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
对于老师这个职业, 祝含烟自认对待地还是非常认真的。
所以祁祸说她是好老师,她坦然地接受这个称呼,并把重新放好的信封拿给祁祸, “书架上有个小盒子, 里面装的都是信,你帮我放里面,一起收着。”
“好。”祁祸接过, 两人分开,继续忙碌刚才的事。
祝含烟衣服本就不多,里面起码有不少,都是祁祸当初买给她的。
六年过去, 能穿的自然不多,当初留下,是舍不得丢,为了纪念。
现在既然已经复合, 很多衣服就没了继续留的必要, 祝含烟专门拖过一个空箱子,把不要的衣服放到空箱子里。
刚放进去两件, 她脑海中忽然电光火石一闪。
想起了一件特别重要的大事。
她立刻转过身去看祁祸。
可是已经晚了。
祁祸现在已经没有背对她, 而是面对着她。
他垂着头,一只手托着她刚才着重强调过的信箱,另一只手,则拿着一叠信。
似乎是注意到她的动静,他才徐徐撩起眼皮, 看向她。
眼眸中意味深明。
祝含烟像是被冰块冻住, 浑身都僵硬了起来, 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祁祸勾起唇角, 嗓音慵懒带着颗粒的质感,一字一顿地,念出他信封表面的字:
“致、祁、祸。”
他不光是念封面上的字,还像是跟她播报似的,连“时间”两个字都要说出来:
“时间:二零二二年四月五日。”
这个时间段,是在他们分开的时候。
祁祸挺意外地,朝她挑了下眉峰。
而后他左手将信箱放在已经空下来的书架上,准备去拆那封信。
祝含烟宛若大梦初醒一般,立刻向他冲过去。
“不要看!”
祁祸知道她多少会有反应,但没料到她反应这么大,担心她这么跑过来撞到哪里受伤,就没再继续拆信封的动作,而是张开双臂,让她牢牢实实撞进自己怀里。
那封信就夹在他修长骨感的指间。
祝含烟撞过来后,他才放心,没拿信的那只手紧紧将她抱住,拿信封的手却举得老高。
他手指修长而灵活,单手就能拆开信。
“祁祸!”祝含烟脸已经红成一片,让他放信的时候她完全忘记了自己的信箱里装的什么东西,“你别看好不好?”
当初写这些信的时候,她是抱着,他永远都不会看到的心态写的。
里面有好多好多她的心事。
现在被他看到,太羞耻了。
信已经离开了信封。
祁祸用中指和食指夹住,他只用抬头,就能看到信。
听到她的祈求,他才低头,目光撞进她眼底,这一刻,两个人的瞳孔里都只有彼此。
祁祸嗓音里掺杂着若有若无的沙哑,眼眸中流光溢彩。
他说:“给我的信,我为什么不能看?”
祝含烟一时语塞。
她好像没有办法说,不是给你的。
毕竟信封上明晃晃地,用黑色签字笔写着“致祁祸。”
见祝含烟没话说,祁祸唇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他掀起眼皮看去。
祝含烟脸已经红成一片,想从他坚硬结实的胸膛里逃出去。
她想着,可以先跑到对面他公寓去躲一躲,反正都拦不住,等他看完再装作无事发生一样回来继续收拾东西。
谁知道她才刚冒出个要逃的苗头,他宽大的手掌一用力,就将她再次牢牢锁进怀里,“去哪儿?”
两人现在完全是身体贴着身体,祁祸说话时,胸膛会非常轻微地颤,嗓音从喉咙里出来,像是夏天刚从冰箱里取出来的冰汽水,倒进透明玻璃杯里,腾腾上升的气泡。
好听又清爽。
祝含烟挣扎着,他们之间体力差距明显,她根本挣扎不开,祁祸真是太坏了。
明明知道她怎么回事,明明知道她不可能说,因为我觉得被你看到我私藏的信,觉得丢脸吧?
再怎么挣扎都不行,祝含烟觉得累,也不想挣扎了,干脆呜咽一声,一头扎进他怀里。
祁祸笑得胸膛直颤,还刻意很坏地问她:“不一起看?”
下一瞬,他“嘶”出了声。
因为胸口的被祝含烟咬了一口。
他却压根不觉得痛,只是笑得更愉悦。
祁祸下巴抵在祝含烟头顶,原本怕她跳起来抢,故意拿得高高的手收回,一只手臂圈着她纤细的腰,一只手臂护着她背。
刚用单手展开的信自然就在他眼前。
祁祸视线落在第一行上。
并不是非常标准的写信格式,而是像日记似的。
写得非常随意。
【前段时间下了好多天的雨,天气总是阴沉沉的,我很不喜欢。
今天出太阳了,天空蓝得透彻,我在抬头看蓝天的那刻想,这样美的天,真适合自由自在的飞机飞行。
我们分开之后,每次听到飞院那边传来的飞机轰鸣声,我都会抬头看。
没和你在一起之前,我是看飞机,和你在一起之后,我再看飞机,都是在看你。
只是可惜,自从我来安树县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飞机。
我看到你的新闻,主持人夸你,说你把祁氏带领得很好,我心想,当然啦,你可是祁祸,只要你想,你做什么都能做得很好。
我只是偶尔会想,你为什么没有当飞行员?
是因为我,让你有了阴影,让你讨厌飞行了吗?
如果是的话,真对不起。
明明你是,最喜欢自由,最随性的祁祸。
成为祁氏的总裁,一定很辛苦吧?】
祁祸看到“辛苦”两个字上,有水滴的痕迹。
结合前面的那么多问题,他可以非常轻易地猜到,“水滴”是什么。
水滴之后的文字,明显转换了情绪,像是努力调整后的结果。
祁祸眼眶微微泛起红,他继续往下看。
【我现在开始看电影了,开始接触一些,以前我觉得没有意义、浪费时间的事了。
今天我看到一部很棒的电影,叫《楚门的世界》,结尾处,楚门说的话让我忽然想到你。
他说:“如果再也见不到你,祝你,早、午、晚都安。”
祁祸,我把这句话也送给你。
如果再也见不到你,祝你,早、午、晚都安。】
祝含烟不知道祁祸看的是哪一封信,更不知道他看到的信上,是什么内容。
她只觉得,祁祸看得好慢好慢。
虽然不知道祁祸看的是哪一封,但祝含烟知道,自己写的给他的信,基本全是当天的所感所想,所以都没有很长。
要不是刚进祁祸怀里的时候,知道他手里拿的是一封,她甚至都要怀疑,他是又拿了几封信再看。
就在准备从祁祸怀里出来,厚着脸皮看他看到哪个位置时,祝含烟的后脑勺忽然被祁祸按住。
然后,祝含烟听到了,从来没有听过的祁祸声音。
祁祸的嗓音喑哑到不行,像是,带着哭腔。
祝含烟瞬间有些慌乱地回抱住他,“祁祸......”
他到底看了哪一封?
这六年,她写了好多信,此刻玩笑想不起来,哪一封能让他,如此失态。
祁祸嗓音很轻,很慢,一字一顿地,给她“回信”。
他说:“我没有当飞行员的原因,的确是因为你。”
祝含烟一僵。
大概猜到了他是看到了哪封信。
祁祸安抚地拍了拍她单薄的背,“当然不是因为什么阴影,我哪儿那么容易就有阴影?”
他嗓音低沉而轻缓地解释道:
“自由是很好,可太轻薄,太悬浮,远没有责任带给我的幸福强。
我从前自由随性,遇到你之后,才明白脚踏实地的幸福有多珍贵。
所以我不是因为你而有阴影放弃了飞行,我是因为你知道了责任的可贵,选择去承担我应当承担的责任。”
祝含烟几乎是在他说出这番话,话音刚落的瞬间,眼泪就夺眶而出。
她一直关注着他的动向。
知道他去澳洲学飞的时候,她都还庆幸,幸好,她没有影响到他。
可是等到他回国,考与飞行完全无关的研,然后接祁氏的班之后。
她就总是会想,是不是因为她?
她那么喜欢飞机,喜欢飞行。
他在追她时还专门冒着违反校规的风险,飞飞机给她看。
那么他不再触碰飞机,是不是因为,不想因为飞机而想到她?
祁祸抵在她发心的坚硬下巴,轻轻蹭了蹭,他的胸膛感觉到她的眼泪,他顿了两秒,才继续说:“至于当祁氏的总裁,”
他故作深沉地叹口气,“确实有点儿累,不过也只是一点儿而已,现在这个职位对我而言,轻松得不行。”
又接着回应她最后的话题:“我的确会,早、午、晚都安,不过不是我一个人。”
他放开她,挑起盈着水眸的人的下巴,“是我们一起。”
是我们从此一起,早、午、晚都安。
他垂眸,深深地看进她眼底,“不许瞎想,你从来都不是我的阴影,你是让我知道,人生还有另一种美好可能的存在。”
祝含烟唇一抿,又想哭了。
最近泪腺真的,好像完全不受控制一样。
祁祸在这时忽然吻住她的唇。
“不要哭。”他厮磨着她的唇瓣,嗓音含糊着:“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