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到了七月最后一天,陆子安该给林惊雨发工资了。
“按照当时说的,你这个月是2700,我已经发到你微信里了。”陆子安对林惊雨说。
“现在才中午,我还以为要等下班,或者明天才发呢……”林惊雨拿出手机开机,自从他爸信息轰炸他以来,他的手机大多数时间都是关机状态。
果然,手机刚开机,无数条消息接连弹出,他没忍住叹了一口气。
“你手机是电报机?叮叮咚咚响个不停。”陆子安开玩笑道。
“都是些垃圾短信和骚扰电话,这段时间还特别多,每天删都删不过来。”林惊雨一边删消息一边回答。
“为什么不注销后换个号码?”陆子安提议。
“我也想换,但是我用这个号码申请过很多账号,换号码太麻烦,而且这号码是我奶奶在世时申请的,也不太舍得注销。”
林惊雨心想,只要他爸不给他发消息,这个号码可以说不会有一个骚扰电话。
他点进微信,将工资领了,看着微信里的钱,脸上止不住地笑。
“你还挺见钱眼开。”
“当然了,谁不喜欢钱,难道哥不喜欢钱?”
林惊雨的钱都是他每年放假打工攒下来的,光是进厂就进了三次,平时上学也会在空余时间去发发传单,有时接了代练单子能从上午打游戏打到晚上,最后看见游戏就恶心想吐。
“确实,我也觉得没人会讨厌钱。”
陆子安偏过头没有再看林惊雨,他想起祝嘉树也很爱钱,有时候心情不好就会拿着银行卡去看卡里余额。
用祝嘉树的话来说就是,钱能抚慰人受伤的心灵。
今天客人不多,到林惊雨下班的时候,店里已经没有客人。
陆子安平时都是下班后回家随便做些吃的,但今天早上侯宁昊就给他打电话约晚餐。
“你还没下班?”侯宁昊刚晚上7点就给他打电话。
陆子安没好气地回答:“你有病吧,看看现在才几点,离我下班还有一个小时。”
“提前下班不就行了,你店里现在客人很多?”
“你7点半来店里,等8点就直接去吃饭。”
陆子安知道侯宁昊是个闲不下来的人,每次有约都会提前发消息,生怕会被放鸽子。
“那行,我等会儿出门,到店里也差不多7点半。”
“嗯,挂了。”
陆子安挂断电话,微信响起来,是林惊雨发消息过来。
他有些疑惑,平时他们只在上班的时候有过交流,私下彼此互不打扰,怎么会今天林惊雨会发消息给他。
【鲸鱼:哥,你下班了吗?】
【安:没有,怎么了?】
【鲸鱼:哦哦,你吃没吃饭?我请你吃个饭吧!】
【安:啊……不行,侯宁昊先和我约好了,等下次?下次有时间再说……】
陆子安拒绝了,其实就算侯宁昊没约他,他也不会去,林惊雨是员工,哪有老板让员工请吃饭的。
【鲸鱼:好吧,那下次再约!】
【安:好。】
陆子安把手机放下后,从冰柜里拿出一瓶汽水等着侯宁昊过来。
7点半,侯宁昊准时来到咖啡店。
“我来了!想不想我!”
“神经病。”
他们两人又不是很久没见面,平时侯宁昊还爱在微信上骚扰陆子安,可以说即使陆子安不愿意,每天也会被动收到侯宁昊的消息。
“这汽水是给我的吧?谢了!”侯宁昊拿起桌上还冒着寒气的汽水,一口喝下半瓶,然后打了一个长嗝。
“嘶,我想揍你。”陆子安露出嫌弃的表情,只能说还好侯宁昊没对着他打嗝,否则就不是说说而已,他绝对会动手打人。
“没事,到时候我还手,我们俩互殴。”侯宁昊竖起大拇指,满不在乎地说。
陆子安扯扯嘴角,既然侯宁昊精力十足,那就来帮他收拾店里卫生吧。
等全部收拾好,刚好八点下班。
“去哪吃?”陆子安把其中一个安全帽递给侯宁昊。
“我家楼下新开了烧烤店,可以喝点酒,到时候睡我家就行。”侯宁昊说。
“不喝也不去你家睡,进你家就开始打喷嚏。”陆子安不能在养猫的环境里待太久,因此很少去侯宁昊家,去也只是待一会儿就走。
“行吧,我喝啤酒,你喝王老吉,我们各喝各的。”
“抓稳了。”
陆子安透过后视镜见侯宁昊带好安全帽,警告一声便扭动把手,车瞬间窜了出去。
“啊啊啊!你疯了!”
侯宁昊吓得魂都飞了,还好陆子安只是吓吓他,很快就把车速降下来。
“废了,今晚肯定要做噩梦了……”
“呵,胆子真小。”
“你闭嘴,我得自我安慰一会儿。”
侯宁昊懒得跟陆子安计较,默默自己平复心情,他发现陆子安心态好了很多,很少像以前那样死气沉沉,也能接受和他一起吃饭。
看来人只要忙起来,自然就不会再多想些有的没的。
那等会儿就试着戳戳他心窝吧……
陆子安和侯宁昊到烧烤店的时候,店里坐满了人。
“我打听过了,他们家虽然是新开的店,但味道很好,有时候路过我都忍不住停下来吸两口香气再走。”
“真的假的?”陆子安将车停在街对面,“里面看起来坐满了,还有位置吗?”
“去看看,不行就等会儿,我忍了好久,今天怎么都要吃上他家烧烤!”
“嗯,走吧。”
陆子安和侯宁昊等没车时快速过了马路,刚一走进就感觉一股热浪袭来。
“老板!还有位置吗?!”
炭火烧的烤炉滋滋作响,周围环境也很热闹,侯宁昊不得不提高音量问。
“有!我让我老婆带你们过去!”
老板朝店里喊了一声,一位中年女人从店里出来,她将两人带到空位,又去招呼后面来的客人。
侯宁昊让陆子安坐下等着,他去挑要烤的食物。
他们是多年好友,早就熟悉彼此的口味,所以陆子安真就坐着不动了。
很快,侯宁昊拿着两罐啤酒和一瓶王老吉回来,“老板说等烤好了老板娘会送过来。”
“嗯。”陆子安接过王老吉,他先用纸巾将罐口仔细查了一遍,才打开罐子喝了一口。
“哎呀,上次我俩一起吃饭还是上次吧?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侯宁昊没那么讲究,直接开了罐子就喝。
“感觉也没多久,应该是上上个月。”
陆子安不会特意记日期,只记得当时是他约的饭。
“那也挺久了,以前可是半个月就要约一次。”
“是吗?我不太记得了。”
“……”
“你什么眼神?”
陆子安不是开玩笑,他是真不太记得了,祝嘉树死后他过得浑浑噩噩,以前好多事不是刻意遗忘,就是记混了。
“你最好是真不记得了。”侯宁昊语气冰冷,脸上没有了耍宝的傻气。
陆子安也面无表情,斩钉截铁道,“我确实忘了。”
空气陷入诡异的安静,两人之间有着道不明的危险,仿佛下一秒就要掀桌大打出手。
最后还是侯宁昊先打破沉静,“哈哈,那你记性也太不好了,明明带箱六个核桃给你,补补脑。”
“滚,你自己留着喝吧。”
此时老板娘端着烤好的烧烤过来,还贴心的拿了塑料碗和一次性筷子那些。
两人接过铁盘道谢,陆子安用筷子把竹签上的食物都拨下来。
侯宁昊点得很多,足够他们两个大男人吃了。
一边吃,侯宁昊的嘴还不闲着:“对了,7号你到底开不开店?”
陆子安的动作一顿,又若无其事地夹起一块肉放嘴里。
“还早,今天7月最后一天,8月都还没到。”
“我们早点商量好啊,到时候才好一起去。”
“……”
陆子安没有说话,默默嚼着嘴里的肉,味如嚼蜡。
侯宁昊一直用余光看着陆子安,自然第一时间发现了他的不自然。
“对了,祝叔叔他们会去吗?”
“……不知道。”
“说起来,自从葬礼结束后,我就再也没见过祝叔叔和余阿姨了。”
“嗯……”
陆子安想起祝叔叔和余阿姨,平日里乐呵呵的夫妻俩,在知道祝嘉树死讯后,一个一夜间白了头,一个在葬礼上哭得需要人搀扶。
举行完葬礼,将祝嘉树的一些东西收拾好,祝叔叔和余阿姨就搬去了大女儿祝嘉琳的城市,再也没回来。
他试图联系过,但消息通通石沉大海,最后还是小琳姐出面,让他不要再发消息过去。
“来来来,多吃点。”侯宁昊见陆子安不动筷子了,给他加了几块肉放碗里。
但陆子安是彻底没胃口了,这段时间的好心情也消失殆尽。
胃是情绪器官,陆子安猛地站起来跑向街对面的垃圾桶,大口呕吐起来。
“完了!”侯宁昊火速拿起纸巾跟过去,桌上剩下的王老吉也没忘拿。
他好像把人逼太紧了?
只是试一试,怎么又开始反胃呕吐了!
侯宁昊给陆子安轻轻拍背,同时给他顺气,“还想吐吗?先拿纸擦擦嘴,然后喝点饮料漱口。”
“咳咳,咳咳咳!”陆子安眼泪都咳出来了,喉咙里还一个劲冒着酸水。
过了很久,呼吸才慢慢平复下来。
“还吃吗?”侯宁昊问。
“不吃,我要回去了。”陆子安把空了的罐子捏扁后扔垃圾桶,“钱付了吗?”
“付了,他家是付钱再吃。”
“好,那我走了。”
陆子安点点头,他没再回烧烤摊那边,而是直接往车那里走。
侯宁昊跟过去,心里很是愧疚,他以为陆子安正在变好,谁知道还是老样子。
也是他戳人心窝子戳太狠了。
下次轻点,循序渐进。
陆子安骑上车离开,侯宁昊想把剩下的烧烤打包带走,不过刚看见就想起陆子安吐出来的那些。
“呕……”
乖乖,他有点反胃,好像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