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美》(终)

51 / 51 章 · 24,124

阿隆等化妆师帮周白焰画完妆,帮他稍微理了下头发,JOE过来提醒他们,车来了。

说完阿隆和JOE也不敢催他,就站在桌子面前等他,看着他慢悠悠地吃掉盘子里面的苹果,喝完杯子里面的水,整理自己的袖口和西装口袋的手帕位置。

西服和衬衫领口只能遮住一半他脖子上的纹身,若隐若现的,阿隆感觉挺好看。

他把自己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周围的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周白焰好像对自己的样子很不满意,起来后一直在镜子面前反复地看自己,磨磨蹭蹭半天,他回头问了阿隆一句,“几点了?”

“快6点了。”阿隆说完,犹犹豫豫地提了句,“白焰哥,真的要去吗?温老师那边……”

晚上有一个颁奖典礼,周白焰去年参演电影《醉中城》,他这次被提名最佳男主角。

同时,他破天荒地,接受了节目组的邀请,会上台中场表演。

为什么是破天荒?因为周白焰在回国以后,就再也没有发过一张唱片,没有在任何节目里面唱过一首歌。

他没有回答阿隆的问题,最后看了一眼镜子前的自己,呼了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一样,“走吧。”

助理护着他下了楼,周白焰才露出一个头,楼下一窝蜂的摄像机就四面八方地杵了过来。

记者七嘴八舌大声地吼着,那些话语,一字一句,像是纷飞的冰,一片片地打过来——

‘Jude能透露一下您发布在微博上的求婚对象是谁吗’

……

‘Jude这次对最佳男主角是否势在必得’

……

‘周先生您是否真的已经秘密结婚,爆料说女方是电商大鳄千金’

……

‘白焰能澄清一下您和地产大鳄赵铭城先生的关系吗’

……

‘周老师你脖子上的纹身有网友说是心电图,也有的说

美美 作者:静安路1号

一个人的名字缩写,周老师能说说您纹身的含义吗’

……

他存活在这样的环境里,这样的喧闹中。

也是站在这个行业顶端的人。

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要被千万人关注着,隐私和过去也被别人扒开,要被无数人咀嚼,吃得干干净净。

周白焰被保安护着往前走,走得很艰难。

其实他被这样堵过很多次,不过这一次好像更漫长了。

上了车,阿隆和JOE都长呼了一口气,帮他上下重新整理因为刚刚的拥挤被弄乱的头发和衣着。

周白焰最近可以说是被推上了风口浪尖,打开手机都是他的新闻,热搜全是他的名字,所有人都在讨论‘周白焰求婚’这件事。

因为他发了一条微博,就是齐航拍的那一张照片--他跪在病床前,闭着眼亲吻一个人的手。

很简单的一张图,不简单的是,画面里那张脸是周白焰。

其实他只要出现在镜头里,就可以让那一幕变成电影画报的质感。

周白焰配的文字是,“我定在这里,感谢陪伴。”

之后他的工作室、公司也转发了他的微博,纷纷证实这个出道八年,红了八年的顶级演艺人,确确实实要结婚了。

明星公布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公司需要重新定位他的人设,计划他未来的发展,控制舆论,并且最大化地避免因为恋爱结婚而带来的损失。

他的粉丝不仅仅只在国内,他依然还有很多很多韩国的,日本的,欧美的,世界各地的海外粉丝。而突然公布恋情要结婚,这对他的工作会造成很大影响。

但是他很坚持。

公布恋情,随之而来的就是各路媒体和营销号为了噱头,反复地爆他那些真真假假的料,借着这股东风把火烧得越来越旺。这几天周白焰的公关团队几乎都没怎么好好休息过,一直在处理乱七八糟的消息。

阿隆给他的反馈是,网友分成了三拨,一是祝福的,大多是真爱粉和路人粉。二是吃瓜看戏蹭热度营销什么的。第三拨……都是笑他双膝下跪求婚的。

网上也开始有人扒出来周白焰求婚的地方像是医院,床看上去是病床。不过热度才起来,就被公司想方设法压下来了。

周白焰没有心力再去关心那些风风雨雨,他现在很紧张。

“几点了?”周白焰第二次问这个问题。

“6点过5分。”阿隆报出时间,悄悄叹了口气,安慰他,“没事的,白焰哥。”

周白焰没回答,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想了下才说,“手机给我一下。”

阿隆很贴心地帮他把手机开了锁,点开了数独的APP界面,才递过去。

周白焰接过来,盯着手机上的数字,发呆。

阿隆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又一次劝说,“白焰哥,公司那边都已经跟颁奖那边打过招呼了,温老师那边这种情况,你担心的话就过去,不然……”

“别说了。”周白焰轻声喝止他,还是低着头看手里的数字。

阿隆只能闭嘴了。

等快到了地方,造型师走过来重新确认他的衣着妆容,完事了笑了下想活跃气氛,“OK,Jude今天非常帅,可以直接穿去结婚。”

周白焰却很认真地抬头问了他一句,“真的吗?”

造型师愣了下,才笑着回答,“当然了,你就是随便穿个白衬衫牛仔裤,都可以去拍杂志。”

周白焰皱了下眉,“不是,我是说,我今天的样子是不是真的很正式,可以去结婚的那种?”

造型师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笑着答,“当然,没有什么比你这身衣服更正式了。”

周白焰犹豫地点了点头,阿隆小声提醒,“白焰哥,马上下车走红毯了。”

他最后看了眼屏幕上的数独,轻轻叹了一口气,“走吧。”

阿隆和Joe对视一眼,开了车门。

周白焰踏出车门,迎着像下暴雨一般的快门声、闪光灯,缓步踏上了红毯。

那一刻他有些恍惚,觉得这一切都一些可笑。

温冬昨天拉着他的手说:“我是个犹疑不定的人,对自己是,对别人好像也这样。看上去很勇敢,但是其实我很胆小,你说你喜欢我,我总觉得不是真的。我其实不喜欢听你叫我姐姐,我也想要被人照顾,被你当做独一无二的人。

“我当时跑去找你,想得很美好……我骗谢元说,我来找你三天,但其实我根本不想回去继续治疗。我想一直跟着你,什么都不管了,死也死在你旁边,那你以后就算难过,也会记住我。”

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后来我又后悔了,我又不舍得你这么难过。我想着,我还是自己找个地方悄悄死掉,永远不让你知道。是不是很傻?……可你回来找我,我又心软了,又贪心了,想活下去,想再活几年,再看看你是不是真的爱我。”

周白焰哑口无言。

他觉得自己很失败,他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温冬会对他举棋不定。是因为自己真的太不着调不成熟,还是自己给她给得太少?又或者,因为她太过不自信,才把自己放到那么低的位置?

温冬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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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如果手术成功,你一定要对我好一点,让我相信你真的喜欢我。如果不成功,你就把我忘记吧。”

忘记她。

周白焰喉咙有点痒,他魂不守舍地走红毯走到一半,木木地停了下来,咳了起来。

他咳了很久,久到工作人员跑过来问他怎么了,要不要休息,小说催促他,周老师,不管怎样要赶紧走,后面还有别的艺人。

身边的快门声又一阵一阵响起来,很吵。

他回过神来,对工作人员急切的脸笑了下,继续走那条星光熠熠的红色大道。

这条路很孤独,有很多心酸和泪水,他拼了很多年,才能走上这条红毯。

或许是个报应,也把有些东西越推越远。

周白焰走得很慢,很慢。

他脑中跳跃地想着自己这些年走来的星路,也想着……自己拼搏了这么多年有什么用,喜欢的人还一直觉得自己高不可攀,不敢相信自己的真心。

但其实他很孤独,而温冬,是他这条路上的一盏灯。

周白焰又一次在红毯上停顿了下来。

他突然顿住,回头看了看来时的路。

在一片议论声,快门声中,静静地凝望那条红毯。

周围慢慢静了下来,工作人员都被这位大佬弄得不知所措,都忘了、也不敢上前询问。

周白焰看了良久,才轻轻对着那条路笑了下,入了场。

内场里顾英和他的座位挨着,另一边是导演刘森。

周白焰坐下来,也没心情和旁边的人寒暄,就低头看自己的手。

顾英看了半天他的脸色,小声问他,“我以为你不会来……那边儿也不算小事,如果是我,肯定不会来,你怎么还是来了,坚持敬业人设?”

周白焰侧头,小声说,“不敢去。”

顾英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几点开始?”

周白焰轻轻呼了口气,“六点半。”

顾英点了点头,看他魂不守舍地,也不再和他说什么。

他今天整个人都很不在状态,估计在场所有人所有的摄像师,只要是长着眼睛的都能看出来。

明明得了最佳男主角,上台领奖也浑浑噩噩的,全程走神,致辞只简单说了几句话,连演都懒得演。

最后他说了句谢谢,大家以为他要下台,没想到他又走了几步,走到了舞台上。

周白焰抬着话筒,坐到舞台中央的钢琴前。

“我给自己主持吧。”他调试着话筒,“接下来是我的中场表演。”

造型师没有骗人,他今天很帅,非常亮眼,是璀璨夺目的相貌和身量。

追光打在他身上,他在光芒中央。

周白焰动了动话筒,导播给到他的脸,大屏幕上出现他有些落寞的神色。

很不正常的表情,明明应该开心,不该失态的场合,他哭丧着脸,还很严肃郑重的样子。

台下慢慢安静下来,等着他开口。

顾英旁边的人很意外,问顾英,“这是要唱歌?Jude不是在访谈里说,不会再唱了吗?”

顾英轻轻摇了下头,笑着说,“大概因为,他遇见了愿意让他重新开嗓的人。”

周白焰调试完话筒的高度,盯着镜头,深呼吸,才开始开场白。

“其实我今天情绪很差。”他很淡地笑了下,“我想大家都看出来。我很抱歉,这对大家有些不尊重。”

“我当年说,我再也不会唱歌了,以后我是演员。今天我也会食言打脸,我很抱歉。”

他顿了一下,“说个题外话,就当补上刚刚的获奖感言吧,抱歉。

“其实,我出道这么多年,很少后悔什么事情,但是今天我在红毯上,第一次很希望,很希望自己是一个普通人……这条路很辛苦,我是第一次觉得自己有点累了。”

下面的人都静悄悄的,估计都被他这番话说得有点摸不着头脑。

“不知道你们是否知道,我前段时间公布了恋情,但其实大家不知道,我女朋友……不对,是未婚妻,她一直对跟我在一起这件事很犹豫,我想原因有一半是因为我自己的原因,另一半是因为我是艺人。”

“我算是个很任性又……缥缈的人吧。飘着。和我的名字一样。大家大概不知道,我的名字--白焰,白色火焰,是一种化学反应。而白日的焰火,是不该出现,也没必要出现,但很美的东西。我妈妈告诉我,白焰,是梦的意思。

“我以前一直都是个以梦为生的人,为了梦出道,为了梦演戏,为了梦,才走到今天。”

周白焰微微垂眸,掩下眼角的泪光——

“可我现在甚至想放弃这一切,放弃那些梦走掉,让她可以信任我的感情,是真的。”

下面慢慢开始骚动起来,阿隆在台下地看着周白焰,觉得眼眶也湿了。

他闭了闭眼,“我想过很多不切实际的办法想去解决,但都行不通。后来我犹豫很久,想了一个蠢办法,有些俗套--

“现在,就希望我的同行朋友们,还有粉丝们替我做一个见证,证明一下我是真的,真的爱她,无论生老病死,都爱她。愿意陪她经历人生的每个阶段,每段风雨,更想和她共度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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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

一番话说完,他揉了揉眼睛。

“现在不知道是几点了。”周白焰抬手轻轻碰了下话筒,勉强笑了下,“我的未婚妻现在应该已经在手术台上了。说起来不怕大家笑,我不敢去,不敢在病房外面等。等我参加完这个颁奖晚会回去,就有她能不能活下来的消息了,我希望是个好消息。”

周白焰顿了下,全场已经响彻了掌声。起初还稀稀拉拉地,后来越来越大声,越来越响亮。

像是鼓励,又像是祝福。

他闭了闭眼,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这些天我紧张到睡不着,睡不着的时候,我给她写了一首歌。”

“歌名是她的名字,《美美》。对,她是个美好的女孩子。”

周白焰按下了第一个音符,此刻,他被千万人注视着。

“我知道,她一定会好的,你们也是,世界也是。”

--终--

美美唯一的后记

长佩连载到中后期的时候,我就说过,这本写完就过了,不会再说别的。但是微博私信反馈太多了,回不过来,这篇后记是全部的解释。

私信问我最多的:男主原型是谁。说我碰瓷WSX/BJT/WYF的都有(还有说我碰瓷宋小宝先生的???)我十分无奈。还有很多对剧情的过度解读……我实在不知如何解释,这篇后记是一个汇总。

我来给各位讲一讲我写这本书的心路历程。

《美美》是我写的第一本书,也是我第一次写书。

我文笔有限,控制故事的节奏感也不好,说实话写出来我自己是不满意的。写完之后很多人跟我说,要不要精修一下,重新大改一些,整理情节,会更好看,我拒绝了。

因为我想留着写本书的那份赤诚,这本书是我送给一个人的生日礼物,我经过她同意把她变成了书的女主角,让她经历一次爱恨悲欢。

那个她是书里面的‘美美’,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和她认识13年。为什么会有这本书?因为我为她留过很多次的眼泪,痛恨为什么这样一个努力明亮的女孩子得不到幸福。

有一天,我去她那里睡,她看着我说:我真的,好想好想变漂亮,我太难过了。她说:“你记得那次照相吗?你强拉来我去那次,我后来回去哭了一晚上。”

对,故事里苏冉拉她去照相的那个情节是真的。我恨别人对她的漠然,不想让她逃避,我也恨当时的自己。

她一直一直一直,非常难过。

在那以后,即使变漂亮了,她都不敢在朋友圈发一张自己的自拍,从来没有。

那种阴影伴随她到现在。

我被这份愧疚击中了,回去后想了很久很久,开始记录这个故事。

故事里,关于她的家庭的描写是真的。

很多读者留评私信说,女主很作,人设立不住,最后也没有得到成长。我想说的是,美美本来就是一个千疮百孔、有很多心理问题的女孩子,她是一个残缺的人,偏执又疯狂,永远无法逃过原生家庭带给自己的伤害,面对爱情和自己的时候也犹豫踌躇……

还有读者说,我不应该写她对自己做的那些负能量的决定,比如自杀、减重手术以及最后的日积月累的癌症。问我,怎么这样啊,不至于吧?

我的解释是:你不理解,大概是因为你没有胖过,感同身受真的是一个很苍白的词,就算我完完整整看完她经历那些,我写下来的,也不能够完全还原她的悲伤。

我写这些,让你们看到这些,就是想让诸位知道一个道理,美美不完美,她选择了极端的方式,但你们没必要这么做。而最后的番外1,那个讲座的内容,是我给她的和解。

还有人觉得,无论再胖,瘦下来认不出来也太夸张了吧!我告诉你,如果你曾经从180斤减到过90斤,你就不会说这句话了,你真的没有胖过,没有丑过,不懂脱胎换骨。

然后说回男主。没有你们的爱豆原型,没有原型,没有原型。男主的性格是根据她的初恋设计的,包括情节。为什么写她跟一个明星呢?我说了这是给她的生日礼物,她说,她从来没有得到过一份会令人羡慕的恋爱,所以我给她,在故事里给她。在现实里,他们没有在一起。

现实里美美依旧是和你我一样仍被生活的重重难题困扰的普通女孩子。我今天和她微信,传达了这些,我问,我要说你过得好,还是不好?

她的原话是:生活就起起落落啊,没有好和不好的标准。虽然我总是受伤,我也觉得很难遇到下一个我会很喜欢的人,但是我依然对生活非常憧憬。

他们没有在一起,但在书里永远在一起了。美美现在有没有“变好”呢,我们都无法评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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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是她的,我们只能给她祝福。

最后,我这本书写得稚嫩,很难,很难过,也很感动。长佩言情很冷,我的数据低得非常可怕,大家都看到了,我才几个收藏??我一度要弃坑了,不写了,而且我经常写着写着想到她,就难过得写不下去,总被很强烈地影响到写作时的状态……好在我还是写完了,也不后悔。

这是我的第一本言情,也是最后一本,长佩是一个主BL的网站,我签约以后第一本写言情,是需要很大勇气的。我跟我的编辑聊过,我们一致同意这本书如果写成BL,肯定会更好看,但我没有写成BL,为啥?因为这个故事,对我而言意义很不一样,我坚持写成言情。

说我写得烂的,文笔差的,矫揉造作的朋友们,放心吧,以后异性恋的故事我不会参与了。

以上,我的全部解释。

By静安路1号

2019年4月3日于成都。

番外1

沿海的L大,此刻的学术报告厅里,人满为患。

今天是L大的心理文化教育节,算是L大心理学院的大节日,每年都搞得十分隆重。因为历史传统,已经延续了很多年。

每一年,L大的心理学教研室都会请很多专家教授给学生做讲座、活动,待会儿在这里,就将举行最后一场专题讲座,作为这次活动的收尾。

“我听说你最近挺忙的,好几个研讨会,还以为这讲座我要重新找人来做了。”说话的是个华发斑白的女性,像是年过半百的年纪,但看上去神采奕奕,十分精神。

她们坐在场馆的最前面。身后陆陆续续有学生背着书包进来占座,慢慢地把场馆挤得水泄不通,学生会的人在维持着秩序,周围挺热闹的。

她们来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了,以为这次来的人可能就刚好坐满差不多,没想到来的人越来越多。

白发女人往后看了看,笑道:“你性格这么冷淡,学生缘却好。就来过两次讲座,这些孩子都对你念念不忘,看,都快挤到门外边去了。”

她身边的另一个女的喝了口水,道:“琪姐,你别打趣我。对他们有用他们才会来听,难不成他们都冲我的脸来的?我又不是什么明星。”

白发女人笑了笑:“怎么不是啊,你虽说不是什么倾国倾城貌吧,混娱乐圈可能不行,不过咱们圈里面,你算是高岭之花了。”

“每次见面都要挤兑我?”

“我这不是大实话?难不成真跟你老公一样去混娱乐圈?”白发女人轻轻推了她一把,笑了,“不过,你每年都做形体自信教育这个主题,都不想换换?”

她身边的女人摆了摆手:“这个挺好的。”

等到了时间,白发女人看了看表,附耳跟她身边的女人知会了一声,上台试了试麦克风,开口道:“同学们晚上好。我是郭琪,咱们院的都应该认识我了,我就不介绍了。应大家的强烈要求,这次心理文化教育节,给大家请来了C大的副教授温冬老师给大家做这次讲座——”

已经有人带头鼓了好一会儿的掌,郭琪在台上笑着半天才压住这阵骚动。

“你们够了啊!鼓个掌还没完没了了。好了,先说明一下,这次温冬老师本来是要去洛杉矶参加一个研讨会的,不过由于大家实在强烈要求我给大家把她请来,我也向她传达了大家的恳切,所以温冬老师百忙之中还是来了。总而言之,大家要珍惜这次机会,下面,就请温老师给我们开始吧。”

一个非常高,极瘦的女人上了台,接过了话筒。

台下的学生都静静地盯着她看。

“大家好,我叫温冬,现在在C大教书。”

很简短的自我介绍,没有介绍自己毕业学校,个人信息,一句就带过了。

“其实我已经来给大家做过两次关于形体自信教育的讲座了,第一次的时候我还在读博士,不知道有没有当年的同学……我资历浅,从学校毕业也没多久,比不上其他的老师,讲的东西大家觉得有道理就过过脑子,觉得没用就听听罢了,不过还是谢谢大家来。”

她把自己的U盘插好,试了试多媒体遥控。

“今天大家来的人太多了,我准备的东西不多,待会儿多留点时间你们问我问题吧。”

下面立刻整齐划一地答:“——好。”

弄好了U盘,她走到台上,看了看周围,也被台下的人打量着。

她长了一张十分年轻的脸。按说,已经到了副教授级别,应当是有些年纪了,但是她不知是保养得好天生这样还是读书太早,看起来更像是二八年华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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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但是她眉眼冷淡,气质冷凝,奇妙地中和了她面部的稚嫩。总之,就是一个长相不错,气质冷漠的人。

她穿得却十分朴素,一件白衬衫,外面套的米色小西服有些旧了,没有戴耳环、项链、戒指这些东西,整个人干干净净的,十分清爽。

“我今天想跟大家讲的主题,叫做——接受。”她指了指大屏幕上的字。直接切入正题了。

“听这场讲座的,有学心理学的,我想都学过发展心理学。应该都知道,我们每个人在婴儿期,开始形成自我,1922年库里提出了‘镜像自我’的概念,从那时候开始,我们有了自我意识的发展。嗯……不知道大家家里有没有孩子。”

她切换PPT,下一张是一张小孩子,看着镜子哈哈笑的照片:“这是我亲戚家的一个孩子,他现在刚满一岁,我每次去看他,抱他到镜子面前,他都会手舞足蹈地对着镜子面前的自己笑,变化各种滑稽的姿势,有时候还会亲吻镜中的自己。”

“婴儿从镜中认识世界,这是我们认识自己的起初。我相信在座我各位,应该都经历过这样的一个阶段。至少听说,我小时候特别喜欢对着镜子跳舞。”她笑了笑,台下也笑了笑。

“可是什么时候,我们不再对着镜子笑了呢?”她在台前很慢地踱步。

“我跟大家分享一个我的一个治疗案例,主人公是我在念博士一直跟进治疗的一个焦虑症高中女孩,她的名字叫做金妮,我给她做了三年的心理治疗,她现在已经走出了那段阴影,也愿意和别人分享她的经历,所以我把她的故事讲给大家听。”

画面上出现了一个黑人女孩,卷发,有些胖,她抱着一个篮球,孤单地站在屏幕上。

“金妮初中的时候和爸妈搬到了加州。和所有转学的孩子一样,她在开学的前一天对新学校充满了期待,但是这个期待在她进学校的第一天,就变成了噩梦。

她被自己的同学排挤了,白人男孩女孩嘲笑她的肤色,她的体重,她的牙齿,她的书包,她的衣服……大家以为只有种族间的歧视吗?不止,别的黑人女孩也会悄悄地背后说她‘看哪,她好像一只公牛’。”

“成千上万的人,都在自己人生的不同时期,受到过这样类似的评价。而青少年时期,是我们情感发展最为敏感脆弱的时期,也是受到这样近乎……侮辱的评价,最多的时期。

我相信,这样的故事不仅仅只发生在加州,发生在美国,它无时无刻地发生在我们的身边周围,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不可能停止歧视。”

“金妮一开始治疗的时候,曾经反复问过我一个问题‘我真的很难看吗?’”

温冬抱着双臂,看着台下静悄悄的人群,“现在我也想让大家问问心里面的那个自己,你们呢,你们是否也看着镜子中的那个自己,我难看吗?大家是否都这样怀疑过?

觉得自己身材不够好、脸蛋不够好看或者皮肤有瑕疵,认为自己就是不够尽善尽美呢?我相信你我都有过,那种对自己的不自信的瞬间,我想肯定都拥有过。

那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再也不像曾经孩童时期的你我一样,会对镜子中的自己发自内心地欢笑,去亲吻镜子中的自己呢?”

温冬把PPT调到下一张,画面上出现了一组数据,“这是一个实验调查,是对自己的外貌程度和其本人未来的人生发展的相关性的研究,是我博士期间我的同学做的。我知道大家现在不太想听我说过程,我直接说结论吧。

我们的结果说明,加州占一半的青少年在对自己外表不满意的时候,会在课堂发言、班级辩论等环节选择逃避……五分之一的女孩子会因为自己的相貌而选择不去做一些事如参加社团活动,哪怕那件事是她非常想做的事,是可能会改变她人生轨迹的一个小事……另外,对自己的容貌不自信的学生在考试中,会比那些没有这些烦恼的人,平均得分低百分之十。”

她环视着面前的人,沉稳坚定的声音从麦克风传出去,“我们始终在被社会、别人左右着对自己的评价。所以大家都追求纸片人的身材,白皙的皮肤,漂亮的相貌……并且把这些标准变成了一把刀,架在别人的脖子上告诉你‘你不能不接受’,因为所有人都是这样的,大家都喜欢那所谓‘美’的假象。

但是与此同时,同样组成我们本身的那些特质:能力、智力、潜力、体能,人格……这些都被无限忽视和弱化。这影响着社会的方方面面、影响着你们的择偶、你们的就业、影响着你们看世界的角度、影响着你们审视、评判自己的方式……大家不再关心对社会和人类有贡献的人,而更喜欢长得漂亮的人,并且因为外表形象给自己巨大的压力,有的表现出来被我们看到,有的被掩埋在内心深处。”

“每一次,金妮问我那个问题的时候,她好不好看,大家知道我是怎么回答的吗?”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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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一个人回答。坐满人的会场里面静悄悄的,几千人的大会议室,连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声音都没有,都在安静地听着温冬讲。

她显然也并不需要谁来回答,她握着话筒,看着台下。

“我每次都告诉她‘金妮,你的脸不好看,身材也一般般,就是一个普通人的长相。算是不太好看吧,但是这并不是你获得尊重与爱的条件,所以你需要接受你自己,先尊重自己,拥抱自己身体的缺陷,去接受它,爱自己。’。

这句话我不厌其烦,对无数个对自己外貌不自信的人说过无数次。这是一个事实,我希望每个人都能接受。大家心里无法接受自己,才会让自己陷入这些自我怀疑的怪圈。

事实上,金妮是个很有魅力的女孩,她做事细致,待人和善。我陪伴了她三年,她慢慢走出了自我怀疑的怪圈。现在,她在加州学习法律,今年会参加职业考试,她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自信和期待。但在她之外,我相信无数的人还活在自我怀疑中,因为对自己相貌的怀疑,而失去了去做别的事的勇气。”

温冬深深呼吸:“我们生而为人,一张皮囊、一个躯壳,都只是思想和内涵的容器罢了。在这个生活在社交软件的时代里,只要你与网络社交保持联系,你就在不停地被别人的审美评判,大家的审美和意识形态都变得浅薄……

美的标准自在人心,这也不在我们今天讨论的话题里,但这样表面化的文化形态已经无法避免。我们应该根据一个人的所作所为来评判他的行为,而不是以貌取人,这句话,这在这个时代,已经不再是主流了。

但是我想告诉大家的是,也是我今天的主题——接受自己。”

PPT画面又跳到了开头的那两个字,温冬站在光里面,看着那两个字,静静道:

“美的丑的、聪明愚笨、高矮胖瘦……无论你是什么样子,别人给你怎样的歧视,都接受你的相貌,接受你的缺点。

你不需要对任何人自卑,我们每个人在生命和思想的高度上,没有高下之分,大家都是时间洪流中的蝼蚁,都会生老病死……接受你自己的样子,因为……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

讲座持续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

后来有一个男生问她:“温老师,可是你长得这么高,这么瘦,也很好看,怎么能懂不好看的人的心情呢?”

她在台上沉默了很久,才回答他:“我大概是最懂这种心情的人了,我也曾经很难看很不起眼,但是我改变了自己。但不是因为别人的偏见和嘲笑。说实话,我很想念曾经的那个我自己,那是我最好的年纪。”

“您是为了什么改变呢?”众人纷纷提问。

温冬顿了下,下轻轻开口道:“为了一个人,他伤害过我。”

那人有些不忍地安慰道:“您肯定很恨对方吧?”

温冬愣了一下,对话筒轻轻地笑了一下。

“恨过,但现在我很感谢他。”温冬对着台下眨眨眼,“如果你经历过,你就会明白一个道理,与其埋怨别人,不如改变自己。当你从心里接受自己,爱自己的时候,世界也会对你敞开怀抱。”

她话音刚落,就看到侧门那边探进来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他最近染了粉色的头发,戴着帽子都还是显眼得不得了。墨镜和口罩也没用,温冬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好像还嫌自己不显眼,看到温冬发现了自己,对她招了招手,然后从包里掏出了一个很……蠢的手幅,上面写着‘温老师最美’

……丢人丢到家了。

她叹了口气,看着他的方向,笑着对话筒说,“我的演讲结束了,各位,下次见。”

番外2 病人

“护士快进来——281床发狂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捂着脖子,急急忙忙地从病房跑出来喊人。他前脚才出病房,后脚就有一个杯子砸了出来,碎在他的脚边。

那个年轻医生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感觉血不断在往外面流着,很快有护士看到他惊叫了一声,两三步跑过来:”吴医生?怎么回事?你的脖子——“

“被那个胖子拿笔划到了——我的天,都伤成那样了,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吴医生捂着脖子,“快去叫人,拿镇定剂过来,再拿点纱布。”

那个小护士应了,连忙去喊人。这时候病房里面又是几声重物落地的声音,不知道又砸了什么东西。

很快人来了,几个护士急急忙忙地跑进病房。

病房里面此刻一片狼藉。

一个很胖的女孩子穿着病号服——她的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纱布,但是已经解开了,露出来的伤口血肉模糊,一直在往外渗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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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拿着一支笔,好像是想用那支笔往那个伤口上戳——因为之前剧烈运动,有血又渗了出来。

看见有人来,她像疯了一样,拿着笔又冲了上来——

脖子上还流着血的吴医生冲进来捏住了她的手腕:“快!按住她!——”

几个护士吓得不敢动,被面前这姑娘的疯状吓到了,也被她手上的伤口吓到了。

护士长还算镇定,她指挥着几个小护士把那个女孩子控制住,但那个女孩一直挣扎,她身上有伤,护士不敢刺激她,是护士长眼疾手快抱住了她的头,几个人才上去按住了她的四肢。

“按住她!——不要碰她的伤口!——快按住她!”

“先按她的脚,先她的头抱住——拿镇定剂来——”

“叫几个男医生来帮忙!”护士发现按不住她,她力气太大了。

吴医生咬咬牙,又出去喊了两个男医生来帮忙,一群人手忙脚乱地地才把这个又高又壮的胖姑娘按住,护士长拿出拿来了镇定剂,眼疾手快找准血管往她没有伤的那只手臂上一扎——

那女孩子又挣扎了一会,才慢慢平静下来。

大家都长长舒了口气。

几个护士留下来给那个胖女孩包扎伤口。吴医生和护士长喘着气,走出了病房。

护士长简单给吴医生处理了一下脖颈上的划伤:“没事,伤口不深,就是血流得多,过两个星期就好了。”

吴医生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脏话:“这丑逼,要我说真的是丑人多作怪。”

“你跟疯子计较什么。”护士长安慰,“你怎么看?这姑娘送不送?”

护士长指的是送精神病院。

“不送还得了?”吴医生气得脸红脖子粗,“入院一个星期都没有,换了两个医生了!之前娄医生差点被那个疯子一杯热水泼脸上去!”

护士长叹了口气,感慨:“双相太可怕了,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这姑娘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还有那么严重的自杀倾向,我一看到她那个手我就……”

两个人絮絮叨叨地细数着那个胖女孩的英勇事迹,都觉得心有余悸。

“小吴?”正说着,一个头发斑白的中年男人走进来打断了他们的话,他看到吴医生脖子上的纱布,有点惊讶,“脖子怎么了?”

护士长连忙跟来人打招呼:“杨主任。”

吴医生也连忙站起来:“主任,你还没下班啊。”

来人笑了笑:“正准备走呢,听到这边有动静,来看看。怎么回事?”

来人是精神科的主任,杨应东。

他在业内威望极高,是非常有名的医生,不仅从业,也一直在大学教授临床心理。他早年学心理学,后来觉得心理和医学结合用处更大,便又去读了个医科,还挺传奇的一个人。

他留过学,观念超前,平日里非常随和,算是医院里非常有人文关怀精神的一个领导,大家都十分敬重他。在精神科,他治愈过无数个有精神疾病的患者,是业界非常有名的心理医生。

杨应东其实已经年近50,但是看上去神采奕奕,一点都没有中老年人的颓态。

“主任,快别提了。”吴医生叹了口气,“281床那个自杀的,还有躁郁症的胖姑娘,就用笔自杀那个。”他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挺厉害啊,把你给划了?用的什么?”杨应东看了看他的伤口,不深。他笑了笑,“回去可好好跟你女朋友解释下,不然还以为你在外面乱搞男女关系。”

吴医生还是愁眉苦脸的:“我正愁这事儿呢。唉,主任,281号的精神鉴定出来了,我放你办公室里了。我的建议是送走,不能留了。”

杨应东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等我看过她的资料,再去见她一面再说,不能这么草率。”

吴医生连忙说:“主任,算了吧,你这段时间不是不太舒服吗?这个病人有自残和伤人倾向,板上钉钉的事,之前娄医生和吕医生都跟我意见差不多,您看过鉴定结果就行了。”

杨应东年纪大了,大家都不想让他太劳累。

护士长和吴医生都对刚刚的事情心有余悸,又添油加醋地跟杨应东说了一遍那个患者有多可怕。

听完杨应东面上却浮起了一丝兴致。

他摆了摆手:“对每个患者我们都要负责,你好好注意脖子上的伤,这个患者转给我吧。”

吴医生还想劝,杨应东已经起身走了:“我去拿资料,你们也早点下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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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天哪,上哪里去找杨主任这么好的领导啊。”护士长摇了摇头。

吴医生叹气:“我只希望281床不要把咱们主任刺激坏了。”

护士长嗤笑:“杨主任给人做心理治疗的时候,你还上小学呢,瞎操心。”

吴医生耸肩:“也是。”

杨应东回办公室拿了资料,掂在手里,发现还有点重量。

想了下,他直接就在办公室拆开了那个档案袋,一页页翻来看。

那沓资料很厚。个人信息,三个医生的会面记录和诊断意见,加上身体各项指标的检查结果,和最后的精神鉴定意见书。看下去,杨应东的眉头越皱越紧。

等全部看完已经很晚了。

他拿出第一页的个人信息和最后的鉴定结果,摆在面前,又看了一遍。

他细细端详着,仿佛面前是一个难题,却找不到答案。

杨应东最后决定,先去看看这个让他很感兴趣的患者。

他拿着病历袋,穿过一条条走廊,朝精神科的病房区走去。

他来到281病房外,精神科的病房门上都有一块小的透明窗——由于会在这里住院的一般都情况特殊,这样便于查探患者的情况。现在他就透过这小块透明的塑料窗看进去。

病床上躺着一个很胖的女孩子。

她的浑身都用布带系住了,防止她再暴起伤人伤己,她被绑在床上。

这是一个不太好看的女孩子,很胖,非常胖,按照现在的审美来看,大概是个丑女孩。她现在大张着四肢被绑着,连肚子上都被绑着。很滑稽可笑的姿势,也是不太能让人愉悦的相貌。

病房里没有开灯。她醒着,窗外月光恰好打在她的脸上,一抹凄惨的白。她静静地看着窗外,神色十分平静,也很遥远。

杨应东看了她一会,她好像感觉到了什么,转过眼来看了看门。

两个人默默地对视了一会儿。

杨应东还是第一次在一个年轻人身上看到这种眼神——

他心里觉得非常惊讶,那个眼神透过一扇门,隔着她厚厚的镜片传过来——

里面有冷静的审视,有很多……不属于这个年纪该有的东西。

他被那个眼神看得心头一震,但这时,这个胖姑娘已经转过脸去了。她盯着窗外,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杨应东皱紧眉头,捏紧了手里的资料袋,转身离开医院。

他上了车,在车里坐了会儿,掏出电话,又想了下,才播了出去。

接电话的,是C大医学院的一个老师,也是他以前的学生。

“李杨吗,对,我是杨应东。”

……

“最近身体不太好,没怎么去,嗯……”

……

两个人寒暄了一下,那边才问有什么事要帮忙的,因为杨应东基本不会没事自己的学生打电话闲聊。

“是有事。”他看着那个资料袋,顿了一下,才说:“我想跟你了解一下你们学院的一个学生……不是什么大事,嗯,现在还不太清楚。对,你们也不要先随意说学生怎么了……”

……

“……嗯,名字叫——”杨应东看着资料袋,静静地开口,“温冬。”

*******

他看了看门牌数字,确认无误之后轻轻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他重复敲了三次,还是没有回应。

杨应东直接打开了病房门。

病床上坐着一个很胖的女孩子,非常胖,和她爸爸一点都不像。

她手臂上缠着纱布,最大的病号服穿在她身上都显得有些窄小,把腰上的肉勒成一圈,仿佛下一秒就要崩开一样。

这个胖女儿坐在病床上。病房在6楼,窗户全是有防护栏的,她就坐在靠窗的旁边,静静地看着自己手里的东西。

她脸色看上去非常差,一点血色都没有。

杨应东走到她几步外的椅子上,坐下来。

她好像一点感觉都没有——从杨应东进来,坐下,到现在,她都毫无反应。她戴着一副很厚重的眼睛,直愣愣地看着窗外,眼神呆滞无神,微微张着嘴,像是个孩子一样。

她手上捏着一支笔,一只很简单的黑色碳素笔,她的目光就放在上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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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应东叫了她一声。

她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温冬对吧?”杨应东轻轻开口,指了指窗外,“你想出去吗?”

没有回答。

“我看到你名字的时候,一直在想,这个名字真的很好听。”

他看了看她,“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这个名字很适合你。”

其实,面前的女孩子其貌不扬,甚至可以说有些臃肿的笨丑。但是她身上仿佛有一层冰,一看就很难接近。她的肢体语言、眼神、表情,和她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质,都让人觉得冷冰冰的。

她还是什么都没有回答。

但是杨应东知道,她应该在听。

他轻轻地道,“之前帮你看病的医生,建议你去精神病院。你抓了那个戴眼镜的医生一下对吧?吴医生很生气,还因为这件事和他的女朋友吵架了。”

杨应东小心观察着她的反应,斟酌了一下才说:“你爸爸已经被拘留,你母亲受到很大惊讶,在另外一个医院住院观察。你现在的情况,我们的医生是建议你住一段时间的精神病院观察一下,但是你母亲那边……”

他说完这句话,面前的女孩突然就站起来,之前安安静静地样子完全没了,她指着自己大声喊道,呼吸急促:“那就赶紧把我送到精神病院!现在就送去!我宁愿去那儿!现在就送我去!现在!”

她吼得很大声。

“你冷静一下,我们慢慢聊——”

杨印东话音刚落,她突然扑了过来。像是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握着手里的那支笔,像是握着一把刀,恶狠狠地想要朝杨应东身上扎。

杨应东一动不动,只是抬了抬眼睛,皱着眉,看着她,一点都没有被吓到和慌乱的神态。

等到温冬两步走到杨应东面前时,准备扎的时候,看到他没有反应,连惊慌的神色都没有。

她似乎清醒了一点,神色间有一丝疑惑,动作慢慢地收住了。

然后她似乎觉得有些无趣,又退了回去。

像是一个慢动作回放一样,但其实也只是一个很短的瞬间。

“怎么不扎了?”杨应东问。

温冬没回答。

“你是觉得我年纪比之前的医生大,不想伤害我,还是看我没有反应,没有被吓到,觉得不好玩?”杨应东静静问她。

温冬转过脸,冷冷地打量了杨应东一眼:“不要来惹我,有空在我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如赶紧送我走。”

“送你去可以。只是,你无论是走是留,去哪里,最后都要由我决定。你要先跟我聊聊天,我才能知道你到底要去哪里合适。”

面前的胖女孩转过头,看着他:“你是领导吗?”

杨应东点点头:“我是主任。”

温冬嗤笑一声:“主任也好,院长也罢,再来烦我我照样扎你们。”

杨应东笑了笑:“用你手上的笔吗?就是你自杀和划伤吴医生用的的那支笔?”

“听说你不让别人碰这支笔,看来它对你很重要。不过这也算是凶器了,你想让我叫人把它拿走吗?”

她身子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之前的样子,“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一支笔而已,”

“行,就当它是一只普通的笔。”杨应东宽容地笑了笑,“但是你留着也不合规定,毕竟是尖锐物品,想留下的话,跟我好好聊聊比较好。”

温冬沉默了一会,死死地瞪着杨应东:“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你走吧。”

她捏紧了手里的笔,又往后退了一点。

杨应东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我说了,如果你想继续留着那支笔的话,你大概需要跟我聊一聊。”

“跟疯子有什么好聊的?”

“你是在我说是疯子吗?”杨应东问。

“我说的是我自己。”温冬背对着他,坐到床上,不看他。

“是吗。”杨应东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倒觉得你不是疯子,只是,你让自己看上去疯了。”

空气沉默了一会。

杨应东没有再说什么,他很有耐心地看着那个背影,等着。

他半辈子都呆在精神科,对病人真疯假疯有一种直觉,以前也不是没有遇到过装疯的病人。

看病例的时候他就觉得有些奇怪,那晚上去病房里面看她的时候有了怀疑,打电话到她的学校里问过情况之后心里有三分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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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见到她,他心里已经有了六分把握——这个女孩子是故意的。

故意伤害医生,故意在做量表和测试的时候做手脚,自杀他不敢确定是不是故意的,但是诊断书上说伤口离要害部位都只差一点点,再靠近要害部位一点点估计就救不回来了。身上三个伤口,每个都是这样。

医生都说她运气好。杨应东也觉得她运气不错,但是如果抛开运气成分,是别的原因,譬如处心积虑地自杀的话……

那这个女孩就真的太可怕,也太聪明了。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温冬半晌冷冷地回了一句。

“你怎么会不知道。”杨应东拿出了几张皱巴巴的纸,“你住院这几天,病房里面的所有垃圾我都让护士收起来给我了。我找到一些你写的东西——”

他把那几张被展平的纸展示给她看,其中好几张上面都是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数字。

“我看不太懂,但是我问了几个理科不错的人,他们告诉我,这个是黎曼猜想和BSD猜想的演算推导,你平常的娱乐活动?”他又翻出几张纸出来——

“另外这几张上面又是一些药剂学的东西,你对精神药物还挺熟悉的啊,没事的时候你还是很能自娱自乐的啊,我看你精神好得不行,思路敏捷,一点都不像是疯了。”

温冬闻言,她倒是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反而轻笑说:“我倒是成了重点关注对象,垃圾都被你们当成宝了?”

“看你的垃圾倒是真的很有趣。”杨应东没半点不好意思,“如果换成是别的医生,或许你还能蒙混过去,其实你没有什么太大破绽,不过你运气不太好啊,你遇到的是我。”

“很多数学家,艺术家,乱七八糟的家——”她指了指自己脑袋,“这儿不是都有点问题吗,你说我聪明,我估计也和他们差不多。”

“就是因为你聪明,所以我不打算跟你拐弯抹角。你的情况非常反常,太完美就显得太刻意了。故意在医生面前发疯也是,我看了监控,你太反常了。”

杨应东说得很慢,“我觉得我猜得八九不离十。但是我猜不到的是,你为什么想这样做,其实我可以不管你,但是我实在是好奇。”

温冬沉默了很久,她还是用一个背影面对着杨应东。

“你想做什么?”

听完这句话,杨应东心里松了口气。

血检尿检身体各项检查指标都趋向正常,偏偏量表和测试是躁郁和伤人倾向。或许是演得太逼真,本人又太熟悉流程,之前的医生居然都没有发现她在‘让自己不正常’。

再说,她还是个学医的学生。

可是有时候太顺理成章的事情,看上去就越奇怪,这女孩子一看就有问题。

“不做什么,我说了,就是跟你聊聊天。我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就想听听故事,等我听完了,你想去精神病院就去,我不会压着你的病历。”杨应东一副做交易的口吻。

温冬转过了身,她的身子十分臃肿,面色却很是冷硬,乍一看,和温庭确实有些像,他们身上有类似的气质。

他们对视着。

其实任何一个人看到温冬此刻的神色,都不会觉得她是一个疯子,因为她看上去太冷静了。她思索的时候微微抿着唇,镜片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你,你看那双眼睛,就不会觉得这是一个疯子。

不过很多精神病人,都不会有外显的反常迹象,杨应东只能小心地观察她。

温冬良久才轻轻点了点头:“希望你说话算话。”

“非常好,我能坐近一些吗?”

温冬点头。

她像是有些疲惫,脸上有些认命的神情。

杨应东从旁边搬了个椅子过来病床旁边,坐在她面前,和她面对面坐着。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杨应东,以后是你的主治医师了。你是C大的学生,挺巧的,我也曾是C大的学生。但是我现在在那里当老师,我知道你是医学院的,我目前在心理学院教书,我们算是校友。”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那支笔,没有回答。

“我打电话问过你在学校的情况。”杨应东抽出病历袋里一张纸,“所有的反馈都是,你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你是C市高考第三名考进的医学院,年年拿奖学金……哦,你还得了个全国建模比赛的冠军、物理竞赛、奥数比赛也是……真是聪明,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聪明的患者呢,很荣幸。”

对面的女孩还是没什么表情,她好像被定身了一样,就维持着一个动作,动都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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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动一下。

“但是你突然自杀了。”杨应东收起那张纸,轻轻笑了下,“突然。”

“在自己的房间里,用一只普普通通的中性笔,是你捏在手里那只吗?嗯……划破自己的手腕的桡动脉,你是害怕自己死不了,才又继续划破自己的手臂上的肱动脉、腿上的股动脉对吗?果然是医学院最优秀的学生,位置也找的那么准,一支笔都能让自己这样。不疼吗?”

用一支笔自杀,想想都知道要多大的决心,有多疼。

那女孩轻轻居然笑了笑:“不想活了,还怕什么疼?”

她面如死灰,神色里一点光彩都没有。虽然在笑,但一点笑意都没有,眼里全是冷冰冰的寒意。

“我不觉得你是真的想让自己死。”杨应东指了指她的伤口,“你找位置很准,但是也给自己留了余地。如果真的求死,你应该知道扎手腕不如直接扎脖子和大腿,是吗?”

温冬轻轻笑了笑:“医生都像你这么闲,没事儿拿着病人的资料研究吗。”

杨应东神色不变,看着她:“研究病人就是我的工作,来找你的另一个原因是因为我对你非常好奇,我更想听听你自己的说法。脑袋好用的人很容易逼疯自己,我想帮助你。”

“我不需要。”她摇了摇头,“你们把我送进精神病院吧。”

“你好像很想去那里?”杨应东很奇怪,“你觉得那里很好吗?在我看来。你非常清醒,也没有疯,只是解不开心结,过不了人生的几个坎,需要长期的心理治疗而已。精神病院去待久了,说不定你没疯,就会被逼疯。还想去吗?”

她把笔揣到了口袋里,开始看自己的脚尖。

因为太胖,要看到自己的脚尖会有些困难,但她很固执地一直盯着自己的脚。

杨应东有些不确定,她看到的是自己的脚,还是自己的肚子。

“你看过一个电影吗?”她没头没脑地换了个话题,“叫《移魂女郎》。”

杨应东愣了下。

“没有。”

“住精神病院的不一定是疯子,电影讲的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她轻声说着,“外边的人才大多不正常。说不定我去了那边,会更开心,就一点都不想回来了。”

杨应东皱了皱眉,他不想让对话断掉,所以他换了个切入点:

“我年纪大了,不像你们爱看电影。我喜欢金庸。”他把手上的病历袋丢到桌子上,“书里边的每一个男主角女主角都身世凄苦,过得不幸福。放在今天,都有心理疾病,都该好好看医生。但是他们大多数都没有像你一样划破自己的动脉。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们大多都会用另一种方式放过自己,而不是像你一样放弃。”

“你没有经历过,你怎么会懂?”她声音终于有一些情绪了。。

“没有经历过什么?”

“你不懂……”

说完,她好像有些累了,神色有些涣散,埋下头。

“我可以从现在开始了解。”

但温冬似乎又进入了自己的世界,一个人愣愣地想着什么。

“可以吗?”杨应东又问了一遍。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温冬突然情绪有些失控,她捂着胸口和脸,大口喘着气,也不跟杨应东说话。

“你让我一个人待着好吗?”

语气带着哀求。

“你们都不懂的,别管我了行吗?”她带着哭腔重复着。

杨应东看她情况不对:“哪里不舒服?我帮你看看怎么样?头晕吗?”

说完他就怔住了,因为他发现她大概不是哪里不舒服,她是哭了。

没有哭出声音,她只是抱着自己胖胖的身体,用布满伤口的手臂捂着眼睛,很小声地呜咽着。

20岁的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久前刚刚在生死之间徘徊过,终究还是有说不出的苦楚。

看上去有种有种落寞的孤勇。

“我就是因为不懂,所以才想知道,是什么把一个年纪轻轻,聪明优秀的女孩子一夜之间逼到了要用那么惨烈的方式自杀。”

杨应东站起来,轻轻地在她背后拍了两下,非常温柔,“人都需要给自己一个出口,你不应该让生命停在这里,我想让你往前走。”

这句话不知道哪里刺激到了温冬——

“不能往前了……”她大声哭着,凄声大喊,“一辈子这么短,我不想再那样过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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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杨应东看着她哭,没有答话,像是在给她时间喘息。

他静静地看了一会,等着她的哭声慢慢减弱了一些,他把手伸向了自己的口袋。

“温冬——”杨应东突然从自己的白大褂口袋里面掏出了一朵白玫瑰,递给了她。

“送给你。”

她愣愣地,看了看那朵花,有点不敢去接。

杨应东直接把那朵花放到了她的膝盖上。

“我很喜欢白玫瑰,每周买两次鲜花。”他指了指那朵花。

“它枯萎地很快,但是我还是很喜欢,我喜欢它绚烂的过程。生死是一个循环,我买花,会提醒我珍惜光阴,加倍珍惜生命和时间。它绚烂过,我也不会难过它的逝去,这叫做死得其所。你刚刚跟我说,一辈子那么短——温冬,你也知道自己的一辈子那么短,那为什么要让自己那么快枯萎呢?”

温冬小心地拿着那朵花,胖胖的手显得有一丝笨拙。

那朵花像是开在她的掌心里一样,颤颤巍巍地,但依然绽放着。

杨应东静静地看着她:“愿意跟我分享一下你的故事吗?我可以帮你的。”

他的神情坚定,温暖,明朗。

很久之后,温冬才轻轻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这是一个未完的番外,但是我写不下去了,就到此为止吧,后来就是温冬的治疗经过,做手术减肥的10年了,我不想写,我写不下去。还有,朋友们,这本书啥都别送,别给打赏,自己留着买糖吃。别给海星(你偏要给请送去隔壁的新文bl 那里需要)你如果觉得有感触,给我评论就好,美美能看到的。

番外3 梦中的婚礼

微博上大家众筹点赞让我发出来的一个番外~以后要是还有众筹活动再写~看大家看不看

算是一个比较圆满的结局了吧,祝所有美好的姑娘们,都自信美丽,永远幸福,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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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冬半夜睡醒了感觉有点渴,小心地掀开被子打算下床喝口水,拖鞋还没穿上,身后一颗脑袋就探了过来,手还紧紧地抓着她的两只胳膊。

唯独声音还有朦胧睡意,“姐姐,你去哪?”

温冬心里叹了口气。

“喝水,喝完就回来了。”

周白焰低低地哦了一声,温冬摸着黑去客厅喝了水回来,回到房间就看到床上那个睡得迷迷瞪瞪的人也没躺下继续睡,就那么坐着,看着她进门的方向。

自从她做完手术以后周白焰就开始这样。

本来睡眠就很差,现在简直是变成惊弓之鸟,在床上只要是离开他能摸到的范围,周白焰几乎是立刻就会惊醒过来,然后条件反射地问,“姐姐,你去哪?”

她重新滑进温暖的被子里,摸了摸周白焰的脸,帮他把耳塞和眼罩重新戴好。她动作间周白焰整个人已经娴熟地缠了上来,把温冬整个人紧紧地抱着——

“压到我头发了。”温冬无数次对周白焰说这句话。

周白焰挪了挪手,把她的头发拨到边上,一把按着她的头放到他肩窝上,这才像是终于满意了,很快又睡了过去。

周白焰睡觉的烂毛病温冬可以数一只手出来给你听,比较严重的是以下几个:

怕吵,一定要戴耳塞。

怕光,一定要戴眼罩。

抢被子——这个简直不可饶恕。

一开始一起睡的时候温冬就发现了,睡到半夜自己常常被冷醒,要是小心翼翼地把被子扯过来一点点——

完了,全完了。你动?你动一下吧,周白焰睡眠浅得不行,一动又要醒了。

没办法,温冬就在床上放了两床被子,没想到这还不行。

那天她再一次被冷醒的时候,发现属于周白焰的那条被子被他压在自己身上,温冬的被子好端端的盖在他身上。

绝了,绝了。

朋友们,感受一下,评评理,这是怎样的一种精神折磨?

后来温冬想了个招,买了个睡袋,这回你还怎么抢??结果她失算了,周白焰这回是抢不了被子了,温冬那晚上倒是睡了个好觉,结果第二天醒了就发现周白焰一脸郁卒地趴在她头上,问她,“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你都不愿意跟我盖一条小被子。”

周白焰因为没抢到被子,大半夜都没睡好。

目光悲戚,盈盈有泪,演技满分,温冬实在是看不下去。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后来就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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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变成了抱着睡,一条被子……

温冬实在是被折磨得累了,妥协。

但现在这种两个人抱在一起睡的姿势,其实非常、非常、非常、不舒服。一开始温老师是拒绝了,坚决拒绝的。按照温冬的理解,睡觉嘛,睡前睡后两个人抱一下亲一下,然后放开彼此各自进入自己的梦,这才是一起睡的正确打开方式不是吗??

如今温冬无数次半夜醒过来,要么是因为周白焰死死抱着自己实在是不舒服,动不了。要么是因为周白焰一直抱着自己,他身上体温又总比自己要高一些,抱久了温冬身上老是出汗,黏糊糊的不舒服,简直烦死了。

可是每次醒过来的时候,感觉到周白焰那个紧得快要把自己嵌进他身体中的怀抱的时候,温冬都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人生这么短,有一个人在梦中还能用自己全身力气紧紧抱着你,像是怕你下一秒就会消失一般。

寻了半生的归宿,或许也就是这种即使就在你身边,还是怕你会离开的不确定吧。

温冬病态地享受着这种被需要的感觉。

其实她和周白焰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彼此深深浅浅地影响了各自那么多年,最后抓住的时候,都还是不敢相信那是真的,是属于自己的。

温冬艰难地抬头,吻了吻周白焰的下巴,也悄悄抱紧了他一些。

***

周白焰和温冬非法同居的第二个年头。

没有结婚,没有领证,没有办婚礼,没有孩子,一切都没有。

因为——温老师不想。

周白焰无数次郁卒地怀疑:呵呵,温老师其实就把我当PY吧,睡着感觉还不错就没换人。

温老师每次的借口听上去都非常有理有据:

我有研讨会,忙。

我要上课,忙。

你是艺人,不适合大操大办。

你通告多,忙。

不想办,麻烦,烦。

难道要用那种世俗的方式来定义我们的感情?俗。

所以这件事这就么拖了一天又一天,久到温冬以为周白焰已经忘记这回事儿了。

这段日子,温冬敏感地发现周白焰有一、、奇怪。

时常心不在焉,跟她说话的时候躲躲闪闪,还总是背着她跟阿隆他们悄悄地说话……

温冬其实怀疑过自己上辈子一定是个没有情趣的直男,这辈子做了女儿身,依旧是个不会撒娇、不会质问、不会套路的女孩子。所以她不打算在这件有点奇怪的事情上分配太多注意力。

爱情的基础是信任,她一直这样相信着。周白焰如果哪一天厌倦了自己……

等到那一天再说吧。

温冬看着面前心不在焉地吃蛋糕的周白焰。

他刚刚起床,头发乱乱的,待会儿有个采访等着他,吃完洗漱了就要出门。

温冬看了眼他手边的牛奶杯,冷淡地说,“喝完,不要剩,我今天不会帮你喝的,别浪费。”

“啊?”周白焰回过神,看温冬一眼,又看杯子一眼,撇撇嘴把剩的一口牛奶喝完,“知道了。”

他吃完东西,又蹭到温冬肩膀上,一边玩她的头发一边看她吃东西。

看到一半门铃响了。

“是洗衣店。”温冬喝了口豆浆,使他去做事,“钱夹在鞋架上,去付钱。”

周白焰打着哈欠,不太情愿地晃过去开门付钱。

结果洗衣店来的大概是个粉丝,一个小姑娘,咋咋呼呼的。按照以前周白焰估计会公事公办地说一句这会儿是私人时间这是我家,要签名不合适吧?不过这段时间他脾气不错,所以还进屋拿了签字笔,准备给别人签名。

温冬习惯了。

她吃完早餐,正收拾着桌子,周白焰放桌子上的电话响了。

温冬没少帮他接电话,心想大概是阿隆或者Joe,也就很自然地接了起来——

“周先生是吗?这边要跟你确定一下婚纱的细节,头纱这边的面料我们现在比较缺,所以……”

等周白焰签完名付了钱拿着衣服回来,就看到温冬发着呆,坐在椅子上,看着桌子上的花发呆。

他们家常年有两种花,会放在一起。左边是满天星,右边是白玫瑰。

“怎么了?”周白焰看她的眼神不对,问了一句。

温冬扭过头,对周白焰笑了一下,“这段日子忙过了,我们去一趟云南吧。”

***

云南地貌复杂,交通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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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

两个人在长水机场之后,又辗转上了另一辆车。

周白焰被捂得严严实实,他看着车窗外倒退的风景,“我们去哪?”

“金平县。”温冬淡淡答了一句,帮他翻出眼罩,“睡一觉就到了,别说话了。”

等车子摇摇晃晃地把他们送到目的地,周白焰提着行李下了车,看着面前的一片荒凉和及其破旧的房屋,还是瓦片房?危楼吧?

周白焰盯着面前的希望小学,还是有点摸不着头脑。

有人已经等了他们很久。一开始看到东张西望的周白焰还不太确定,等温冬下了车和司机告别后那人才迎了过来。

“温博士!”

温冬抬头,笑了下,“张校长。”

说是校长,其实看上去也就是个年轻的小姑娘。

两人寒暄一番,把他们带到了住的地方。周白焰看着面前的一切,面前这个简陋的房间,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念博士的时候,来这里做调研,认识了张校长。她是北大毕业的,毕业了就扎根这边了。”温冬笑了下,“后来每年会抽一两周过来支教,去年没来,今年补上,带你来看看民生疾苦。”

第二天第三天周白焰是切实地感受到了什么是民生疾苦。

说是学校,一共也就十个班不到。桌子少,黑板也缺一块少一块的。上学的孩子一个个瘦的跟猴一样,普通话也说不太清楚。有的爱学,有的不学,就纯粹来学校里面玩。因为呆在家里要干活,很累。

爱学的更可怜些,大多是些女孩子。读书很努力,可是,“家里也没钱让她们读书,十七八岁要么会去城里打工,离开这个地方。不然就在当地找人嫁了,未来一眼可见。”

周白焰的人生观在短短两天里发生了巨大的震动。

本来有一肚子抱怨的话,到后来他一句都说不出来了,自己默默地学会了吃掉难吃的大锅饭,学会了把水烧好倒进盆里面冲澡。

第二天他就给金麦打电话说了捐款的事儿。

那天起床,温冬突然对着躺在床上听歌醒神的周白焰说了句,“今天不去帮张校长的忙,我们去玩一天。”

周白焰扯下耳机,有些不确定,“……玩?”

温冬点点头,从行李箱里找出一条裙子,还有一双白色的匡威,“也不算玩吧,明天我们去把我们两的事情好好掰扯掰扯。”

周白焰看着温冬翻出那白裙子,突然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温冬把那条裙子摊开,放到床上。

她很慢地抚摸着那条裙子,神色很温柔。

“周白焰。”她的声音很低,“你不用给我那么贵的婚纱,也不用请那么多人来看我们表演幸福。我结婚不用高跟鞋,不用头纱,不用在昂贵的酒店和场地,不用请柬,那些都不用。”

周白焰脸上的表情跟生吞榴莲一般,“……你怎么知道了?”

温冬笑了下,“如果我一定要结婚的话,我就穿这一身。”

周白焰把视线移到了床上那条裙子上。

用他时尚小王子的审美来说,这条裙子实在是普通到有点无聊。款式老得都有些复古了,但就胜在简洁干净,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碎花和装饰,裙摆有一层薄纱,算是唯一出彩的地方。

看上去不像是新衣服。

高帮白匡威倒应该新的。

周白焰怎么可能同意,“姐姐,别的事儿我都可以听你的。结婚,我怎么可以让你这么随便地就过了?”

温冬没理他。自顾自地把衣服换上,光脚穿好帆布鞋,转身摸了摸还在一脸莫名奇妙的周白焰的脸。

“这条裙子是我妈妈送我的,为了能穿上这条裙子……”温冬顿了下,“我努力了很久,很多年,命都差点没了。”

她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胃,看着周白焰慢慢变白的脸,才凑上前缱绻地给了他一个吻,“我如果要办婚礼的话,就只能在这里办。婚纱,也只可能是这一件。”

周白焰心里又酸又软,揽住了她的腰,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或许这是一个荒唐的婚礼,虽然是温冬想要的。

周白焰甚至没有带来一套正式的衣服,没有西装和领带,他只能找到白衬衫和黑色的牛仔裤,还有另一双穿得脏兮兮的黑匡威……看上去倒是和温冬这身衣服莫名地,在违和中微妙地有了一种和谐感。

两人走出学校门口的时候,还在上课的学生都叽叽喳喳地跑出来,看着他们牵着手,温老师还穿了裙子,都大声起着哄,说着周白焰不太听得懂的方言。不过他自动全部理解为是真挚

美美 作者:静安路1号

的祝福了。

他捏着温冬的手,面前明明不是什么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就十几个小屁孩,但他却有一种自己没什么底气,很紧张的感觉。

结婚是这种感觉吗?

周白焰看着这群孩子毫无城府,充满好奇、羡慕的目光,那里面有对未知的渴望,他知道那种渴望与他们这对新人无关,那种一种对未来和美好,单纯的祝愿和期盼。

因为他们拥有得太少,就会不自觉地,去仰望和羡慕别的,那是一种赤诚的……无关其他的祝福。

他结结巴巴地说着,谢谢,谢谢,我们会的,我会照顾好她的,我一定会的。

张校长拿出来个古董相机,在他们没有发现的时候,悄悄地定格了那一幕。

画面里温冬和周白焰牵着手,被一群孩子簇拥着。他们身边没有华服锦衣,没有觥筹交错,有的只是头顶的蓝天白云,热烈的阳光,身后,是一个破旧的小学校门。

没有仪式。

画面里的周白焰和温冬都含着热泪,他们对视着彼此,目光中,像是已经走过了一生那么长。

**

“为什么一定要在这里结婚?”

“我以前在这里做支教,觉得这里虽然贫穷,虽然艰苦,但却最真实。城市过得太快了,太满了,我想在一个安静的,没几个人认识我的地方,完结这件重要的事。”

“但是亲人朋友都无法见证,我怕你以后遗憾。”

“未来让他们见证就够了,何必一定要一个无意义的仪式?古人上叩苍天,下拜父母。如今我能完全做自己的主,父母尊重我的意思,你跟我情况也差不多,父母这一关就算过了。如果真要仪式……你看,那是金沙江,我们走在山上,也算是走过山川湖海,这些都见证了。”

“姐姐。”

“嗯?”

“你总是做一些会让我永远都忘不了你的事。”

“可这确实是我梦中的婚礼,你不喜欢吗?”

“不。”周白焰顿了下,朝温冬单膝跪了下来。

他们走了一天,说了一天的话,从白天到日暮,穿过风,穿过林,穿过茶园,穿过田野,不知不觉,抬头已经是星辰满天。

这里有真正的繁星点点。

一场婚礼,也像是一场逃亡——

他们这一刻是自由的,只有天空和大地听到了这些话。

这一刻他们卸下了身上所有的标签,温冬不是博士不是老师,周白焰也不是明星和艺人。

他们从世俗中逃到了星空下,面对着彼此,只不过是两个普通的,深爱着对方的男女而已。

周白焰背对着星野,吻了吻温冬的手指。

“谢谢你带给我这场梦,也走进我的生命。”他顿了一下,眼泪已经不知不觉砸在温冬手指上——

“我爱你。”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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