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少康心怀不?轨, 可也没蠢到现在就把自己暴露的地步。
他心想,反正原平已经把那两粒药吃下去了,只要他抵死不?认, 就不?信沈知意能拿他怎么办。
他于是没再多说一句,怕多说多错, 更怕沈知意录音,直接挂断了电话。
吃错了退烧药,原平上升的体温没得到遏制,回了沈宅之后,不?到一个小时, 人?就又开始烧了起来。
沈知意很快发现?了他的不?对, 叫了长年留在沈家的家庭医生。于是,原平前几天扎针的手背,现?在又挂上了水。
为了让生病的人?好过一点,这些药水里一般都有安眠和?镇静成分。原平挂了一会儿,在车上的困意又开始涌现?。沈知意于是替他脱了外套, 让原平躺在自己?小时候睡的床上休息一会儿。
虽然是沈知意小时候睡的床, 但其实床足有一米八宽,容纳原平一个成年男人?绰绰有余。
原平还?来不?及品味自己?和?十岁的阿沈都睡过身下这张床的事实,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在这段时间里,沈知意就一直呆在他身边。或处理一些工作邮件,或用酒精给原平擦擦脖颈和?手背, 但一直半步都没有离开过。
过了会儿,病房门被推开。沈知意抬头看了一眼, 是自己?的哥哥沈知渊。
“嘘——” 沈知意赶紧对大哥比了个手势, 示意他小声一点。
沈知渊冲原平的方向努了努嘴,问道:“睡着了?”
熟睡中的原平和?醒着的时候差不?多安静, 因为还?在发烧,眉毛不?适地紧皱着,让他的五官带了点冷漠和?凌厉。
哥哥说话的时候,沈知意就拿起旁边的毛巾,喷上酒精,给原平擦擦手背。
从指根到指尖,从甲面到关节,沈知意擦得仔仔细细,像擦收藏多年的宝贝。
做完这一切,他把?原平的手轻轻放下,重新塞回被子里。
旁边被晾着的沈知渊:……
果然,弟弟有了老公,就会忘记哥哥。
悲伤。蓝瘦。香菇。
好在沈知意给原平擦完手,还?记得有这么一个大活人?在旁边。他回道:“对,阿平最近太累了,开的药水有镇静作用。他犯困,我就让他先睡了。”
其实不?止原平,沈知渊看得出,弟弟的脸上也是一脸疲惫。
沈知意从小家教就严格,作息一向规律。沈知渊今天见他,却?发现?弟弟的眼底罕见地泛着淡淡青黑。
原平病着的这几天,自己?弟弟肯定也没休息好。想想也是,弟弟本来就一门心思?扑在原平身上。现?在他生病了,沈知意还?有什么心思?做别的呢?
沈知渊走?过去,拍了拍沈知意的肩膀,叮嘱道:“知意……你看看你的脸色,像什么样子?照顾阿平是正事,但你自己?也要注意身体,知道吗?有什么事情,我和?爸都在,不?要全都自己?一个人?扛着。”
沈知意点点头,冲他笑?了笑?:“我都明白的……谢谢大哥了。”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沈知渊没别的话要交代,就准备先行离开,不?再?打扰这两?个人?的二人?世界。
可就在他要转身的时候,沈知意突然叫住了他:“大哥。”
沈知渊转头,就听见弟弟说:“能帮我一个忙吗?我有一件……非常非常想要完成的事情。”
沈知渊有点意外,但还?是没有迟疑地点头答应下来。
在他的记忆里,弟弟很少主?动开口向他和?父亲要过什么——他们的生活一直优渥,可沈知意从来都是他们给什么就接受什么,物质欲望似乎一直都不?高。
上一次沈知意开口求父亲什么东西……沈知渊回忆,恐怕就是求父亲答应让他和?原平结婚吧。
现?在沈知意再?一次开口拜托他,还?用这样恳切的态度,沈知渊猜测,还?是为了躺在床上的这个男人?。
他不?由得叹了口气,不?知道是该夸弟弟数年如一日的执着好,还?是该骂他没出息。
沈知渊道:“要我帮什么忙?你直说吧,大哥还?能不?答应你?”
沈知意笑?了笑?,就知道哥哥胳膊肘向着他:“我要在公司进行人?事变动。”
以沈知意的职位,公司大多数人?的去留,他都可以自行决定。能让他开口拜托沈知渊的,就只剩下为数不?多几个和?他平级,或者更高层的人?。
那些人?一般都是沈家的大股东,或者沈家本家的人?,沈知意要开除他们,必须至少得让沈明成出面给个说法才?行。
沈知渊思?索着,问道:“你想动谁?”
沈知意也不?拐弯抹角,直接点出了他现?在恨之入骨的那个人?:“徐少康。”
也许他们之前曾经?有过一段时间的同窗情谊,但先不?论那都多少年了,那个时候的徐少康,对于沈知意来说,也不?过就是一对陌生人?里面他比较熟悉的那一个而已?。
可他动了原平,就是该死。
徐少康在沈氏海外分部的职位很高,但是回国在沈氏总部,他和?沈知意最多就算个平起平坐。
沈知意没办法直接让他滚出沈氏,但走?点曲折的路子,也可以实现?目标。
沈知渊点点头,答应下来:“我没有意见,你想做就做吧。”
“不?过,” 他想到什么,又补充道,“爸爸似乎很喜欢他呢。”
不?然也不?会大费周章地把?徐少康从海外调回来,放在他眼皮子底下工作。
沈明成这样,显然是对徐少康寄予了厚望。
而且……沈知渊摸着下巴思?考,忽然就察觉出点不?对劲来。
他怎么感觉他老爸对着徐少康,反而有点看儿婿的意思?啊?
这可就不?太对劲了。
意识到事情有点大条,沈知渊偷偷看了眼弟弟的脸色,再?看了看躺在床上睡觉,手背上还?在输液的原平。
原来弟弟忽然说要动徐少康,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
沈知意听完刚才?沈知渊说的话,皱了皱眉。
但转念一想,沈明成是他亲爹,又不?是徐少康亲爹,就算他再?怎么喜欢徐少康,沈知意就不?信自己?态度强硬起来,父亲还?真能冒着和?沈知意关系闹僵的风险,去保一个外人??
沈知意于是道:“只要大哥你肯帮我说话,我的赢面就大了很多。至于父亲那里……我会想办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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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的事情堆积得太多,而且沈知意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办,第二天早上,他只好把?原平留在家里,一个人?忧心忡忡地去上班了。
幸好这次,被留在家里的不?只有原平一个——
从家里去沈家的时候,车里只坐了原平和?沈知意两?个人?。从老宅参加完爷爷的生日宴,回来的时候,车上坐的却?不?止这两?个人?了。
原平生病,不?能一个人?待在家里,需要有人?时刻照顾着他。所以这次去老宅,沈知意也不?厚道地挖了回爷爷的墙角,把?他最得力的、从小照顾沈知意沈知渊两?兄弟的管家陈叔带回了他和?原平的住处。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原平身体结实,不?经?常生病,可这一病就病了好几天。
在沈宅打完退烧针之后,他的体温就已?经?降了下去。可这几天还?是经?常在咳嗽,为了养好病,沈知意严令禁止他出门吹风。
被带回来的管家陈叔,就成了沈知意最好的眼线,天天尽职尽责向养家糊口的二少爷报告原平的动向。
乘坐电梯,沈知意很快就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推开玻璃门,办公室依旧和?离开时候一样的整整齐齐。处理好的文件摆在一边,未处理的则摊开在桌子上。
沈知意叹了口气——从极快节奏的工作环境中脱离几天,再?回到这架冷冰冰的钢筋水泥里工作,竟然还?有点不?习惯。
他把?公文包和?外套放好,落座在办公椅上,抬头就看见他和?原平的合照。
又一声叹气。
虽然这么说也许很没骨气,但事实就是……出门不?到三十分钟,他就已?经?想原平了。
思?绪到这儿,想念到这儿,沈知意也不?想压抑,直接给陈叔去了条信息。
【他醒了吗?】
陈叔醒得很早,看原平还?在睡觉,便没有开始准备早饭,只给家里阳台上的绿植浇了浇水。
他浇完花回来,看见沈知意的信息,立刻回道:【还?没有呢,原先生这几天喝了药,睡得沉。我刚刚去看过了,还?在睡呢。】
和?沈知意料想的一样,他回了一条:【好好照顾他。辛苦陈叔了。】
陈叔也立刻写道:【不?辛苦不?辛苦,先生很宽和?,是很好相?处的人?呢。】
沈知意按灭屏幕,没有再?回复。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相?框里原平的脸,然后对着照片里原平的笑?脸,也轻轻笑?了笑?。
的确……所有和?原平有过交集的人?,几乎都会这么说。
沈知意想起出门的时候,原平被吵醒,困倦地把?自己?的头裹进被子,隔绝他不?小心发出来的噪音。
生病的时候,人?总要比平常任性一点,这一点在沈知意身上得到了充分体现?。
他病着的时候,经?常会有天马行空的想法,而原平,总会认真地听他说完,然后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完成沈知意提出的愿望。
可是原平生病的时候……沈知意回忆着,爱人?的性格沉默,生病的时候,这种沉默就变成了一种另类的乖巧,让打针打针,让吃药吃药。
原平骨子里就是体贴的,温和?的,别人?所谓的那些起床气,任性,在原平身上一直都很少见。
就算还?在病着,早上被沈知意起身的动作吵醒,原平也只会迷迷糊糊把?自己?的头塞进被子里,不?会说任何抱怨责怪沈知意的话,即使用撒娇的口吻。
可就是这样柔软的善良,反而让原平变成了很多人?的靶子……沈知意攥紧了手心,既然他们不?放过原平,那就休想让他放过他们。
门被敲响,沈知意喊了一声:“进来。”
助理推门走?进,手里拿着沈知意要处理的文件:“早上好沈总,这些文件今天需要您过目并且签字。”
沈知意点了点头:“就放这儿吧。”
助理走?过去,和?往常的每一天一样,把?厚厚一沓文件按照事情的轻重缓急分好类,摆在沈知意的公文桌上,井然有序。
眼前的这个助理,业务能力让沈知意非常满意。可是……她做了最不?应该做的一件错事。
沈知意看着她熟练的动作,突然发问:“你在我这儿多少年了?”
“四年了,沈总。” 助理镇定道,“我记得,您进沈氏不?久之后,我就跟着您了。”
助理也算是公司里的老人?了,甚至比沈知意进公司的时间还?要早。只是在沈知意进来之前,她还?只是底下部门一个小小的文员。可以说,是沈知意挖掘了她,培养了她,才?让她一步步走?到今天。
“嗯,那也挺长了。” 沈知意转着手里的钢笔,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又起了个新的。
他靠在宽大的座椅上,不?经?意地开口:“那你说说,徐少康来这儿多久了?”
听到这个名?字,助理的身体不?可觉察地抖了一下。
她迟疑道:“大概……大概四个月吧。”
沈知意嗤笑?道:“四年,四个月。所以,你告诉我,你就是这么做选择的么?”
助理的脸色白了白:“沈总,我听不?懂您的意思?……”
“你在给阿平换退烧药的时候,你在把?我的电话给徐少康保管的时候,想过你给我工作四年了么?!”
沈知意盯着她,态度咄咄逼人?:“你如果想过这一点,那你知不?知道,我和?原平已?经?结婚五年了!”
他把?手边的一块纸镇掷在地上,吼道:“你知不?知道,他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助理结巴道:“那药……那药是管家给我的!我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有什么问题……那,那也应该是他做的。”
“你还?想撒谎么?” 沈知意盯着她,揭穿了最后一层遮羞布。“我已?经?问过管家了,那天他工作繁忙,误了给阿平拿药的时间。你上楼的时候,根本就没有遇见他。”
助理还?想狡辩什么,可那退烧药确实是自己?亲手拿给原平的,不?管出了什么差错,她都抵赖不?得。
沈知意继续道:“你知不?知道,阿平的过敏反应很严重……你这样危及他的生命,我已?经?可以起诉你了。到时候要关几年,我可说不?好。”
以沈家的财力,请一个庞大的律师团也不?是什么难事。沈知意完全可以轻而易举的拿捏眼前这个手无寸铁的女孩儿。
助理着急道:“沈总……沈总,我求求您不?要这么做!沈总!我妈妈心脏病,现?在急需手术,我以后都要陪床看护她的。如果我进去坐牢……我妈妈该怎么办啊?!求求您了!”
沈知意丝毫没有心软,质问道:“那你害阿平的时候,就没有想过后果么?”
助理害怕极了,怕沈知意真的要送她去坐牢,那她为了妈妈拿的这些钱,也全都没有用了。
她用手捂着脸哭了起来,声音透过指缝传来:“对不?起沈总……我真的是不?得已?……我妈妈手术真的需要太多钱了……”
“所以,你为了钱,替别人?干了这件事,对吗?”
助理点了点头。
“那个人?是谁?”
“是……” 助理刚想说出名?字,却?突然想起那个人?说的,如果出卖他会受到的惩罚,害怕地闭上了嘴巴。
沈知意明白徐少康会留后手,声音变轻了一些,安慰她道:“你不?用害怕他威胁你的那些东西,有我在,他不?敢拿你怎么样。我现?在需要的,是你站出来,帮我当众指认他。”
那两?粒退烧药已?经?被原平服下,物证消失,要想让徐少康滚出沈氏,沈知意就必须要找到并且抓住这个仅存的人?证。
他承诺道:“事成之后,你妈妈的医药费我会替你付。不?过你,我是不?会再?用了。今天下班之前,自己?去人?事部办转职手续。”
助理没想到沈知意竟然都没有把?她开除出沈氏,甚至还?要为她妈妈付医药费……
她感激地点点头,不?住鞠躬道:“谢谢沈总!谢谢沈总!医药费就当您借我的,我会努力为您工作,慢慢还?给您……”
沈知意其实不?是很计较这些。命运有时候也许就是这么偏心,别人?费尽脑袋想凑齐的医药费,在他这里,也不?过就是一个月的流水而已?。
助理想到沈知意刚才?的问题,擦了擦眼泪,坚定地说:“沈总,指使我给原平先生换药的人?,就是徐少康。”
得到了想要的回复,沈知意非常满意:“很好,过几天的股东大会上,你就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