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开元突然收到噩耗,得知在蒙城的好友叶启去世,他匆匆赶去蒙城。
葬礼很低调,只有几个亲属和好友前来悼念。
沈开元看着好友儿子叶天跪在他父亲灵堂前,泪咽却无声,心里五味杂陈,不是滋味。
遗体摆了几天,他在那跪了几天。
丧礼这几天,天色都是阴沉沉的,不时刮来刺骨的寒风。这种阴郁的天气加上好友离世的心情让沈开元有些透不过气,打算出去透一口气。
走到走廊拐角处听到有人在窃窃私语,本打算绕过,突然听到对方提到叶天,他脚步停了下来。仔细分辨了下声音,是叶天的叔叔和婶婶。
“小天的事情你不许掺和,家里已经住不下了,叶阳和叶青都还没毕业,我没那么精力也没那么钱在多管个孩子,听到没?”叶天的婶婶对着旁边一直抽着闷烟的老公说道。
叶阳和叶青是叶天叔叔和婶婶的孩子,在读高中。
见老公一直抽烟不说话,有点上脾气,着急了推了推他,“你说话啊!什么意思?半天不吭声的?”
叶天叔叔不是没考虑叶天的问题,哥哥嫂嫂结婚多年好不容易有了叶天,嫂子生叶天时候由于年纪大,伤了根本,身体一直不好,叶天5岁时候就去了。
现在突然哥哥这么一下走了,叶天要怎么办?
家里兄弟姐妹单薄,就他们兄弟两人。
老爷子走的早,留下老太太,吃喝还平时全靠着两兄弟贴补。
现在哥哥一走,母亲负担一下子全部交到自己身上,日子更拮据了。
如果把叶天在接过来一起,加上自己两个孩子,那就是三个孩子,雪上加霜。
“知道了!”叶天的叔叔沉闷应了一声。
狠狠的,重重的吸了口烟,吐出。
叶启的葬礼沈开元帮忙一起办的,他陪着叶天送完叶启最后一程。
两人站在墓碑前,久久都未开口。
墓园风很大,刺骨的寒风呼呼地吹着,两旁树木上的叶子,受不住西北风的袭击,光秃秃的,在寒风中摇曳。
“当现实不能改变,我们只能坚强。你还有沈伯伯,有沈伯伯一家。”
“小天,跟沈伯走吧。让沈伯代替你父亲照顾你,好吗?”沈开元站在好友墓前把这几天心里徘徊已久的话说出来。
得到好友离世消息那天开始,沈开元就已经开始考虑叶天的问题了,他本打算资助他大学毕业,也算给好友在上天一个安慰。当不经意听到叶天叔叔和婶婶的对话,他就改变主意决定把叶天带走。
叶天舔舔干枯的嘴角,“我……我想想,叶伯伯。”连着几天没怎么喝水的叶天声音显得低沉沙哑。
沈开元看了眼天空,天气阴沉,满天是厚厚的,灰黄色的浊云,似乎马上又要下雨。
他拍拍叶天的肩膀,“走吧,小天。”
他知道他需要时间,需要时间消化最近发生的一切,对于一个半大的孩子,一个15岁的孩子来说岁月对他似乎残忍了些。
一个礼拜后,叶天接到叶开元电话,问他考虑了怎么样?
“好,沈伯,那以后就麻烦您了。”叶天对着电话那头的沈开元由衷的感激道。
他考虑过想和奶奶在一起过就算了,但是年迈的奶奶没有养老金,现在爸爸走了,生活也全靠小叔叔和小婶婶。
小叔叔和小婶婶日子也不轻松,自己堂哥,堂姐都在上学,还拿什么在多养一个他?
现在的他已经无家可归,沈伯伯提出要接他一起生活,对他来说比雪中送炭还要珍贵。
“好好好!”沈开元乐的连说三个好。
“你先收拾好行李,我明天来接你,学校事情你不用担心,这边沈伯伯帮你弄好。”
他没想到叶天这么干脆同意,他都准备一大堆话来说服他。
要一个半
大的孩子重新在去适应另一个家,谈何容易。
……
已经年关将至的寒冬,昏昏沉沉的天,细雨漫天,那细细的雨丝,似乎都没什么重力,被风一吹就漫天飞舞。
天空中黑压压的,飘来漫天细雨,一辆黑色吉普车行驶在去海市的高速公路上,即使是阴雨天气司机也能有条不紊。
车上后排坐着一位年逾快六旬的老人和一个长相俊秀的少年。
虽然老人鬓发已花白,却仍然神采奕奕 ,坐姿依然挺直,显出一种不言而喻的身份。
车里,沈开元把家里的大概情况和叶天说了一遍,以及沈尔茹和她的三个孩子。
沈尔茹是沈开元和蓝莓的独生女儿。她也有三个孩子。大儿子向亦云13岁,二儿子沈亦南11岁,跟妈妈姓。老三是个女儿叫向晚6岁。
沈尔茹已经离异,自己独自带着三个孩子,她也没打算再婚。
被三个孩子的爹伤的心灰意冷。
结婚前,沈开元和蓝莓都不同意,不是因为男方家里条件差,而是因为两人相差11岁,都说三岁一个代沟,这都隔了好几个三岁。
可沈尔茹死活要嫁给他,没办法,他们只能同意两人结婚。
好景不长,在二儿子4岁时候向联军,就是孩子的爸爸,搞外遇,被沈尔茹发现。
当时沈尔茹要离婚,向联军死活不同意,让她看着孩子份上原谅他一次,并保证不会在犯。
沈尔茹心疼孩子不能没有爸爸,原谅了他。
时间是个好东西,可以冲淡一切,沈尔茹渐渐放下心中芥蒂。
没过几年她又怀孕了,已经有两个儿子的他们,没打算在生一个。
可怀上了又舍不得打掉,蓝梅也不赞成打掉孩子,家里又不是养不起,而且伤身体。
听了蓝莓的话,沈尔茹坚定了思想决定要生下这个孩子。
幸好,是她期待已久的女儿。
女儿本取名叫向亦晚,听起来觉得别扭,直接去掉中间的字,改成向晚。
自从有了女儿她觉得生活美满,充实,儿子女儿都凑齐了。
可在女儿半岁的时候,她孩子的爹又给了她一道晴天霹雳。
发现向联军再次出轨,是公司的财务,还是有夫之妇,关键是年纪也比沈尔茹大,长相也一般。
沈尔茹不明白,问他为什么?
向联军告诉她,年龄相差的原因吧,和她在一起有时候感觉很累,什么都要让着她,迁就她,让他透不过气。
沈尔茹崩溃,她不敢相信两人分开是因为年龄的问题……
那段时间他们把整个公司搞的乌烟瘴气,沈开元一气之下,免了向联军职位,直接赶出公司。
沈尔茹心灰意冷执意离婚,只要求三个孩子全归她,其他随意。
沈开元和蓝梅也赞成孩子不能给向联军,钱家里不缺,孩子肯定不能给!
向联军事业基本全靠沈开元扶持,工作没了,自然没什么能力去养孩子。
加上他婚内出轨,心里也自知之明,放弃了孩子抚养权,也没脸在去争财产,净身出户。
向亦云和沈亦南,开始接受不了爸爸妈妈离婚的事实,埋怨妈妈为什么让爸爸离开。等他们年纪稍长些,也都都明白了。比起爸爸给的爱,外公和外婆对他们兄妹三人的爱只增不减。
……
……
“小天,快到了。”沈开元喊了声一直看着窗外的叶天。
“好。”叶天收回视线。
沈开元住在自己公司开盘的小区,整个小区都是独栋别墅,花匠把家家户户之间花草树木的打理的极致,哪怕是这凛冽的冬天都能看见一排排青松整齐的屹立在风雨之中。
司机停好车,下车。走到后车厢里拿出叶天行李和拎包,然后去敲了敲门。
叶天和沈开元也随后下车。
很快,听到“咯吱”一声,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开门的是沈开元的妻子,蓝梅。
即使已年过50,可是岁月待他格外的温柔,脸上的皱纹极浅,温婉贤淑。
沈开元领着叶天进屋,屋内装修平实而精致,显得温馨,质朴,与庭院的亲水平台,回廊相结合,不过亭下那秋千倒是显得那独树一帜。
蓝莓抬眸看了眼面前的叶天,跟小时候一样,还是清冷的样子,却又忍不住想亲近。
她拿走少年手上的行李箱,眉梢扬起,笑的温柔:“小天,路上累不累?”
“莓姨,您好,不累的。”叶天10岁时候见过蓝莓,过了几年,样子还是没什么变化,跟以前一样温柔,蔼然可亲。
玄关处,一妇人走到叶天面前,从鞋柜里递了双拖鞋给叶天,充满善意的目光笑着对叶天说:“小天是吧,来试试看,看看合脚不。”
“这是张姨。”沈开天向叶天介绍。
“张姨,您好。”
叶天穿上拖鞋,对张姨
点头,“挺合适的。”
“快喝杯热水去去寒。”蓝梅给叶天和沈开元递上热乎乎的水杯。
“谢谢。”叶天接过热水。
“媳妇,小天的床都铺好了吧?东西都备齐了吗?看看还差什么?”沈开元捧着杯子扭头问旁边的媳妇。
“好了,你就放心吧,都问了好几遍了。”蓝莓笑的乐呵呵,转头看向张姨,“张姨,你带小天去房间歇会,尔茹带着孩子出去了,一会就回来,我去厨房看看汤。”
“好。”张姨拎起叶天的行李领着他往楼上的房间走去。
叶天走进房间,房间一尘不染、窗明几净、东西摆放井然有序,看的出房屋主人的用心。
张姨放下他的行李箱,搁在书桌旁,“小天,你先歇会,一会在下楼吃饭。”
叶天点头,“谢谢张姨。”
张姨笑笑摆摆收,离开了房间。
叶天凝望着窗外,外面还在下着蒙蒙细雨,一滴滴的小雨点,安静的有些疯狂,微微发神。
人生就这样猝不及防,在他小小年纪的时候妈妈因病去世。
妈妈去世后,爸爸也一直未找,既当爹又当妈。
从小叶天就比一般的孩子早熟,他明白很多道理,懂事,也会察言观色,学习也比一般人努力。
爸爸不在家的时候,他不仅做好自己的饭菜,还会给爸爸留一份。
他本打算考个好学校,出来找个好工作后让爸爸好好歇歇。
可是就在两个多月前,他还在学校上课,突然小叔叔红着眼睛冲到他的班级拉着他的手就往医院跑,路上小叔叔哽咽告诉他,他爸爸出车祸,伤势很严重,还有就是司机造事逃逸……
叶天整个人处在“懵”的状态,一路上被小叔叔拖到医院。
医生告诉他们,情况很严重,需要多次手术,让他们准备好费用。
另外让他们做好心里准备……
医生走后,叶天在也控住不住,一直强抑制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一种撕心裂肺的哭。
不知道哭了多久,叶天慢慢站起来,“小叔,麻烦你把家里房子卖了吧,价格低点无所谓,全款,要快!”叶天声音嘶哑的极点。
“好。”没有办法中的办法,小叔点点头。
因为价格低,房子很快被卖掉。
叶天拿着钱匆忙赶到医院缴费让医生尽快安排手术。
最终,叶启还是没熬过来。
……
楼下模糊不清的笑声传到叶天的耳边,他收回思绪,换了身衣服,下楼。
叶天刚下楼梯口,沈开元迎了过来,搂着他肩膀,介绍着自己女儿和三个外孙。
“小天,这是你尔茹姐。”
“欢迎回家,小天。”沈尔茹上前给了叶天大大的拥抱。
他被突如其来的拥抱愣了愣,感动之余,不禁的红了红眼眶。
早在叶天来之前,沈开元把他接过来一起生活的事情和家人商量过,都一致同意。
对他的遭遇除了同情之外,更多了几分心疼。
“我也要抱抱。”一个小小的身子扑向叶天。
六岁的向晚个子一米二,对于身高1米八的叶天来说,两人身高相差悬殊,向晚只能抱着叶天的大腿。
向晚看着妈妈抱着好看的哥哥,比大哥二哥还好看,她也想抱抱。
“哥哥,你好,我是向晚。”小女孩声音软软糯糯的,像棉花糖一样。
叶天蹲下身体,和她齐平,眼前小女孩长相甜美,一双大眼睛明净清澈尽显灵气,极讨人喜欢。
柔声笑笑:“晚晚,你好。”
“晚晚,这是舅舅。”沈开元笑着纠正,“他是外公战友的儿子,按照辈分得喊舅舅。”
见叶天起身,沈开元对着叶天指着旁边两兄弟,“小天,这是老大,向亦云,旁边那个是老二沈亦南。”
向亦云知道外公会带回来一个小舅,也跟他们说了,年纪大不了多少,
见到本人,还是小小的愣了一下,才大两岁的舅舅……
叶天依次向二人点头问好。
两兄弟乖乖对着叶天喊了声,“小舅。”
“可以开饭啦!”张姨上完最后道菜,对着客厅喊了声。
蓝梅眼角漾着笑意, “对对对,去吃饭,小天饿坏了吧?”
叶天轻笑,“还好。”
“好多好吃的呀。”向晚看着满满一桌子菜,好多她喜欢的。
“来,小天,这是你梅姨今天特意下厨做的汤,松茸炖鸡,冬天最滋补了。”沈开远给叶天盛了满满一碗汤。
“外公,我也要,我也要。”向晚最喜欢喝外婆做的这个汤。
“好,来。”沈开元也给向晚盛了一大碗。
等向晚喝完第二碗汤,想要第三碗时。
沈尔茹制止,“不能在喝了,你赶紧吃点菜。”果断拿走向晚的汤碗。
“确
实不能在喝了,在喝的话非得尿床。”沈亦南说出了一个事实,距离上次向晚尿床也不过一个月时间而已。
“妈妈,你看二哥,他笑我!”向晚撅起小嘴向沈尔茹告状。
“我可没笑你,你自己说说,你上次偷喝我藏好的饮料。你偷喝就算了,好歹还给留一瓶,你可倒好,一下全给干了。”结果当天晚上向晚小朋友光荣的尿床了。
“好了,你下次藏好不就行了,不许说妹妹。”沈尔茹瞪了一眼沈亦南。
对于家里一干等人的偏心,沈亦南已经习惯成自然了。
他怎么藏?哪次藏好,不到一会功夫就被她翻出来。
越想越气愤,别人妹妹都是天使,怎么轮到他那么悲催。
不过嘛,家里现在多了个小舅舅,估计可以分担下站火线了。
桌上的最畅销的是可乐鸡翅,几个孩子都爱吃,很快一抢而空,叶天碗里的那块还是沈开元一开始吃饭时候给他夹的。
先见之明啊!
向晚环视一圈,发现叶天碗里那整块鸡翅,眼睛都亮了,舔了添嘴唇,问叶天,“小舅舅,我帮你尝尝那块鸡翅吧,看看好不好吃?”
叶天愣了一下。
“你这孩子。”沈尔茹瞪了一眼向晚,又笑着看叶天说:“小天,你别理她,晚晚心思就是找各种借口要吃的。”
确实,难得沈亦南觉得她妈说了句公道话,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一样。他用胳膊撞了撞旁边的向亦云,小声道:“诶,哥,来了小舅舅,晚晚多了目标,咱们零食是不是可以暂保了。”
向亦云像看智障一样看了向亦南一眼,没理他,继续吃饭。
什么眼神……
虽然是两兄弟,但是性格迥然不同。如果说向亦云沉默寡言,那沈亦南就是口若悬河。
晚上,叶天躺在床上,思绪万千。
来之前他会以为沈家人对于他的到来或多或少会有些排斥、别扭、尴尬……
这些都没有,他只感受到他们对他满满的疼惜、关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