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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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房东开始下了逐客令之后, 原平就一直在忙搬家这件事?情。

他在出租屋里也有不少东西,大多是之前从家里搬出来带走的,如果要动身前去另一个城市的话, 少不了要把这些东西全部都处理掉。

穿深蓝色工作服的工人们很快到达,大家工作?效率很快, 不到两个小时就把原平这间出租屋搬了个空,只留下出租屋里本来就剩下的基础家具。

王江平从原平的卧室里走出来,摸了把额头?上的汗。

原平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道:“江平,辛苦你了。”

“嗨, 没事?儿说这些干什么?都是自家兄弟嘛!” 王江平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一眼地?上的包裹,“那这些东西,我?都给你放我?家仓库里去了?”

原平点点头?。

房子里最后一个工人也已经离开?,走之前对王江平打了个招呼:“老板,这边东西都搬完了, 那我?们就先走了?”

王江平点点头?:“直接过?去仓库里吧, 辛苦你们了。”

工人应了声好?,下楼去开?车了。这间空荡荡的屋子里,就只剩下了原平和王江平两个人。

王江平看着?眼前的男人,忽然叹了口气:“你和知意……真的没可能了吗?”

和沈知意的感情,对方跟他说得含含糊糊。

原平只说出现了一些变故, 他想要一个人去外地?住一段时间散散心,所以拜托王江平给他找一个住处。

王江平本?来之前就欠着?原平一个人情, 原平要去的清城又是他外公的地?盘, 他在那边儿认识的人甚至比京城还要多,帮原平这样一个忙简直就是轻而?易举。

所以原平一提, 他便立刻答应了下来。

原平的想法则很简单——他自己的积蓄因为要给母亲治病,已经花得七七八八了。而?沈知意昨天?给他的那张银行卡……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原平有点不敢看见它,更别提用里面的钱了。

也许是因为“近乡情怯”吧?

原平苦笑着?想,明明就是他自己一个劲儿地?要推开?沈知意的,没想到……现在没办法面对他的也是自己——自己以前种下的苦果,现在又要自己来偿还。

原平看着?眼前的青年,动作?轻微地?摇了摇头?。

王江平看他这样,哪里还不知道原平内心的纠结,不由得开?口劝道:“原平,你和知意……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说开?的呢?我?跟你说啊,两个人在一块儿就是要坦诚,不能有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还是说……你信不过?他?”

原平摇摇头?,立刻否认了王江平的猜测:“我?从来没有。”

——如果说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是他能够全心全意去相信的……那恐怕就是沈知意了吧。

“那还有什么……” 王江平更加不理解了,短短的眉毛皱得死紧。

原平看着?他,当?事?人的态度,倒比他们这些旁观者还要平静。

他慢慢道:“有些事?情……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说得清的。”

原平的话也有道理,有时候一些事?情就是这样,旁观者迷当?局者清,毕竟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原平和沈知意的事?情,终究是他们两个人最清楚彼此。

想到这里,王江平也不好?再?劝什么。他看了眼空荡荡的屋子,问?道:“车票定好?了吗,什么时候?我?去送送你。”

最近公司事?情太多,王江平没法儿亲自送原平去清城,只好?在那边安排了个人接他,负责后续原平在清城的住宿打点。

原平拎着?手里的行李,摇摇头?拒绝道:“没事?儿,这边医院有直达高铁站的公交车,我?坐那个就行了。”

王江平虽然没有沈知意在自家公司里的职位高,可到底都是那个阶级的人,事?情不会少到哪里去。

这几天?为了处理搬家和行李的事?情,原平已经不知道自己给对方添了多少麻烦了,此刻怎么还敢好?意思麻烦王江平送他。

虽然不如沈知意了解原平,但这几次相处下来,王江平对对方谨小慎微的性格也算是有了一定了解。

他立刻道:“我?想起来了,今天?我?正好?要去高铁站一趟接个客户,顺道带你过?去吧,反正也是顺便。”

原平眨了眨眼睛,知道对方是寻了个借口让他能心安理得,不过?还是没办法拒绝王江平的这份好?意。

他于?是道:“那就谢谢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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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京城的冬天?似乎格外地?冷,除去新闻里每天?都在提及的寒流暴风雪预警,就连市民都能清晰地?感受到温度下降的速度之快。

雪花在屋外呼啸地?飘,房间里一片安静,只有暖气运作?发出的轻微声响。

沈知意蜷缩在被窝里,机械性地?翻过?一页书页,几乎快要忘记了自己一个下午一个字都没能看进去。

原平搬出去之后,沈知意并没有像他说过?的那样搬回老宅,而?是一个人继续在这间屋子里住着?。

少了一个人的、装满回忆的房屋,对于?他来说,即使是转手给别人,偶尔想起的片刻,也会呼吸凝滞。

而?沈知意却没有选择这种短痛的方法,毅然决然地?选了长痛的这一条道路——他第一次骗了原平,他没有卖掉保留着?他们共同回忆的房子。而?是在原平走后,一个人在这栋房子里回忆着?他们的曾经,一个人默默地?舔舐着?伤口。

从净水机里接了一大杯纯净水,沈知意握着?杯子,就水吞下一把安眠药片。

自从这间屋子只有他一个人之后,沈知意的睡眠状况就开?始每况愈下。大把大把独处的时间,沈知意不受控制地?开?始想很多事?情,从前的,现在的……每天?在他脑子里打架似的,折磨得他太阳穴生?疼。

他侧着?身体,躺在以前原平常躺的那一侧,想要尽力捕捉爱人曾经留下的气息。

可不如他的愿,也许是因为原平已经离开?得太久,枕头?上原平的味道散了个一干二净。即使沈知意和原平用的是同一款洗发水……也再?也闻不到那种沁人心脾的草木香味了。

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沈知意一下子“腾”地?坐直了身体,掀开?被窝,赤着?脚踩在地?毯上急急忙忙地?朝外面跑。

他走到洗衣房叠放衣物?的区域,仔细翻找着?,在层层叠叠的衣物?里找到了原平没来得及带走的那件绿色外套。

衣服上男人的气息和枕头?一样,经过?一轮洗涤剂的浸染,原平身上的味道已经被侵盖住,再?也闻不出个什么。

但沈知意还是紧紧抱着?原平的外套,像抱着?一件宝贝一样,任谁来他也不肯撒手。

他抱着?这件绿色的外套,慢慢躺回到床上,意识逐渐陷入模糊。

半梦半醒之间,沈知意感觉有什么东西好?像正在硌着?自己的小腹,一个小小的硬邦邦的东西,很不舒服。

他迷茫地?摸索着?,手碰到了原平的外套口袋。思考片刻,沈知意把手指放进了原平的口袋里。

口袋里夹着?几张医院的□□和大概是找回来的零钱,因为被水泡过?一通,□□已经看不清楚字迹,纸币也透出一种发白的色泽。

沈知意的指尖继续向里面摸索,忽然碰到了一个小小的指环形状的东西。

他指尖颤抖,几乎要没勇气把那个物?体拿出来,却不料向外抽出那些小票的过?程中,这枚戒指也被带动,一下子滚出了外套口袋,无声地?落在被子上。

沈知意立刻起床开?灯去找,在被子上摸索了一会儿,才找到那个小小的,闪着?点亮光的东西。

——是他和原平的结婚戒指。

还是他和对方一起去挑选的,男人从小到大没有逛过?几次商场,一踏进装修精致的首饰店,立刻显示出肉眼可见地?不习惯和拘谨。

原平性格一向节约——沈知意高中时期偷偷关注过?他,男孩儿的校服都洗得发白,似乎经年累月都只有那两三身换着?穿。不过?倒是爱护得很小心的样子,除了有点显旧,连零星的油渍都很少有。

可出乎沈知意意料的是,他们试完第一枚戒指之后,原平看出了他对这枚款式的喜爱,便立刻道:“那咱么就要这个吧,我?给你买。”

沈知意有点惊讶,眨了眨眼,迟疑道:“不用了吧……要不先看看别的?”

沈知意开?始预想的就是由自己掏腰包,或者原平要是坚持的话,就挑个便宜的让他付钱——他拉原平来这家店的目的并不是希望让爱人破费,何况爱人本?来就节约,沈知意以为这些形式大过?于?内容的东西……原平应该会嗤之以鼻才对。

谁知道原平没有同意,只是理所当?然地?说:“你不是喜欢?”

他继续道:“喜欢那咱们就买。”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小声商量着?道:“没必要,太贵了吧……”

对于?他来说可能只是点手指缝里漏出来的零花钱,可对于?刚毕业工作?的原平来说……这不可谓不是一笔巨款。

原平握着?他的手,劝说他打消顾虑:“没事?儿,你不是也要给我?买一个吗?”

“再?说了,” 他说得一本?正经,似乎丝毫没察觉到自己的话有多么撩人,“戒指要带很久的,买一个好?一点的,你以后也能开?心点。”

沈知意被他话语里暗示的“一辈子”轻而?易举地?取悦,都顾不上甚至是在公共场合,凑上去轻轻亲了亲原平的唇角。

“好?。” 他甜滋滋地?牵着?原平的手,兴高采烈地?说,“我?给你买一个更好?的!”

此刻,这一枚“更好?的戒指”正躺在沈知意的掌心。连日来压抑在心底的凄楚、无助、难过?像开?了闸的洪水,几乎要冲垮眼前这个脆弱的男人。

他的眼泪一开?始是没有声音的,只是顺着?下巴打湿了被子。到后来,沈知意再?也压抑不住,却又不想歇斯底里地?哭,只好?拼命咬住嘴唇,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

过?了一会儿,似乎是意识到无人在乎,眼泪竟然慢慢自动地?停止了。他手里还握着?那一枚戒指,即使在哭得最厉害的时候也不曾松开?手过?。

沈知意眨了眨眼睛,又有一点眼泪从睫毛里渗出来。他抬手借着?睡衣袖子胡乱揩了一把,眼神才渐渐恢复了清明。

平复了一会儿心绪,抱着?也许是自虐的心情,沈知意又把这一枚戒指端在掌心,捧到了自己的眼前。

最基础的戒指样式,又因为两个佩戴者都是男性,所以宽度调大了一些,中间又简化成只镶嵌了一颗小小的钻石。

不过?这枚戒指的材质才是它价格昂贵的原因——整枚戒指都是由铂金打造而?成,在灯光下散发着?夺目的光泽。

戒指在掌心轻轻转动,沈知意好?像发现了什么,突然皱紧了眉头?。

戒指似乎不小心沾上了什么东西,一种暗黑的色泽,大半个边缘都是这种污渍,遮盖住了本?来应该发出的好?看亮光。

因为这个位置很隐蔽,平常戴在手指上也很难注意到,所以佩戴者似乎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戒指被弄脏了,这一圈污渍仍然停留在上面。

为了把戒指擦干净,沈知意挪到了台灯下,以便更仔细地?观察,又从抽屉里取出了专门收好?的擦戒指的小方巾和喷雾。

在更加明亮的灯光下,沈知意才发现这些污渍似乎有点不对劲——顽固的黑在台灯明亮光源的照射下,又透出一点隐藏的暗红。

沈知意将信将疑,把戒指凑到鼻子下面,轻轻嗅闻了一下,一股淡淡的、分不清是金属还是铁锈的味道钻进了鼻腔。

沈知意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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