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云端
【01】她以为世界这样大,这世上的飞机师那么多,怎么会那样巧。
“云端,晚上一定要来吃饭,不要再宅在家里了。” 乐乐在电话里用不容拒绝的语气再三强调。
云端接到电话的时候,赶稿正到了烦躁时候,一边揉着乱糟糟的头发,一边说:“知道了,知道了。”
“尚云端!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这是在给你介绍男朋友你知道吗?从没见过哪个女孩子像你这么散漫!”对方脾气本来就不好,听出她的敷衍,忍不住发飙,“晚上会有许
多优质男,你记得穿漂亮点,不要给我丢脸!”
云端想起乐乐一向的泼辣凶悍,打了个颤,连忙想要认真回答。可是对方完全不给她机会,“啪——”地一声将电话撂下了。
她呆呆地听着“嘟嘟”声,许久叹气,这回,是真的不得不去了。晚上的酒会,在乐乐家的酒店举行,据说是为了庆祝杜氏成立七十周年。名义而已。云端知道,这种场合简直是全城优质男的集结号,对于单身的女子更是变相的相亲盛会,难怪乐乐一定要自己去参加。
临出门前,云端给自己画了个淡妆,她看了看当天的日历,11月11日,宜嫁娶,宜相亲。这一句把她逗笑了,没有想到,一个大龄女青年,会约在光棍节这一天相亲。
等到赶到杜家,果然迟了,“相亲会”已经开始。
乐乐站在正对门最显眼的地方,被一群人包围着,聊得很热络。云端一进来就被她看见,远远就喊:“云端,这边。”
云端尴尬地站在她面前,说:“乐乐,对不起,来晚了。”
“不,亲爱的,你来得刚刚好。”杜乐拉着她,转过楼梯往花园方向,她欢快地说,“我要给你介绍我的男朋友,你们第一次见面,一定会互相喜欢的。而且,他带来一个不错的男人……”
云端想起来,一贯贪玩的杜乐前阵子据说被家里逼着相亲,对一个男人一见钟情了。对方据说也是出自名门,和杜家门当户对,自身条件也出挑。她跟在杜乐身后,穿过长长地鹅卵石小路,在紫藤花架下看到两个修身玉立的男子。
他们都有180以上的个子,穿着深蓝色的制服有些熟悉,光看背影就有说不出的潇洒风流。杜乐喊了一声,两个齐齐转过身来,望向她们。
云端却觉得那个名字在耳边炸开了似的响,等到看到左边一个男人的脸,手心顿时冒出了汗。天,怎么这么巧。
杜乐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云端,你看到了吗?左边那个,就是艾伦,我和你说过的,飞机师。”
云端只觉得耳朵里嗡嗡响个不停,脑袋运转都变得迟缓了。她以为世界这样大,这世上的飞机师那么多,怎么会那样巧。
“云端?”乐乐喊她,“外面很冷吗?你在抖。”
她这才冷静下来,说:“没关系,一下子没适应。”
“乐乐,这就是你那位画家朋友吗?”另一个男人笑着开口,“宋云端?你好,我是郭一凡。”
还未等云端反应,对方的手已经主动伸过来,握住了她的。
关于那天的记忆,差不多已经模糊了,后来云端想起第一次见到郭一凡的情景,早就忘了他的样子,只记得他有一把清亮的声音和一双温柔的手,热情而主动,不给人后退或者拒绝的余地。
【02】我觉得,我们应该在一起。你要不要考虑?
第二次见面,已经是两三个星期之后。
云端没有想到,节奏会这样快。那天之后,杜乐告诉过她,那个叫郭一凡的男人,曾经和艾伦一起去杜家,看到她送给杜乐的画,觉得很有意思,一直想见她,算是半个知音?
那时她几乎已经忘了对方叫什么名字,连长相也已经淡忘,只是在电话里支支吾吾敷衍说,唔,他条件的确很好。对方就当她是同意了,急急安排了四人约会这种事。
而她,明明知道不该去,却偏偏鬼使神差地同意了,才有了尴尬的会面。
气氛特别好,灯光那样暧昧迷离,音乐那样缠绵悦耳,连对面的这个男人都那样能说会道,时不时逗得乐乐笑出声来。可是,云端却觉得全身僵硬,对角线方向时不时飘过来的眼神,带着星星火花。她连牛排都切得很费力,一个不小心,刀叉在盘子上划拉出刺耳的声响。
对面的男人早就体贴地将她的盘子端起,换上自己的说:“云端连吃饭都能走神,果然有趣。我的已经切好了,你可以吃。”
她抬头,正对上那双眼睛,清亮通透,还带着些笑意望着自己。她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想躲开那视线,却因为旁边还有个更难应付的而胆怯。从来没有这样尴尬,居然不得不和一个不算熟悉的男人四目相对那么久。
杜乐受不了地在旁边起哄:“耶——你们才第二次见面吧,要不要这么腻歪!”
云端的脸刷地一下,烧到了耳后根。她能感觉,艾伦的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她掩饰地低头咬牛排,突然想起来,是对方切的,杜乐在旁边起哄得更厉害:“哈哈哈,云端,一凡切的,会不会更好吃?艾伦,我也要啦,我也要你给我切牛排!”她听到,突然被呛住,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云端?”几乎是同时,对面两个男人都紧张地喊出她的名字,还有两张伸手递来的纸巾。
云端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抬头看见身边的杜乐苍白的一张脸,望着自己的眼神几乎是呆掉。她心虚地伸手去接郭一凡的纸巾,逃跑似的说:“谢谢你。我要去一趟洗手间。”
从洗手间出来时,遇到等在走廊里的郭一凡,他嘴角叼着一
根烟,身形隐在一片暗影中,只余一个大致的轮廓和一点红亮的火星。这一回,云端不用想,凭着感觉就知道是他。她慢慢走过去,问他:“你有话要对我说?”
郭一凡说:“云端,我对你很有好感。我觉得,我们应该在一起。你要不要考虑?”
她沉默地看着他的眼,里面有洞彻一切的睿智。她明白他的意思,这样,对你对我,对我们四个都好。
连好朋友杜乐,前些天都一直劝她说:“你整天呆在画室里,不与人交往接触,很难遇到真爱。难得有个男人这么喜欢你,你应该把握住。”
【03】每一天都好像是新的,可是于她,每一天都是一样的。
一顿饭吃过后,云端足足有两个月失去了和杜乐的联系。她不敢去找杜乐,甚至不敢细想一向与自己联系频繁的杜乐,为什么这么久好像突然失去了消息。
终究有什么是不同了。
天气渐凉,她成天把自己关在家里画画,云端从不看日历,时间像是失去了用途。一年365天,一天24小时,一小时60分钟,一分钟还有60秒。每一天都好像是新的,可是于她,每一天都是一样的。她像一朵迅速枯去的花朵,日渐挥发着身体里最后一点生机。
画室地上乱七八糟丢了许多纸,层层叠叠,像这个季节的落叶一般,每一张都是同样的脸。每画一张,她都跟自己说,不要再想了,那是杜乐的幸福,她不想失去杜乐这个朋友。
门铃响了好几次,每一次她都以为是杜乐来找她。
结果,每一次都是另一个人,郭一凡。这个男人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她的地址,每隔一个星期就来敲门,要来带她出去。
他是个飞机师,来回奔波在北方一座小城和A城之间,每周一次。他隔着门殷勤地说:“云端,你开门,我刚下飞机就来看你。”
她被他吵得无法静心画画,只能开门放他进来,和他在客厅里沉默坐着。
他身上还穿着机师的制服,看着她说:“云端,你又瘦了,让我来照顾你好不好?”
她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他,长期的独居生活使她沉默寡言,不知道该如何与人沟通交流,更何况,眼前这个男子绵密的热情,叫人无法招架,她生怕开口说错话,与他纠缠更深。
如果是别人,她可以直接拒绝说:“对不起,我心里有别人,不能喜欢你。”可是这种话,对着他说,简直就是自抽耳光。
他早就知道,她心里的“别人”是谁。
要她承认,自己放不下的,是自己好朋友的男朋友,实在太不道德。
她只能借口说:“你太年轻了。你才二十四岁,我大你整整三岁。”
“我喜欢姐姐。”他笑得痞气,像一个无赖,缠上了就不肯放手。
云端望着他明亮干净的眼神,突然觉得喉咙发紧,似乎任何理由,都挡不住他向她走近。明明她才是更有经验的那位,可为什么在他面前,会紧张无措成这样?
她几乎是在逃避回答,郭一凡也不着急,只是每次回到A城,都会来看她。
他给她带另一个城市的小吃、油画、还有照片,每次见面,像是一个久别重逢的老朋友。
他也知道她一切的生活细节,喜静,讨厌上蹿下跳的动物,不爱睡午觉,下午一定要浓浓的咖啡。
还有,决不允许别人进她的画室。
她从没遇到过这样坚韧的男子,一点一滴地渗透她的生活,不给她半点拒绝的机会。
他说:“云端,我可以等,但是别让我等太久。”
【04】忘不掉那些过去,就意味着他们没有未来。
冬天到来的时候,郭一凡开始约云端。
几千公里之外,男人永远是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色制服,要是拍下照片传网上,一定能引来大批脑残的花痴。他完全不顾形象地隔着视频撒娇:“每次我一下飞机就赶去看你,你就不能坐飞机来我这里看看我吗?”
云端刚从画室出来,脸上沾了一点墨绿色的油彩,冷着脸拒绝他:“我不喜欢坐飞机。”
他显然不相信,苦笑着说:“云端,你连敷衍都不用心。”这个女子,冷得像对一切事物都漫不经心,可是,他越来越舍不得放手了。
云端却在他面前公然走了神,她在想,为什么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态度很敷衍,不相信自己说的。杜乐是这样,郭一凡也是这样。
郭一凡已经习惯她这样迷瞪的表情,退一步说:“要不,我回去的时候,你到机场来接我?记得哦,你一定要来接我。”他生怕对方反悔似的关了视频,留下云端握着鼠标叹气,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云端从不肯来他工作的地方,即使这一次他跟自己讨价还价了很久,也只是答应站在机场外等。
天气很冷,风从空旷的过道里呼啸而过的声音,应和着头顶飞机的低鸣,让她的耳膜微微有些鼓胀。她觉得自己有点可笑,居然会答应他来看他。
已经等得几乎没有耐心了,她看到
郭一凡从里面走出来,他一边笑一边和身边的人开着玩笑。
云端看了一眼,只觉得眼角都热了。日子太平淡无忧,以至于她几乎已经忘了,艾伦和郭一凡是同一家航空公司的。
两个身形伟岸的男人走在一起,穿着吸引了机场许多女孩子的眼光。她恍惚想起在几个月前在杜家的花园里见到他们,也是这样的一身深蓝制服,帅得让人晕眩。那时候,她几乎想夺路而逃,如今,却早已懂得收起所有情绪。
“冷不冷,怎么站在风口?为什么不到里面找个地方坐下等?”郭一凡一看见她就乐得眉开眼笑,他撇下身边的艾伦一路小跑过来,将她的双手合十握在手心,嘴角呵着热气,给她取暖,丝毫没有看到身后的男人渐渐阴沉的面孔。他是这样年轻、这样自由,喜欢的人、想做的事,从来都不会想到去掩饰。
再熟悉不过的情侣之间的小动作,云端却觉得脸烧得厉害,她还不习惯,当着别人的面,尤其那个别人是艾伦。
显然,她已经忘了,她也从来没有和郭一凡这样亲密。
她想要把手抽出来,郭一凡却紧紧抓住,认真地建议说:“我们等下一起去吃火锅吧!”
氤氲的热气,将三个人都笼罩其中,气氛一直很微妙。直到郭一凡起身离开去点菜,她的手突然被抓住。
艾伦的纠结的眼神像一张网,密密交织,让她无法逃避。
他说:“云端,你能不能不要再苦苦折磨自己?”
火锅店里昏黄的灯光像是要捏造出片刻的错觉,打在他的眉眼之间,像一张模糊而温柔的旧照片。依稀多少年前,他们还在一起。
大抵是这气氛太暧昧,她居然不由自主地问他:“你能不能不要和杜乐在一起?”说完这句,连自己也被吓到了。她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还有拆散别人大好情侣的恶毒心思。
那是杜乐,是自己的朋友!你怎么可以这么变态无耻?
艾伦眼底的光突然黯淡了:“我,要和乐乐订婚了。”
握紧她的手,颓然放下。那个说要牵着她的手到老的人,为什么轻易放开了手?
“那些过去,忘掉好吗?就算我们没有可能,至少你不要再苦苦折磨自己。”
云端低着头,连声音都在抖:“对不起,我——”原谅我这一辈子只能困顿原地,像是一只作茧自缚的蚕,重重地包裹自己。
忘不掉那些过去,就意味着他们没有未来。
【05】当你开始梦到一个人的时候,说明你正在将他遗忘
两周一次的心理治疗,云端坐在松软的沙发里,屋子里有28度,暖得让人想睡觉。
她的心理医生Dr聂问她:“你最近有没有失眠,噩梦?”
她摇头,有些惊诧于自己最近睡觉似乎再也没有梦到什么人间惨事了。她回答Dr聂说:“已经很少噩梦了,但是我昨晚,居然会梦见……他。”
“你是指你的前男友?Allen?”
她点点头:“即使是当初刚开始分手的时候,那段时间特别痛苦难熬,我也没有做梦梦到他。”这么久了,她总是梦见自己的父母、熊熊的火光、还有冲天的烟云。
Dr聂推了推眼镜,眼睛里闪过一丝戏谑的光芒:“你最近有了新的恋情,或者是遇见了其他适合当男朋友的人吗?”
云端一愣,不知道为什么,脑袋里突然冒出一张年轻的脸。她像是做错事一样,迅速打住,否认说:“没有,没有的事。”
Dr聂一脸了然地说:“也许是我的专业在潜意识方面的研究还不够透彻?不过,一般来说我们心理学上认为,当你开始梦到一个人的时候,说明你正在将他遗忘。”
遗忘?这个词让她眼皮一跳,医生对她这段时间的情绪状态给予肯定,觉得她似乎不像从前那么闭塞抑郁了。他说:“一段新的恋情,能帮你更快遗忘不好的事情,有疗伤的功能。”
坐着出租车回家的路上,她接到乐乐的电话,对方很欢快地告诉她:“云端,我要结婚了。”
她的手一颤,足足用了五秒才能反应过来,幸好还能坚持说“恭喜,什么时候的事情?”
“艾伦昨晚向我求婚了!我答应了他。”杜乐娇嗔地说,“没有想到,他这次休假回来,就是为了求婚。”
“昨晚?”
“是。”
云端呆在那里,昨晚他还抓着自己的手,问有没有可能,今天他就已经和别人求婚成功。
究竟是自己被耍了,还是他切换频道太快?昨晚那些真真假假的迂回,其实他早就已经打定主意了吧?不管她忘不忘得了过去,终究只能是他的过去了。
看完医生,云端没有回家,她直接打车去了一家小酒馆。她此时只想尽情喝个痛快,忘掉不开心的事情。
等到喝醉了没办法回家的时候,老板拨通了她手机里的一个常用号码。
郭一凡正站在云端家门外琢磨她究竟有没有回家,接完电话后,一路飞奔赶来,将满身酒气的云端扶回
家。
云端站在自己家卧室的时候,突然勾着郭一凡的脖子咯咯笑,怎么也不肯休息。
“云端,你醉了,应该去躺着睡一觉,明天早上就好了。”
“我不想睡,还太早。”
她喝醉后打着酒嗝,眼里水蒙蒙的样子,有种说不出的性感,柔软的身体几乎贴在他身上蹭,像一条灵活的藤蔓。郭一凡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身体可耻地起了反应!
他红着脸,想要推开她,却终究颓废地放弃,男人终究是被身体驱使的简单动物。
袒呈相见的时候,她脑袋有一丝清醒,只是抵不过身体太久的饥渴。醉酒后的软软抗拒,俨然是点燃□□的最好催化剂,年轻的男人像一只凶猛的野兽,狠狠撞进她的身体。
“痛,嗯——”她像一只乖巧的猫咪,叫声如小小的爪子,挠在他心上,勾得他更加冲动难耐。些微的疼痛在酒精的麻醉下完全可以忽略,瞬间满足的欢愉却被放大,她终于抵抗不住汹涌的快乐,与他死死纠缠在一起……
【06】□□的肌肤紧紧贴在一起,仿佛他们之间没有一丝空隙。
第二天,全身酸痛地醒来时,郭一凡正瞪着一双眼看她。一看到她醒,就笑了,笑容像清晨的阳光一样让她眩晕。
她懵懵懂懂地反应,回神想起昨夜的荒唐,一下子坐起来,却又软弱无力地摔在郭一凡的怀里。
一切都来得有点快,却又那么顺其自然。
他贼兮兮地笑:“想逃跑,有点晚了,应该不需要我提醒,记得昨晚你有多主动多热情?”
她想要厚着脸皮跟他说,男欢女爱,只是生理需要。何况她喝醉了。
可是,话到了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即使醉得再厉害,身体再饥渴,也不至于那么疯狂。
她懊恼地摊开手掌,捂住额头和眼睛,说:“我不会对你负责的。”
“云端,不要再骗自己了。这么长时间,我不信你对我没有一点好感。你也喜欢我,我也喜欢你,连我们的身体都是这么契合,不是吗?”
即使再口是心非,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真的。
她也没有想到,会和这样一个男人发生关系,没有足够的好感,绝对不可能。
她不得不承认,不知不觉,他真的在她心里赢得了很多的喜欢。
她只说喜欢,不说爱。
郭一凡叹气,却把她紧紧抱着,□□的肌肤紧紧贴在一起,仿佛他们之间没有一丝空隙。只有这样,他才觉得真真正正将她拥有。
“云端,要是我向你求婚,你会不会答应我?”
“不会。”
“为什么?”
“没有原因。”
郭一凡的假期连续放好几天,几乎天天都呆在他们家。她算算今天正好是要去医院见医生的时间,可是因为某人几乎寸步不离,她要改期了。
在阳台晾完衣服,她一边往屋子里走,一边想着要给医生打个电话,郭一凡突然开口说:“他们要结婚了。”
“什么?”云端反应过来的时候,郭一凡已经缩回头,继续看他的报纸去了。只是,悄悄隔着报纸的缝隙看她的反应。
云端的恨得牙痒痒,湿淋淋的手突然朝他脖子里探了去,大冷的天冻得他透心凉。
“宋云端!”
她淡定地看着他,说:“我是和艾伦有过一段感情,瞎子都看得出来,你不用搞一堆花样来试探。”
郭一凡问她:“你这是高兴呢,还是不高兴呢?”
“我这是淡定。”她轻蔑地看了他一眼,
再过两天,他又要飞去国外学习培训,他那样舍不得,相聚不易,转眼又要分离。
【07】你的黑夜是我的白天,当我醒来时你正入眠
还记得那天,飞机拖着长长的尾巴消失在蓝天碧海之间的时候,云端站在这座城市的海边,抬头望了一眼。
她知道,郭一凡一定坐在上面,飞去大洋彼岸。航空公司指定派他去澳洲那边学习。
归期未定。她装作无意问起的时候,反而被他回报以促狭的笑意。他贱兮兮地朝她挤眉弄眼说:“我还没走,就开始惦记了?你也可以买张机票飞过来看我呀,其实这样也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你每天都要牵肠挂肚地想念我。”
她冷冷地骂他:“自作多情。”
云端又一次醒来,没有梦。看看手机,时间是深夜2:43分。
没有来电。已经三天没有来电了。
自从某人打回来几次无规律电话之后,她晚上睡觉就容易自然醒了。这真是一个让人甜蜜又忧愁的习惯。
电脑一直开着,恰好唱到:“你的黑夜是我的白天,当我醒来时你正入眠”,分明就是他们现在的生活,她算着时差,估摸澳洲那边现在是什么时候,顿时更加睡不着了。
机师的生活漂泊不定,全年都在飞行,注定了他们之间聚少离多。算起来,距离一凡离开,已经足足有两个星期了。这
段时间,她画了三幅新画,自己学着做了七八个新菜式,还去看了一趟Dr聂,对方夸她现在气色越来越好,整个人气质都变了,过不了多久肯定能走出心理阴影,不再害怕飞机了。
有些事情,她一定能慢慢走出,只是时间问题。
她变得越来越好,日子却变得悠长了。
就在她一边想着心事,一边迷迷糊糊即将入睡的时候,手机的声音划破夜的宁静,杜乐的名字在屏幕上闪个不停。
云端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匆匆接起,那头传来的却是艾伦的声音:“云端,杜乐她割腕了,我送她到医院,医生正在抢救。”
她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起床穿衣服,往外走。
【08】我没有说过的那些事,艾伦的事,我的事,还有我们的事
杜乐失血过多,情况很危险,医生全力抢救后,终于无恙。
云端和艾伦站在走廊里,等了好久。艾伦一直抬着头,急救中心外面的红灯亮了多久,他就看了多久。她知道,他生怕那盏灯突然灭了,那是杜乐的命。她从没见过他这么仓皇失措。
他后怕地对云端说:“云端,我不该一直让她不安,是我的错,我不该……”不停说。
杜乐知道云端和艾伦有一段过往,瞎子都看得出,连郭一凡都看得出,何况是那么聪明的杜乐。所以她会渐渐和云端少了联系,还会特地来告诉云端要和艾伦订婚的消息,这一切,不过是源于她内心的不安。抛却女人之间的友谊不说,她只是怕失去一个深爱的男人。
艾伦对她一直不咸不淡,让她整天都活在担心里。他们两个不知道吵了多少架。一切都因为,他们中间,隔着一个云端。
杜乐说:“我不该接近她的,为了我的家族,为了父母的期望,我尝试着和她交往,可是,我不爱她。更可耻的是,我还把这样残忍的话告诉她,我说我爱的是你……”说话的间隙,他的眼睛红了。
云端别过脸去,不愿看他这样难过自责,却忍不住怨他:“你们有钱人,为什么做这样的事情,伤害了我,现在又要伤害她。”
杜乐醒过来的时候,云端坐在她的床边喊她,她虚弱地看着云端,眼泪刷地就淌了下来。她说:“你走,你和他都走,我都不想见。”
云端抓着她的手,说:“杜乐,我知道你恨透了我,也恨透了杜乐,可是,我一定要告诉你,我和他是绝对不可能了。”
她怨怒地看着云端,像是那么久的友情都是假的。云端瞧着那陌生的眼神,只觉得心酸,这一场伤心伤肺的恋爱,居然让她瘦成了这样。看到她,就想起从前的自己,还有从前的事。
云端说:“杜乐,我早就和他不可能,如果你知道我之间发生过什么事,你一定会相信我。那些事,我没有说过的事,艾伦的事,我的事,还有我们的事。”
18岁的初恋,就像所有狗血言情的剧情那样,灰姑娘一样的我能得艾伦青眼,是天大的造化。他的父母,有钱有势有身份有地位,为了拆散我们用尽心思,最后甚至花钱雇人挟持我的父母出国,想要逼我离开他。后来,那架飞机发生了空难,全机176名乘客全部遇难,无一幸免。
可怜的姑娘,你不会知道那一场难舍难分的恋爱,让我蒙受怎样灭顶的绝望。从此,我再也没有办法背负父母的性命和他在一起。
云端在杜乐震惊的眼神中离开病房,时隔数年,她已经能够平静地说起那些残酷的过往。
艾伦送云端到家楼下,他望了望天,突然哭了,他说:“云端,如果你的父母没有死,我们是不是早就在一起了?我不需要恨我的父母,不需要违抗他们的意思当机师赎罪,不需要欺骗杜乐让她难过……如果那样,我们在一起,该有多幸福。”
云端不说话,只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样浅淡却无奈,幸福?幸福从来由不得我们做主。
【09】为什么她会听到的细微的响动,那是心碎的声音吗?
临别,艾伦在楼下抱住云端,在她耳边说:“云端,你一定要幸福。”那样辛酸无奈,听得她眼泪也忍不住落下来。
她点点头,答应他,用力地回抱他,然后与他分别。
回到家,看到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
郭一凡站在门口等她,隔着这么久,没有想到会在这么忙乱感伤的早晨遇见,他的皮肤晒黑了,脸色也不怎么好。
云端有些心疼地站在他跟前,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提前说了,就看不到这么精彩的实况直播了!”他冷冷看着云端,说,“我不在的时候,你就去陪他过夜?一大早才被送回来?”
云端又羞又恼,斥责他:“你不要胡说!”
他瞪着她,眼睛里红红的,都是血丝:“宋云端,我怎么这么傻,以为你是个捂得暖的石头!”他这样连夜赶回来,特地不告诉云端,应该是为了给她惊喜,可是——居然看到她一大早从艾伦车里回来,还跟他在楼下拥抱,误会得那么顺理成章。b
r 她尚来不及说话,他转身已经冲进了屋里,又迅速跑出来,将一叠纸摔在她脸上。
“啪——”一声,抽得脸生疼,洋洋洒洒飘了一地,每一张,都是同一张脸。
“难怪从来不让我进画室,因为里面藏的都是你的心。”他一字一字说出来,整个人突然卸去了所有的锐利,摊摊手说,“宋云端,我认输了,再也不陪你了。”
“咔嚓”一声,为什么她会听到的细微的响动,那是心碎的声音吗?
【10】我把过去给了他,未来交给你。
飞机远离地面,穿过云层,接近三万英尺的距离。
你离开了这座城市,再也没有回来。一凡,我竟然不知道,你小气计较起来,居然会是这样狠心。但是没关系,这一回,换我去找你。
从A城到你住的城市,640多公里。只要一个多小时,我们就可以见面。
一凡,如果再遇见你,你还能记得我的名字吗?云端,我们的幸福,就像虚无缥缈的流云被吹散。
可是,即使真的隔着云端,我也要走向你,紧紧拉住你。我把过去给了他,未来交给你。
蓝天白云不断倒退的过程,我忍不住想,以往你向我飞来的那么多次旅程,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情。此刻,我只知道,我很想你。
原谅我这辈子,只有一次这样的勇气,不顾一切去找你。所以,你一定不能再小气,因为我真的很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