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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 74 章 · 3,649

翌日早上九点, 梁骁和林西冉驱车前往太平山公墓。

去的路上,下起了雨。

林西冉放下车窗,吹斜的雨丝飘进车厢, 落在脸上, 带着丝丝凉意, 她抬头往窗外看去,乌云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黑网, 笼罩着整座城市。

车子一路向前疾驰,在半小时后抵达目的地。

梁骁撑伞下车,高挺身影在雨幕中格外清晰,从车前绕到副驾, 替林西冉拉开车门, 将一大半伞面全部倾斜给她,肩头被风雪浸湿。

林西冉注意到,轻声提醒:“哥哥, 伞。”

梁骁看一眼, 没说话。

林西冉有些无奈轻叹,抬手扶了扶伞柄, 被梁骁握住指尖,她转头看他, 眼神清澈,嗓音温软:“你肩头已经湿了。”

梁骁无所谓:“没事儿, 你别淋着。”

林西冉将梁骁握着她指尖的手掰开, 纤指用力,把伞柄往梁骁方向推去, 又往梁骁身边靠了靠,和他说:“一起打。”

梁骁扬了扬眉尖, 默许了林西冉动作。

街边有家花店,林西冉看见后,询问梁骁:“阿姨喜欢什么花?”

梁骁没回答,散漫看着她,一双漆黑的眼眸在朦胧雨雾中显得格外深邃。

林西冉被他看得不明所以,重复问:“买花吗?”

“叫错了。”梁骁懒洋洋开口。

林西冉清澈双眼透着一丝迷茫:“……啊?”

“我们已经结婚了。”梁大少爷慢条斯理地,“你怎么还叫咱妈‘阿姨’?”

“……”林西冉抿唇,说,“有点儿不习惯。”

从重逢到结婚,也不过两三个月的时间,抛去中间的那些不愉快,满打满算下来,他们自成年后相处的时间,也不过须臾。

梁骁换手打伞,牵着林西冉走进花店,缓缓开口:“那就慢慢习惯。”

“习惯什么?”林西冉问。

梁骁低眸看她,漆黑瞳孔映着她的倒影,清晰又刻骨。林西冉被盯得脸颊发热,眼睫轻轻颤动。

在一片淅淅沥沥的雨声里,林西冉听见梁骁用低沉嗓音说:“——习惯我们已经结婚,习惯你的男人是我。”

“……”

花店老板娘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一头波浪大卷发,白色竖纹衬衫配黑色呢绒包臀裙,极具风情,像极了老港片里的lt;a href=<a href="https:///tags_nan/gangfengwen.html" target="_blank">https:///tags_nan/gangfengwen.html</a> target=_blankgt;港风美人。

老板娘看见并肩进来的两人,漂亮眼睛掠过惊艳。

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纯t,肩背宽阔,身形笔直,从缥缈的雨雾中走出来,满身气质懒痞又勾人,他漆黑目光一直看着身边的女人。

女人很漂亮,是那种江南美人的长相,唇红齿白,一双杏眼圆又大,白色连衣裙,衬得她肌肤胜雪。

两人走在一起,男帅女靓,格外吸睛。

老板娘从柜台后走出,风情又漂亮的脸上扬起热情的微笑,询问两人:“是要买花吗?”

林西冉点头说是,视线梭巡一圈,这家花店店面有三十多个平方,中间用半弧拱形挑高壁橱隔开,暖色装修,橘色吊灯光线倾斜而下,显得氛围感十足。

“阿——”林西冉意识不对,立刻改口,“——妈妈…喜欢什么花?”

梁骁单手插兜,灯影照过来,白色瓷砖上的倒影高大又挺拔,他说:“百合,她很喜欢百合花。”

林西冉点点头,让老板娘包了一束百合花。

结账时,梁骁惯性拿出手机,林西冉拦住他,说:“我是第一次来看你妈妈,花的钱该我来付。”

梁骁挑眉,笑看着她,语气憋着一股坏劲儿:“儿媳妇儿给婆婆买花?”

“……”

林西冉嗔怒瞪他一眼,这人怎么逮着机会就逗自己,真的烦死了。

老板娘看着两人互动,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这两人不仅外貌看起来分外般配,就连性格也出奇地相配。

好像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付完账,梁骁牵着林西冉手从花店离开,穿过缥缈雨雾,两人并肩来到谭与溪墓前。

林西冉看着墓碑照片上的女人,她眉眼漂亮,恬静微笑中透着一丝温柔,像是一株含苞待放的百合,纯洁又漂亮。

梁骁紧握着林西冉的手,看着照片上的母亲许久,嗓音沉哑:“妈,好久不见,今天来看您,是有个好消息和您说。”

“我结婚了,是和我第一眼就喜欢的女孩。”他转头看向林西冉,眼神温柔,“她是林西冉,是我生命中,除了您和姐姐,最重要的人。”

梁骁这一生在乎的人寥寥无几,不过三两亲朋好友,少时在意的是亲人,后来遇见林西冉,这姑娘便成了他第一顺位。

林西冉弯腰,将那束鲜艳欲滴的百合放到谭与溪墓前,微笑着开口,语气却难掩紧张:“妈妈,如果您不介意,我便这么称呼您了。您好,我是林西冉,是梁骁的妻子,您的儿媳妇,第一次见面,请多关照。”

梁骁察觉到林西冉紧张情绪,安抚地捏了捏她指尖。

感受到梁骁的鼓励,林西冉忐忑情绪缓解不少,看着墓碑上的谭与溪再次开口:“您在那边放心,我会很爱很爱他,连同您的那一份一起。”

她又悄悄在心底补充:“如果可以,请您保佑他万事遂意,平安喜乐。”

梁骁牵着林西冉的手收紧,喉结一阵滑动,想说点儿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眼睛就一直盯着身边人。

雨势渐大,密集雨点噼里啪啦砸在伞面,发出清脆响声,透明雨水又顺着伞面落下,滴落在脚边。

梁骁目视着墓碑上的母亲,女人一如记忆里一般温柔大方,许久,他出声和林西冉说:“我其实以前怨过她。”

林西冉讶然转眸。

对上小姑娘疑惑黑眸,梁骁解释道:“当时年纪太小,根本不懂什么叫死亡,只知道唯一爱我的妈妈不要我了,放弃我了——”

“…哥哥……”林西冉心疼地看着梁骁。

梁骁捏了捏她的手,继续说,“后来长大一点儿才知道,她在生我的时候就患上了严重抑郁症,瞒着所有人轻生过好几次,却为了我艰难地活了下来。”

在梁骁对母亲的仅存的记忆里,谭与溪是一个很温柔的女人,可能因为出生在港岛老牌家族里,她的温柔里,还有着世家大族养出来的优雅大方。

梁骁记得,母亲总是很温柔地教他写字,会告诉他该怎么做一个好人,会教导他学会爱与尊重。

即使那时候没有父亲的陪伴,梁骁的童年依旧过得不比其他小孩儿差,因为他有一个很好的妈妈。

但包括梁骁所有人在内,谁都不知道谭与溪有着严重的抑郁症,因为在人前,她总是微笑着,跟正常人没有区别。

直到那天,谭与溪在家服药自杀,所有人才惊觉——

啊?

原来她有抑郁症吗?

可她不是表现得像个正常人吗?

林西冉听梁骁说着,黑漆漆的眼睫轻轻颤动。

“……其实后来想想,如果我再仔细点儿,就能发现她笑的时候,眼里是忧伤的情绪,可我没有——”

梁骁说到这,声线隐隐颤抖,“我本来以为这样的遗憾只会有一次,可没想到这个病,让我又送走了我的姐姐。”

林西冉放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指甲陷入掌心,让她勉强保持冷静。

原来抑郁症带给梁骁的阴影这么大,她不敢想象,如果梁骁知道自己患了病,会有多难过。

林西冉宁做一个骗子,也不想梁骁难过。

梁骁垂下眼睫,声音沉哑:“冉冉,我向来没什么好怕的,唯独怕被放弃。”

从小到大,梁骁都是被放弃、被抛弃的那一个,父亲不爱他,母亲抛弃他,视作引路人一样的祖父,只是将他当作能为家族产生利益的工具。

“——所以,你千万别再抛弃我。”梁骁转头,眼尾带着一丝红意,看着林西冉说道。

林西冉和他对视,第一次在男人眼里看到脆弱,在她印象里,梁骁就该是那个无所不能的天之骄子。

一种类似针扎的疼意,密密麻麻缠绕上林西冉心脏,那是对梁骁的心疼,她安抚地捏了捏他虎口,安抚的语气中透着郑重,许诺道:

“——我不会放弃你。”

不会再像年少那样,又一次放弃你。

在墓园待了许久,梁骁和林西冉携手离开,临走前,林西冉向墓碑上的谭与溪看去,在心底说道:

“您放心,我会好好爱他,希望您在那边也过得很好。”

在港岛又待了几天,梁骁和林西冉回到平京,京芭又在平京举行了一场演出,等林西冉忙完已经是六月初。

平京入夏后,天气便变得格外炎热,蝉鸣声都透着一丝苦夏的燥。

周末,林西冉去春江花悦看爷爷,老爷子身体好了许多,精神也比才出院时抖擞了不少。

周家的事已经处理完,林西冉和爷爷聊了一会儿天,老爷子要去喂鱼,直接把她赶走。

从小区出来,林西冉遇见刚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林弄溪,她穿了一条细肩吊带裙,妆容精致,看着格外漂亮。

林西冉不打算和林弄溪有什么纠葛,转身就要离开,林弄溪叫住她:“林西冉——!”

“……”林西冉脚步一顿,转头看来,一双杏眼冷冷淡淡。

林弄溪朝林西冉走过来,想起最近圈内传言,梁骁居然一声不响娶了她,让众人大跌眼镜的同时,更多是觉得两人长久不了。

可林弄溪还是对林西冉嫉妒,凭什么都姓林,林西冉经历了那样的事,还可以活得那么好?

林西冉感觉到林弄溪对自己明显敌意,漂亮的眉心蹙了蹙,冷淡地问:“还有事吗?”

林弄溪回神,上前一步,拉近和林西冉的距离。

林西冉本能往后退了一下,林弄溪却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儿,狠狠用力,林西冉痛得眼睛发红,要去挣脱林弄溪桎梏。

下一秒,林弄溪却道:“林西冉,你觉得那件事曝光后,你还能活得那么潇洒吗?”

林西冉挣脱开林弄溪桎梏,平复下意识的害怕情绪,反问:“你觉得呢?”

“……”林弄溪一怔,显然没想到林西冉会这么平静。

林西冉转身就走。

往前行了两三步,风吹来,林西冉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就刚刚。

她冒了一背的冷汗。

连衣服都湿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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