滚动,打断了他的话:“我有什么好怕的。”
他不怕的,一点都不。他也已经满十八岁了,成年人的相处是各取所需,他多少都能明白。正如雁回对自己另有所图一样,他对雁回也只不过是为了寻求刺激,仅此而已。
——承认这一点,就没有什么再值得多虑的。
雁回怔了怔,然后笑起来:“我可真是走后门的哦。”
池烈都忘了自己很早以前这么骂过他了,没想到这小心眼的狗东西记性这么好。
“你走不走后门关我什么事?”池烈既然想清楚他俩到底是什么关系了,就不必再多在乎本能欲`望以外的东西,“你以为老子会愿意被你压着?”
雁回的手顺着池烈的腰线,慢慢地探入进他的睡衣边缘,“嗯,可你知道怎么压别人吗?”
“这他妈都有什么难的!”合着在这儿瞧不起他呢,“不就是直接捅进去吗!”
“怎么捅?”雁回的手掌伸进了他的内裤里,手指沿臀缝向下按揉着,“像这样?”
池烈心里一凉,生怕雁回下一秒就直接把手指插进自己的私`处,此时动也不动地盯着雁回的脸,想瞪也提不起力气。
然而雁回只是在边缘处来回打转,让池烈怕痒地挺了下`身子,接着他再顺势把人按进了自己怀里。
“不用紧张,”雁回轻轻拍了两下他的背,手指继续在敏感的穴`口上按揉,“老师会让你爽的。”
“少他妈废话。”池烈咬牙切齿,“有本事你现在趴在这让我——”
还没说完,话语就凝结成了一声急促的喘息。池烈倚在雁回的胸膛上不由得睁大眼,抬头惊愕地看着他。
雁回若无其事地笑起来,“接着说,我听着呢。”
“出、出去……”池烈声音减弱了半分。雁回刚才找准时机将手指探入了一点点,但即使是一个关节的长度也已经让他浑身处于警备状态,好在这样的程度是人体本来就能承受的,不至于因异物感过于难受。
雁回俯下头亲吻他的鼻梁与眼周,在池烈注意力涣散的时候又将那根手指向里继续探入他试探性地压了一下,怀里的人立刻条件反射缩起了身子。
不等池烈开口驱赶自己,雁回扶着他的肩膀将人按倒在床上。手指朝着甬道里某个方向搓`揉起来,令池烈下意识发出了两声呜咽。他扶着少年纤瘦的腰,哄劝着将他双腿慢慢抬高,裤子脱下,好让那根手指完全进入。
池烈艰难地呼吸起来,他从不知道自己的身体里还有一个地方能轻易地带给他快要高`潮的舒爽,那份感觉虽然不强烈,但是稳定持久,在雁回轻柔又有规律的挤压下,身体由内及外产生了灼热感,聚集在小腹周围。
他急促地吸了一口气,现在十分想抚摸自己的阴`茎让它射出,然而雁回似乎早就知道了自己的想法,腾出的那只手一直覆盖在他的大腿内侧,掌心偶尔不经意地蹭到勃`起的性`器,却从不停留下来帮他释放。就算池烈伸过手,也被他不动声色地拨开了。
雁回按压到了足够程度后,手指开始在里面慢慢地抽送起来,动作轻柔的同时也会稍加用力地搔刮敏感的地带。他看到池烈紧锁眉头,眼里像是有雾一样迷茫,于是欺身压下去,温柔啄咬少年红润的嘴角。
池烈觉得自己五感六觉此时全他妈被打开了一样,雁回的脸一凑近,呼吸里全部都是熟悉的香味,像是融化的雪松那般沉稳安定。
他稍稍侧过视线,看到了雁回那双天生风情的眼睛,睫毛几乎要蹭上自己,瞳仁漆黑得像是夜晚中最神秘的湖。但是这人只要稍稍一笑,水面就一层一层漾出涟漪,撩拨得他心里痒。
“还让我出去吗?”雁回嗓音醇厚,像是决意蛊惑他一般,“一根手指都吸得这么紧了,我还想塞进更多呢……”
他边说着,边加快了手指的速度,池烈咬紧牙盯着他的眼睛。
雁回本以为他会羞耻得连眼睛都不愿意睁开,没想到却愿意这样直白的看着自己,心情顿时更加愉悦地亲吻下去。
雁回不知道的是,池烈这样看着自己时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希望你干脆……瞎掉好了。
恶毒又纯粹的念头。
这样就不会再露出让他自作多情的眼神,也永远别想含情脉脉地望着别人。而在双目失去所有光明之前,只看着他。
这是蛇引诱猎物的代价。
★
★★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搅了他们的亲吻。
池烈倒吸一口凉气,转头看到自己的手机屏幕亮着,不知道是谁的电话。他没打算去管,然而雁回却抬起了身子,用那只空闲的手把电话拿了过来。
“你……你干什么……”池烈有强烈的不祥预感。
雁回静静地看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眼神移到了池烈脸上,冲他微笑起来。
“好像是关系很好的人。”雁回拿着手机,再次俯下`身,“挂断就太没礼貌了。”
池烈怔愣地看着他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一下,接着把电话放到了自己耳边。
在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一道温婉的女声从里面传出来:“晚上好呀,小少爷。”
池烈的嘴唇刚开启一条缝隙,雁回就忽然加重了手指在他身体里抽送的力道。
“……别那么叫我!”池烈涨红了脸,急促地屏住呼吸。
电话那边笑声甜美,好像没发现池烈语气的异样,还自顾自地问他:“这两天玩得开心吗?哎,你也不说是跟谁一起去的,难道是……女朋友吗?”
雁回笑起来,歪着头打量池烈此时困窘的表情。
“不是!”池烈使劲闭了下眼睛再睁开,“你、你没有告诉……我哥他们吧……”
“当然没有呀,你都说了让我保密的。对了,你哥哥这两天买了好多宝宝的玩具,他自己倒先玩起来了,还说这些都是你小时候喜欢的。”
池烈深吸一口气,身体内的快感还是持续上升。他转眼看着雁回,一字一顿地对着电话说:“没什么事……挂了吧。”
对面意外地“哎”了一声,“这么急着挂我电话,一定是跟女朋友在一起吧!”
“不是!”池烈被她气得头昏脑热,自己的手臂还被雁回故意压住了,“我……我有点感冒,明天打给你……嗯……”
雁回的手指整根没入地搓`揉好几圈,他舒服得几乎要叫出来。
“不用啦,你回家再跟我讲吧。好好休息,宝贝晚安!”
“别那么叫我……”
确认电话挂断后,池烈几乎快要嘶吼出来:“你这狗`娘养的畜生!”
雁回不怒反笑地伸出手掌,扼住池烈的下巴,“原来喜欢温柔的大姐姐类型啊。”
池烈急促地呼吸几下,朝他比了个中指。却不料雁回伸出舌尖在他指肚上舔了一下,接着低头含住吮`吸起来,湿热的感觉让他心里触了电。
“松口!”池烈另一只手企图推开雁回的脸,这才让他微微张开嘴还给自己自由。
后庭里的手指逐渐慢下了速度,池烈感觉到雁回在退出自己的身体,然而异物感快要消散时,穴`口处被他加重力道地朝某个方向扩张,伴随着转瞬即逝的微痛,雁回手指再次探入进来,这次却比之前更加充实紧密。
两根手指在顺利插入后不停地翻搅着,那是一种近似高`潮来临前的奇妙快感,剧烈又灼热的摩擦持续不断地引起他身心悸动,池烈因此不由自主地弓起身子。
雁回的吻落在他脖颈之下,双唇温柔地向上靠近,用低哑的声音问他:“想射吗?”
池烈喉咙干痛,他把脸别开,微弱地张口呼吸就是不回答。
“不出声的话,我可就要一直这么弄你了。”雁回睨着他,嘴唇在他喉结上蹭了蹭,“一晚上都这样。”
这样的威胁让池烈只好生硬地“嗯”了一声,然后怒不可遏地闭上眼,睫毛止不住颤动。
雁回的手掌顺着池烈的小腹缓慢地向下摩挲,触碰到性`器前端时,两根在少年身体里的手指也被他无意识地吸含住。他只好增大幅度地刮擦湿软的肠壁,另一只手轻而易举地握住那根涨热的欲`望,来回搓动到完全挺立的程度。
前后两处的同时刺激让池烈无法忍受地呻吟起来,又及时地紧抿住唇。他现在满脑子都只想释放欲`望,于是身体配合地放松下去接受那份无形的热流,连骨头都仿佛萦绕着温暖的快感。虽然身体内部的愉悦是前所未有的体验,但直到阴`茎被雁回套弄得射`精,前后的快感才真正连接成充盈的高`潮。
池烈不得已发出连续的低咛,他本能地攥紧拳头,令他意外的是这份高`潮在到达顶峰后没有迅速退散,仍在他身体里荡漾着。
雁回左手掌上沾满了白浊的液体,他用膝盖悄悄地顶了顶池烈软下来的腿侧,右手仍在他后`穴里轻微地进行扩张。
“只用手就能高`潮了吗?”雁回泰然自若地靠说话转移池烈的注意力,“你还真是容易满足啊。”
“出去!”池烈红着脸低吼,躺在床上转了转头,正对着雁回。眼睛的焦距恢复正常后,池烈发现雁回的双手都在自己身下,他警惕道:“你要干什么?”
“没什么。”雁回冲他淡然一笑,下一秒,他的手指就按压着池烈的穴`口向外重重地扩了几下。
池烈突然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他对疼痛毫无畏惧,但雁回的眼神却莫名令他惊恐。后`穴四周好像有湿哒哒的液体流入,这让扩张更顺利,也让池烈陷入了诧然的境地。
他该不会是真的要——
池烈怔愣地与雁回双目相对,他从男人的眼里看到了复杂的情愫,那像是在看一只猎物。雁回紧盯着他,一边持续手指扩张,一边压下`身子凑到池烈的面前。
“扣子解开。”雁回声线慵懒,轻声吩咐他,“给你十秒。”
感觉到他又威胁似的扩了扩自己下面,池烈脑子又晕又热,手指蜷缩着,不得不搭上自己的胸口。
“不是你的。”
池烈目光下移,看到雁回的睡衣扣只随意地系了几枚,从自己角度能隐约望见胸口里面的风光。他屏住呼吸,眼神不敢从扣子上移开,在最后一枚解开后,捏着布料边缘把睡衣向雁回背后扯下,令他结实的臂膀与胸膛暴露在自己的视线中。
雁回笑着亲他的唇瓣,喃喃道:“我只让你帮我把扣子解开,谁让你脱掉了?”
个狗日的,又被他耍了。池烈提起力气瞪他,眼睛刚一睁大,突然发现雁回刚刚说话时,自己后`穴`口多出来了新的异物在磨蹭。
雁回的上身完全遮挡了他的视野,但凭猜测也能轻易知晓那是什么。池烈难以置信地望着雁回,企盼着他能良心发现放过自己。
大概是他目光里的情绪过于明显,雁回真的慢下来手上扩张的动作,轻声说:“其实我们也不是不可以改天。”
池烈悬着的心脏终于落下来,迫不及待地回答:“那改天。”
然而他说话这句话后等了好几秒,雁回也依然压在自己的身上。他不解地盯着雁回的脸,那张五官俊朗的面容忽然舒展开了更深的笑意。
雁回戏谑地笑出声,垂下来的眼睛里流露出
怜爱。
“在你眼里……我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池烈?”
池烈没等反应过来,后`穴`口就迎来一阵剧烈的挤压感,是比之前更明显的异物入侵。
他的眉头扭曲在一起,身体好像被慢慢拉扯开,在短暂的疼痛消退后,整个下半身的体内都像是被填满一般,酸涩又饱胀。
陌生的感觉让他下意识抓紧面前人的手臂,死死地掐下去,令雁回皱了下眉。
——自己的身体,被雁回插进来了。
池烈意识到这一点后,大脑的思维就开始混沌。他不知道事情怎么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大概是自己不断退让与默许带来的结果,以至于他此时都没有意外的资格。
在整根性`器没入到尽头后,雁回下`身一动不动地嵌在少年的身体里。他看到池烈呼吸变得艰难,额头不停地渗出细密的汗,平时那双凌厉的眼睛失去了所有锐气,冒着湿漉漉的水汽。
雁回舔舐着他凸起的喉结,将池烈纤瘦的身体揽进自己怀里,他听见对方闷哼了两下,大概是想挣开他。
于是雁回松开了口,再抬起头看到池烈时,发现他眼角发红地望着自己。
分不清到底是怒意还是委屈,少年的声音也沙哑了许多:“你对别人也这样吗?”
这个问题让雁回愣住了。他脸上笑容收敛,迟疑地问:“哪样?”
池烈沉默了好久,才回答他:“……不带套。”
雁回感觉到自己心里有东西沉了下去,如梦初醒一般,“我忘记了,抱歉。”
他低头扶着池烈的腿根,想把性`器从他身体里慢慢抽出,动作进行到一半时,他听到了少年那句令他以为是幻听的话:“就这样吧。”
雁回抬头,想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被那样直白的眼神一盯,池烈一下子慌了神,语无伦次地解释:“都他妈插进来了,还、还想让我疼第二次吗!”
他不知道这个理由能不能让雁回信服,又只好佯装自己气焰嚣张催促他:“你磨蹭什么,老子还想赶紧睡觉呢!”他想起来雁回刚才的话,也学着说起来:“给你十秒。”
雁回嘴角扬了扬,身体前倾将池烈压在了床上。他牢牢地按住少年的肩头,性`器再次深深碾进湿润的后`穴里,并朝着尽头狠狠地顶了顶。
池烈发出一声短暂的呻吟。
雁回无奈地说:“你都这样准许我了,不怕我得寸进尺吗?”
“你他妈得寸进尺的次数还少吗!”
“所以你不仅不怕,还很期待啊。”雁回若有所思,鼻尖蹭着他发烫的脸颊,“我可是会射进去的。”
池烈不知道被男人内射是什么感觉,但既然雁回都这样说,那想必滋味一定不好受。
接着,他又听到雁回叹着气担忧地说:“万一射进去以后,你怀孕了怎么办呢?到时候你哥哥买的那些玩具,可又要到你手里了吧。”
耻辱感立刻涌上心头,池烈因这种玩笑恼怒得想掐死他,嘴里脱口骂出自己会的所有难听的脏话。
雁回低头吻住他,将那些不堪入耳的言语含进嘴里。
池烈身体渐渐软下来,后庭开始接纳粗粝的性`器侵入,他感觉到雁回正一点一点的试探自己,从纹丝不动的嵌合过后,现在开始缓慢地抽出一部分,又很快再次推入。反复这样多次的蹭弄,原先的异物感也慢慢习惯,从穴`口到身体内部都开始发热。
比被手指插入的快感还要剧烈许多倍,光是这样不疾不徐地抽送,池烈都有要高`潮的错觉。
两人交换着炙热的呼吸,池烈最先败下阵来似的移开了脸,他深吸一口气后却只能断断续续地呼出来,喉咙里总想发出释放的声音。
雁回见他仍涨红着脸隐忍,下`身便忽然放肆了起来,连续多次朝最深处撞去,惹得池烈不由自主地发出一连串破碎的呻吟。在这个意气风发的年纪,少年如烈夏般的骄傲与偏执,此时都如星屑一般融化进春水里。
“你可真会叫啊……自己悄悄学的吗?”雁回含住他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垂,舌尖无所顾忌地舔弄着,“真想上课也插着你,让其他同学和老师也听一听。”
池烈刚张开口,身下又是一阵猛烈的抽送,他死死地掐住雁回的肩膀,干脆抬头咬了上去,好堵住自己的嘴别再发出任何声音。然而就算声带忍耐住摩擦的欲`望,出于本能他还是会剧烈地喘息,现在看起来反倒像他故意凑近雁回耳边,喘给他听一样。
雁回的手指穿进池烈柔软的头发里,攥住发丝忽然向后一轻扯,让池烈高高地抬起了脑袋,失措地仰脸望着自己。
池烈的双唇如同新鲜浆果一般绯红,饱满的色泽仿佛在引诱人掠食。雁回低头厮磨吮咬了几下,趁对方气息颤抖地回应亲吻时,他的性`器在软嫩的穴肉里更加剧烈地进出摩擦,逼得池烈下意识放`荡地连连吟叫。而他发出的每一节婉转的声音,都成了促使雁回更蛮横插干自己的前戏,前所未有的快感从涨热的小腹飞速蔓延全身,连眼眶里都被刺激得氤氲出舒爽的水汽,聚集在少年泛红的眼角。
比起双方肉`体器官紧密结合摩擦产生的性快感,雁回更贪恋的是池烈在自己身下欲`望横流却还屏气吞声的狼狈模样。那副未涉世的躯体处处散发青涩的荷尔蒙,而在被更成熟的身体操弄时又敏感得要命。黑夜一点一点地掠夺少年的嚣张不羁,将那些纯粹与干净残忍地涂抹上毒液,并以此满足最贪得无厌的占有欲。
——最终,把他所有来源于别人的幸福都攫取殆尽。
……
时间被拉扯得极其漫长,池烈的喉咙几乎是干涸的状态,身体每一寸皮肤极度渴求愉悦的顶峰。自己从被雁回插入的那一刻起,就像是已经置身高`潮的情`欲里,余光瞥见两人身体交`合的地方也让意识更混沌不清。
雁回那张五官立体的脸近在咫尺,而自己的视线却模糊得看不真切。池烈急切地想抓靠到什么,他本能地搂住雁回的脖子,脸几乎要迈进那个气息野蛮的胸膛里。滚烫的肌肤贴上去的时候,身体里的快感变得十分凶悍,甚至产生了久违的轻微痛感。
如同来自遥远的梦境,他听到自己放`浪的喘叫,也听到雁回性`感的声音钻入自己的耳朵:“我们池烈可真适合被操呢……这么敏感的身体,以后还能顺利跟女人做`爱吗?”
他稍一扭动身体,雁回就捣弄得更深更狠,池烈连反驳的机会都搜寻不到,只能不停地被新的欲潮席卷。
池烈的后`穴深处开始剧烈的痉挛,高`潮的快感令他只想不顾一切地放声叫喊,他忘记了作为男人的羞耻与自尊,大脑麻木地回归到原始欲`望。
——如果有世界末日。
“雁回
……”
——那么今天就是了。
少年忽然大声叫了一次男人的名字,沙哑的声线脆弱得像是带了哭腔,接着大腿就紧紧地夹住了对方的胯骨,整个人几乎要溺毙在那粗暴猛烈的抽`插里。他光洁白`皙的腿侧无力地迎来痉挛,紧贴男人腹部的性`器前端也颤抖着流出白液,顺着对方的人鱼线条缓缓流下。
雁回胸膛牢牢地压住池烈的身体,前身依然在他的体内驰骋。池烈凌厉的眉毛不知是因兴奋还是痛苦而扭曲在一起,他面色潮红,雾蒙蒙的眸子望着雁回,嘴里断断续续地传出微弱的声音,每一个声调都淫靡得令人颤动不已。
深埋在湿润甬道里的阴`茎被那声音撩拨得更加涨热,发狠地朝最深端不停地顶撞操干,令还未从高`潮余温里挣脱的池烈再次陷入难以承受的欢愉之中。穴`口瑟缩的紧致感让性`器无暇进行多余的挑`逗,终于深深地挺送进最尽头的敏感位置,与少年的身体牢牢嵌合在一起后再宣泄出来。雁回紧紧按着池烈的胯骨,不让他动作以防精`液流出。
池烈的心脏被刺激得猛烈跳动,几乎要撞出胸腔一样。他大幅度地呼吸,浑身都燥热得像燃烧似的难受,尤其是后庭被塞得满满当当,光是手指蜷缩就能感觉到全身乏力。
雁回轻轻地拍着他的脸颊,声音暧昧地安抚着:“你高`潮的样子……真像个好孩子。”
这句话让逐渐恢复理智的池烈瞬间无地自容,他甚至判断不出来自己现在的表情是什么样的,身体的一切掌控权好像都被那个混账夺走了一样。
——彻底完了。
今天是世界末日,明天的太阳不会再升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