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你件事呗。”江河问。
“什么?”林杉有些诧异。
“我们文学社内部每周都有一次读书交流会,这次的主题是鲁迅先生的作品,我想邀请你参加,和我们一起聊聊鲁迅,你不是很喜欢鲁迅先生吗?”
“什么时候啊?”
“这周五晚上。”
“没问题。”
再过两周就是考试周了,以林杉一贯刻苦的学习态度,江河以为她会不愿意在这时候浪费时间参加无用的活动,没想到她爽快地就答应了。
而没等到周五晚上,他们就在别的会上碰到了。单丹丹是通信121班的班助,邀请江河、林杉、沈梦寻来给他们班学生做考前辅导。大二年级的前三名都来了,阵容不可谓不强大。
“大家好,我是沈梦寻,是通信111班的学生。”
沈梦寻停了停,微笑着望着讲台下,台下于是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期末考试虽然并不可怕,可大家还是该用点心。现在离考试周还有一个多月,我建议你们从现在就开始制定复习计划,保证每门课都有时间复习完…”
沈梦寻侃侃而谈,始终带着得体的微笑,虽然江河是男生,可也觉得沈梦寻很有人格魅力,是女生会喜欢的类型。
“大家好,我是林杉,也是通信111班的学生。我想说的沈梦寻基本上都说了,我只强调一点,对高数一定要上心,都说不挂科人生不完整,可真挂科后你的大学生活才是真正不会完整了。一旦大一挂了高数,以后再想过就难了,因为以后你还要应付新的课程,没有那么多时间耗在高数上。有些人高数直到大四都没过呢…”
如果说沈梦寻是温柔的春雨,润物细无声,林杉就是一把利剑,直中要害,江河颇为玩味地看着她。
平时明明是爱说爱笑的怯生生的女孩啊,现在却一脸严肃,高冷霸气,台下的学弟学妹都被她的气场给镇住了。
江河忍不住笑出了声,轮到他上台了,他轻松地讲了讲自己的复习经验,然后单丹丹总结陈词,辅导会也就结束了。
“林杉,你是不是变色龙啊,一天一个样。”江河逗她。
江河注意到身旁的沈梦寻嘴角也隐隐含着笑意。
“什么啊?”女生问。
“你是吃错了什么药啊,刚才简直霸气侧漏啊,跟平常判若两人啊。”
“那是你不了解我!理工科学生就应该霸气犀利点!这是我们专业的学生共有的特点。”女生满脸涨得通红。
沈梦寻笑得更欢了,却一句话都没有说。
江河突然注意到,沈梦寻和林杉是一个班的,还曾同时支教,理应很熟才对,可他们俩却似乎从没有说过话。
沈梦寻长袖善舞,人缘极佳,林杉又这么优秀,两人关系不该如此冷淡啊。
不过他也不纠结于此,毕竟这个世界他弄不懂的事有许多,而它们并不因为他不懂而消失。
而读书会上的林杉,便是江河最初认识的林杉了,很喜欢读书,也很有自己的见解。
“大家对鲁迅都很熟悉,今天我想从另一个角度来谈谈鲁迅,他是女权主义者。039;女人的天性中有母性,有女儿性,无妻性。妻性是逼成的,是母性和女儿性的混合039;,这句话出自《小杂感》,我曾被这句话深深击中。作为一个女生,我也时常为社会上的偏见烦恼,女生不适合理工科,女生的家庭比事业重要,这些论调的根源在于女生会怀孕,会生儿育女,我觉得我们女生因此而更伟大,可却偏偏因此在工作上招到歧视…”
读书会气氛很热烈,赵星萌尤其积极,她本来话就多,这回更是迫不及待地几次打断了旁人的发言,以表达自己的观点,读书会结束后,她拉着林杉聊天,还互相加了□□。
考试周大家都忙呆,可江河却觉得自己闲了许多,没有社团活动,集训队不培训,每天只需要学习。他复习得很轻松,考得更是不错,大家一片求过的数电,他都考了95分。
寒假集训队有培训,出分数时他正在与“不相交集合”斗智斗勇。
“你数电考得
怎么样?”林杉问他。
江河本来最厌烦别人问分数,可他看到女生几次三番欲言又止纠结许久,才鼓起勇气问他,万分认真又隐有失落,分数于她而言是真的很重要吧。
”95。”江河动了恻隐之心。
“我只考了89。”林杉努力平复着情绪。
而江河看到的便是一张比哭还难看的很丧的脸。
“我本来可以上90的,我记错了补码的编码规则,符号位1表示负,0表示正,我给记反了,哎,我怎么就记反了呢。”女生絮絮叨叨地说。
“恭喜你啊,考得这么好。”女生又忽然大度地笑了,大步流星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女人真是奇怪的生物,江河决定晚上好好跟怪盗基德聊聊这个话题。
寒假的培训结束了,可于江河而言却并没有大的区别,不过是把刷题地点从实验室换到了家里。他是真心喜欢算法,喜欢用它来训练自己的逻辑思维,它可是最聪明的那群人智慧的结晶啊,它是那么的美。
除夕夜,江河一家和大伯一家在奶奶家吃团圆饭。
“小雪你读博导师找好了吗?”奶奶问。
堂姐江雪在清华读书,今年大四,准备读博。身为学二代,读博似乎是毋容置疑的选择。有个性如江河,从小也觉得自己肯定是会读博的。原生家庭潜移默化耳濡目染的影响,是旁人比不了的。
奶奶其实很少过问他们姐弟俩学习的事,这大概是出于自信吧,相信他们家的孩子成绩不会差。奶奶是典型的老学者,信奉活到老学到老,喜欢接触新事物,还跟江河一起组队打过游戏,虽然技术不咋地。
江河、江雪家和奶奶家离得都很近,都住华北理工的家属楼,因此他们每年都会陪奶奶过年,看完春晚再回家。
“新年快乐!”倒计时江河群发短信。
“新年快乐!”是林杉。
“你在干嘛呢?”江河问。
“看春晚。”
“回家感觉怎样?有没有继续刷题?”
林杉许久都没有回复,江河便也不再回复。
彼时彼刻,林杉正躺在床上看小说《解忧杂货铺》。家里没有网,她在学校时便下了许多电影和电子书。她收到了许多新年祝福短信,她耐心地都回复了,却只有两个人继续回复她。
“你在干嘛呢?”
一模一样的两条短信,来自林聪和江河,林杉不假思索地就回复。
“看春晚。”
发送给江河。
“停电了,看不了春晚了,正在床上看小说呢,睡不着,你陪我聊聊吧。”
发送给林聪。
而这个年林杉有了新的酸涩的感受,叔叔回家过年了,还带回来一个女朋友。奶奶其实一直都在催叔叔结婚,农村人普遍结婚结得早,叔叔今年29岁了,算大龄青年了,村里和他同龄的人孩子都上小学了。
可奶奶却不怎么满意,因为他带回来的女朋友是江西人。奶奶说,还是同一个地方的人知根知底。
可奶奶最后还是同意了,因为叔叔年纪大了,再过几年,过了30岁,就更难找对象了,可能就只能找离过婚的了。而这位准婶婶长得虽一般,可看上去却挺勤劳能干的。她给奶奶买了一台唱戏机,还抢着帮奶奶做饭,厨艺不错。
叔叔这些年漂泊在外,学过木匠,进过工厂,摆过地摊,现在在送快递,收入还不错,一个月好的时候有六七千。
林杉却觉得叔叔陌生了许多,她印象中的叔叔,顶着一头红毛,桀骜不驯,吊儿郎当,却很疼她,每年回来都给她带礼物。他不懂得攒钱结婚,却总能交到女朋友,而且是坚定的外貌党,只喜欢漂亮姑娘。他信奉有一分花一分,一个月工资只有3000块钱,却用着2000块的手机。他对农村早婚的习俗嗤之以鼻,几乎是不婚主义者,为此没少和奶奶吵。
他像个青春期特别长的少年,可现在,他也要结婚了。他头发染黑了,衣着也是普普通通的劣质便宜的休闲装,言谈之间懂事务实了许多,看上去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村青年。
林杉不知道自己在伤感什么,她本该为叔叔高兴的,生活终于走入正轨了。
而让她伤感的不只叔叔一人,几天前初中同学在启智中学聚会,她故地重游,与故人相见,心里像喝了加了盐的酸奶似的,酸酸甜甜的,又有些咸,很不是滋味。
这是中考后,林杉和初中同学第一次聚会。高中时大家课业繁重,没时间聚会,大学后则是因为没人组织,而方志诚组织的这次聚会,来的人也不多,只有20来人,可八卦却不少。
陈宇结婚了。
林杉一直和祝芳芳呆一块,听到这个消息,她轻声问。
“你知道陈宇结婚了吗?”
“不知道。”
林杉不知该怎么接续话题,干脆沉默了,祝芳芳一向开朗,这回却也默契的沉默了。林杉虽然一直觉得初中同学彼此之间关系都不错,可却也承认
这份亲密被时间冲淡了。他们看似轻松地聊八卦,聊近况,却又清晰地知道每个人的命运都已分化。
看上去最前途无量的自然是林杉,名校生。其他人,只杜云峰是普通一本,祝芳芳、杜云蕾、祝鑫是二本,方志诚和另三个男生是三本,其他人要么不读书了,要么是大专。
“我和陈宇也很久没联系了,高中时还聊过几次,他在跟他爸学做木匠。我觉得他变了许多,又或许是我变了吧。后来,他便再也没找过我。我学习忙,便也没找他。大学后更是没有交集了。”祝芳芳轻声地又提起陈宇。
“虽然很残酷,可或许如书上说的,势均力敌的人才能成为朋友吧。我和他走着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我们不再像初中时有说不完的话,所以我们后来默契地不再联系。”
祝芳芳有些伤感,林杉不知该怎么安慰她。
“林杉,你有微博的吧?我加你微博吧。”温雨菲不知何时走到了林杉身旁。
林杉大一时狂更说说和日志,渴望他人的关注,大二却转战微博,空间很少更新了。她不再那么渴望他人的评论和理解,微博里一个熟人都没有,关注者也寥寥,全是当日记写的。
她从来不想把这些暴露在熟人面前,可面对低姿态的温雨菲,她却不忍心拒绝。温雨菲或许是想了解她的生活她的想法的吧,又或许是想通过她了解名校生的生活和想法。
她于是报出了自己的微博号。
而温雨菲也很少更新空间,更新的内容则大多是她和家人的生活。
“弟弟这次考试考了第三名,小伙子,要再接再厉哦!”
“这是妈妈年轻时的照片,我的妈妈是个大美人哦!”
…
她人气很高,评论和点赞的人很多,方志诚更是她的脑残粉。方志诚高中时交了女朋友,县城的,家境不错,可女孩的爸妈不同意,他们现在还瞒着女孩的父母。
方志诚说,虽然他初中时追过温雨菲,可那时并不懂什么才是真正的喜欢,现在他们是很好的朋友,温雨菲永远是他的女神。
林杉发着呆时,男生们已聚在一起在小操场上打篮球。林杉站在旁边观战,她不由得仔细打量着这所她呆了整整三年的校园,又小又破,可却很有生机,她觉得它是如此熟悉,自己似乎从未离开过。
小娟,陈宇,柯娇娇,回忆像浪潮一样,汹涌而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就该写初中的事了。
这章里出现了林杉许多初中同学,是不是有点突兀啊。
可笔者也不知道怎么介绍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