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过后,班助带大家游览校园,介绍学校的历史,带大家熟悉行政楼、教学楼、图书馆等学生常去的建筑。不知不觉一行人便来到了义卖室,这里是专门卖旧衣服的,衣服都是师生捐的,价格便定得很便宜,林杉正忙暗自用手机记义卖室的地点,突然听到声音。
“谁会来这里买衣服啊。”
林杉应声望去,原来是刘园园。刘园园留着齐耳短发,戴着黑色边框眼镜,平时大多是运动装,性格也直接爽朗,看起来像个假小子。她们俩是老乡,只不过刘园园是宁安市本市人,而林杉是宁安市辖管的新丰县人。开学的第二天她们就认识了,刘园园比林杉先到学校,先认识了大二的老乡学姐,第二天晚上就根据学姐给的新生名单联系其他新生老乡,林杉便是其中之一,还和刘园园是一个班的。
大家基本上都已逛过校园了,一行人懒懒散散的,倒也没人注意刘园园的话。
接着是百团大战,各个社团热热闹闹占满了一餐前面的路。林杉一会看看这个社团,一会跟那个社团的学姐闲聊,最后报名了戏剧社、钢琴协会和校学生会。
“丁香,你不报钢琴协会么?你不是钢琴弹得挺好的么?”林杉问。
“你怎么知道我会弹钢琴的啊。”
“你跟你妈视频时,她有叫你多练琴啊。”
“我是学习委员,又是寝室长,事够多了,我还要好好学习呢。我问过了,不报名钢琴协会,也可以去学校的琴房练琴的。”
“那我以后就跟你学钢琴了。”
“还有我还有我呢。”周文娜本来在学生会招生处那里填报名表,那里人挤着人,便和林杉丁香走散了,这时候好不容易突出重围。
“你也报了钢琴协会啊,你会不会弹啊。”林杉问。
“我跟你一样,零基础。”
“我男朋友说他喜欢会弹钢琴的女生。”周文娜呡着嘴笑得羞涩。
恋爱中的女人啊!林杉一声叹息。
寝室的第二夜,几个女孩闲聊,自然少不了八卦,还没聊几句,每个女孩的感情状况就都交代清楚了,只有周文娜有男朋友,初中加高中同学,高一时在一起的,男生目前在复读。
其他宿舍都是四个人一起,可她们宿舍却是三个人一起,像所有大一新生一样,手拉着手,一起吃饭,一起上课,好得像连体婴儿。方梅很少跟她们一起,她经常翘课,也不喜欢参加活动,天天窝在床上看闲书和电影,这次百团大战,她倒是罕见的从床上爬起来了。
林杉和她的友谊始于那本《红楼梦》。方梅是黛粉,林杉倒觉得,黛玉如诗,宝钗务实,湘云天真,各有各的好。两个女孩就读的书看的电影,交流了下,又发现两人都是宫崎骏的粉丝。
“方梅,你参加了什么社团。”周文娜暖场。
“九章文学社。”方梅简洁地回答。
周文娜不再接腔,林杉忙救场。
“其实我也很想参加文学社,可我参加的社团太多了,只能忍痛割爱了。”
方梅没有接话,林杉也不再说话,只慢慢嚼着酸辣土豆丝,一餐的菜里她最喜欢的就是酸辣土豆丝了,酸中带辣,
辣中带酸,物美价廉。
大学生活平淡而丰富地开始了,上课、弹钢琴、练声、泡图书馆,周末时去北京的各大景点玩。若说有美中不足,那就是林杉成了贫困生。贫困生意味着一年可以领2500块钱,可也意味着林杉就是被官方认证过的穷学生,她只觉得平白无故比旁人矮了一头。更要命的是,丁香和周文娜都是班委,这也就意味着她们都知道林杉家里的情况,这于林杉而言无疑是晴天霹雳,这叫她以后还怎么和她们相处啊。诚然,班里不只她一个贫困生,据她所知,王新杰、陈春梅、张建业都是贫困生,可她还是觉得很没面子,脑海里一团乱麻,她在图书馆里,拿着《叶嘉灵说诗讲稿》,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在林杉看来,大学生活跟高中生活一个显著的区别就是许多人都开始旷课。大概是因为刚经历高考的高压,同学们大多想要自由放松的生活,便有许多同学旷掉历史课时事政治课这些副课,譬如方梅,就很少上历史课。第一次上历史课,方梅便昏昏欲睡,回寝室她就模仿历史老师朴左维的讲课方式——照着ppt念,而ppt又是照着课本复制过来的。
“我本来对历史挺感兴趣的,全被他这种没有营养的上课方式给磨没了。”方梅如是说。
其实林杉也觉得朴左维这课上得实在是敷衍,大概朴左维自己也知道吧,他很少点名,也很少和学生互动,上课就跟完成任务似的,到点就上课,到点就下课。林杉其实也很少听课,可她不会不去上课,因为她曾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要好好学习,毕竟爸妈供她上大学不容易。丁香和她一样,从不旷课,没课也没活动时就老老实实去图书馆自习,因为她想保研——丁香和妈妈视频时有提到。说起保研,林杉从没有考虑过这件事,她甚至直到高中时才知道读完大学后可以再读研究生,那还是从方敏那里知道的,因为她姐姐方婷就曾想过读研,倒也争取到了保研名额,可最后却因为家里的事放弃了。到了大学后,林杉才发现很多人都有读研的打算,因为随着大学扩招,本科生的文凭不再具有竞争力。要不要读研呢,林杉倒也不为这件事烦恼,毕竟她才大一呢,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大学另一个和高中不同的地方,在于林杉学会了上网。她经常去学校的机房,看电影、下载电子书、下载歌曲。这些书影音,她都是按着豆瓣的推荐找的。高中时她没有手机,也没有mp3,只偶尔借方敏和林聪的mp3听歌,听得少,也便对于歌曲缺乏自己的鉴赏力。现在她有了手机,终于可以随时听歌了。她下的大多是王菲、陈奕迅和黄耀明的歌。她逐渐爱上了音乐,几乎天天带着她的小破耳机。可能是书读的多吧,听歌她时她很爱看歌词,便自然的粉上了□□。她尤其喜欢黄耀明的《四季歌》,只觉词写得像恬淡的现代诗。
红日微风吹幼苗
云内归鸟知春晓
哪个爱做梦 一觉醒来
床畔蝴蝶飞走了
船在桥底轻快摇
桥上风雨知多少
半唱半和一首歌谣
湖上荷花初开了
四季似歌有冷暖
来又复去争分秒
又似风车转到停不了
令你的心在跳
四季似歌有冷暖
来又复去争分秒
又似风车转到停不了
令你的心在跳
桥下流水赶退潮
黄叶风里轻轻跳
快快抱月睡星星闪耀
凝望谁家偷偷笑
何地柛仙把扇摇
留下霜雪知多少
蚂蚁有洞穴家有一个门
门外狂风呼呼叫
四季似歌有冷暖
来又复去争分秒
又似风车转到停不了
令你的心在跳
令你的心在跳
令你的心在跳
林杉喜欢这几位歌手,是因为方敏喜欢,而方敏喜欢,则是由于她姐姐方婷喜欢。方婷从小便是才女,作文出了名的好,高考也考上了本省最好的汉城大学的中文系,无疑是货真价实的文艺女青年一枚,方敏不免受到姐姐的影响,高中时便听过很多歌,看过许多书和电影,林杉对于文学的喜爱便是受到了方敏的影响,而豆瓣也是方敏经常提及的网站。林杉在豆瓣上看影评、看书评、看乐评,她只觉得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有一天她无意间在百度的首页推荐上看到了闫红关于红楼梦的评论,只觉醍醐灌顶。高中时她读过《刘心武品红楼》,只觉刘心武把红楼梦当做侦探小说来解读,彼时她还没有对文字的分辨力,因此也不觉得烂,只觉得没什么特别的收获罢了,可闫红的文字让她认识到了红楼梦的好。她写黛玉。
“首先她温暖,泠泠的表面下是一片脉脉情怀,她的温暖是雨夜对于闺中知己的期待,是听宝玉胡言乱语笑骂一声“放屁”的家常,是等待燕子飞回檐下之后,方拿石狮子倚出帘子的温存,是虽疑人家藏奸,却被三两句掏心窝子的话卸去武器的简单。”
“其次,黛玉懂世故而不弄世故。宝玉生病,她远远地看凤姐竟没来探望,心中诧异,想着这人就是没这个心,为了做给老太太、太太看,少不了也要打个花胡哨的。正想着,凤姐就带着一帮人花枝招展地来了,她那一套也就对付尤二姐吧,黛玉可是摸得准准的”
“上面两点,仍不能使黛玉成为大观园里最有光彩的女性,黛玉之美,还因她有着诗意的灵魂”
闫红的文章文笔很接地气,没有妙笔生花的华丽,可写起人性来一针见血。林杉如饥似渴地读完了《误读红楼》,她有了新的对文学的认识。高中时她喜欢三毛和席慕蓉,羡慕三毛能环游世界,羡慕席慕蓉能写出如此温暖的散文和诗,可读完闫红的书,她模糊觉得,比起精致的文笔,思考深度更重要。她顺藤摸瓜地关注了闫红的微博,又通过闫红,关注了她的朋友们——一批70后作家,陈思呈、黄佟佟、水木丁、鹦鹉史航等。她们的名气或许不大,写的也比不上经典作家,但对于一个稚嫩的大学生,文学爱好者来讲,他们的作品值得一读,可以把他们的书当做经典文学的进阶作品。此外,林杉还大量读她们推荐的作家的书,张爱玲、萧红、莫言、鲁迅等,她读书很快,只觉得不断在吸收新的养分,她读新书,也不断的读已读过的书,如《围城》、《红楼梦》、《倾城之恋》,她深切体会到了常读常新的含义,她也开始在网上写评论,她开始对于读书有了自己的见解。
林杉意识到了网络的好,便打电话给妈妈,叫妈妈允许弟弟林森,妹妹林小槐去网吧上网以前妈妈都不让他们去网吧,由于表弟温远迷恋游戏,成绩直线下降,妈妈便把网吧当成了洪水猛兽。家里又没有电脑,因此林杉姐弟三人都是网盲。
除了读书,她也迷上了人人网和□□空间。每天有一点小事,她便发说说和人人状态,尽量发得有见解,以体现自己文笔优美、思想深刻。她也喜欢上写日志,表达欲爆棚,高中后除了作文,她便再也没有写过文章了。每写完一篇日志,她便等着点赞和评论,看到手机提示“与我相关+1”,她便满心欢喜。可两者人数不过寥寥,就算有也是阴魂不散的林聪,他老在林杉的评论区里龇牙咧嘴,有时候祝芳芳也会评论,林聪便抓紧机会在评论区里跟她聊天,可祝芳芳不大搭理他。另一个忠实粉丝,便是王新杰,他不评论,却经常点赞,林杉和他不算熟识,他点赞,大概是由于有几次在机房碰上了吧,林杉想。有时她也会自己在日志上写评论,以免评论区太过冷清。总而言之,她非常渴望他人的关注和认可,没有人看没有评论时,她便觉得尴尬,感觉像热脸贴了冷屁股,这或许是因为评论数和点赞数是人缘的证明吧,比如人缘很好的周文娜说说评论就很多。读再多的书,她依然是渴望认可的17岁少女,这或许不够清新脱俗,却足够真实,承认自己有七情六欲,倒也无伤大雅。
金秋十月,班级组织第一次集体活动,去龙游山秋游。一群人坐在租来的大巴车上,聊天的聊天,睡觉的睡觉。班长杜凡一边交代注意事项,一边清点人数。
“班长,这次活动我们班都参加了么?”周文娜问。
“只有王新杰没参加,听他说这几天刚好有事。”
“哦。”
“第一次班级活动就不来,情商真低。”
林杉朝话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是刘攀。
林杉不去管他,上车时她专门选了个靠窗的位置,以方便看窗边飞驰的风景。
这是林杉第一次旅游,她终于也旅游了。高中毕业时,县城的同学请她去家里玩,给她看旅游的照片,她当时特别羡慕。
“林杉,能把窗户打开么?我有点晕车。”林杉回过神来,是丁香,林杉见她脸色发白,忙把窗户打开,又和丁香换了个位置。
“怎么了,要不要喝水。”杜凡问道。
“好多了。”丁香声音有些虚弱。
“有事叫我。”杜凡这才回到自己的位置。
林杉闭上眼睛睡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车子停了下来,一行人下车,杜凡和周文娜分别点了一下人数,确认无误后才领着大家爬山。丁香还是有些不舒服,杜凡陪在她身边,帮她背包。
一开始林杉、方梅、丁香并肩走着,周文娜由于要照顾到全班同学,一个人走在前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周文娜突然走了过来,拉着林杉、方梅的手臂,示意她们跟她一起走。林杉本来在看路旁的风景,回过神来,本能地看向周文娜努的方向,只见丁香和杜凡小声地说着话,丁香时不时羞涩地笑。
“你们俩有没有点眼力见啊。”周文娜媒婆附体。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那是座很寻常的山,有树有花有台阶有市庙,可风景不过寥寥,林杉觉得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还不如家乡的山美呢,家乡的山可是有一片极美的翠竹林。可来这里玩的人倒不少,看来人们不免有人云亦云的弱点,旅游游的有时并不是风景,而是名气。
“心里想的只有爱你爱你爱你爱你,
也不管家里米缸有没有米,
也不管路上有人示威抗议,只管爱你,
心里想的只有爱你爱你爱你爱你,
也不管海峡两岸统一问题,
也不管衣索匹亚多少难民,只管爱你。”
林杉正出着神,忽然听见歌声。她回过头,见刘攀领着班上一群男生正在大声地唱黄舒俊的《恋爱症候群》。
动物凶猛啊动物凶猛啊,林杉心里排腹道。可是,真的好青春啊,她心里一动,不知道多年以后她回忆青春时,还能不能记住这一群少年。
丁香在和杜凡聊天,钱慕清在拍照,刘攀带着一群男生在唱歌,她自己和方梅在看着景致发呆。
此时此刻,就是最好的时刻。
作者有话要说:
好希望有篇长评啊。
林杉,丁香,周文娜,方梅,写四个性格各异的女孩,你最喜欢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