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

8 / 51 章 · 4,116

强什么玩意儿?

郑浅顿了一瞬,正在她不知如何接话时,自己的耳畔突然传来了容祁的笑声。

很欠揍的笑。

郑浅突然明白了什么,咬牙切齿地转过头,“你耍我?!”

容祁站直身子,耸动肩膀,“谁让你这么紧张?”

“……”

那也不看是谁干的好事!

郑浅在心中默念了三遍我佛慈悲,今日不宜杀生。

不过有一说一,她确实觉得自己松泛了不少。

被玩笑打破了尴尬的壁垒,两人之间的隔阂倒是没了。

容祁敛去了那副欠揍的样子,黝黑的瞳孔里淬出一点柔意。

“去江边走走吧。”

“正好,我还有一些关于剧本合作的事想跟你聊聊。”

郑浅点头,正合她意。

*

天气回暖,原本带着飒冷的江风也变得柔和了不少。

但毕竟是刚开春,这个点出来散步的也没几个人。

郑浅顾忌着周围偶尔走过的行人,又瞄了眼脸上没有任何遮拦的容祁,好心提醒了一句,“你要不要带个口罩什么的,我包里有。”

容祁的步子依旧稳着,“天色昏暗,周围也没什么人。而且,我不想在你面前有所遮拦。”

郑浅准备取口罩的手顿住,心头仿佛被羽毛扫了一下。

两人在江边长道上走了几分钟,郑浅觉得无趣,又主动开口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明市的?”

“半年前吧。之

前一直想回来,但是我之前接的本子取景点很杂,总是在外奔波。现在能喘口气了,就回来了。”

郑浅很少关注娱乐圈,自然也不太了解演员的生活。

不过各行都艰辛,演员自然也不例外。

“那我得谢谢你。”

容祁停住步子,偏头,“谢我?”

“对啊。谢你的辛勤耕耘,还主动提了捐片酬救助动物的事。”

郑浅把手揣进兜里,语气里融着一股暖意。

“在你的善心下,不少流浪猫狗都可以健健康康地活下去了。”

容祁闻声,不由撩起眼,“空口说说可不行。”

“打算怎么谢我?”

“……”

郑浅愣住,一时间还真没想到送什么。

不过容祁看重小水,那她对小水好,是不是也算报答容祁了?

“要不我给在医院给你免费办个套餐吧,你以后来了包你有最大优惠!”

容祁眯住眼,“最大……优惠?”

不知为什么,郑浅总觉得容祁的眼神怪怪的。

“你是不是……得给我们家留一个男子汉?”

郑浅:“?”

我们家?

男子汉??

她反应了两秒,忽然明白了这眼神的异样在哪里,脸上一阵烧烫。

“我们医院又不是只有绝育的项目!而且要绝育也是给……给动物绝育啊……”

跟你有半毛钱关系!

这演员共情的代入感也太强了吧……

可是后一句话她没敢说,毕竟眼前站着的,也算某种意义上的金主爸爸。

容祁正要说什么,两阵铃声先后响起,兀然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郑浅如获大赦,立刻摸出手机,先发制人。

“稍等,我接个电话。”

而后她快步挪到了远点的地方,接起了电话。

“郑浅在哪儿呢?”

赵钟思刻意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打扰了谁似的,“方便接电话吗?”

“方便,是医院的动物出什么事了吗?”

一听郑浅的声音正常,赵钟思也没刻意压小自己的声音了。

“那群胖子好得很,我是想问你,你能不能再给我报一下容祁的微信号啊?”

“干嘛?”

“这上面显示微信号不存在!我试了几遍都不成!”

“你不会是弄了个假的微信号糊弄我吧!!”

郑浅一听是这件事,眉心猛然一跳。

“我回去跟你说。”

赵钟思以为自己猜中了,气得不行,暴脾气一上来就吼出了声,“郑浅你太不够意思了啊!我又不会告诉容祁是你给的微信号,别小气啊!”

郑浅立刻把音量降到最小,“姐你声音小点!想我死吗?”

刚说完,身后,一道冷冽的男声传来,灌入了郑浅闲置的右耳中。

“我的微信号?”

“……”

郑浅僵硬地回头,眼瞳里映入两人容祁沉下的脸色。

完了。

两边都得罪了。

对面,赵钟思意识到自己声音有点太大了,又赔着好说道:“也有可能是我自己记错了,我再跟你重复一下,你看是不是漏了什么字母啊——RQQH1993,是不是?”

然而回复赵钟思的仅是对方已经挂断电话的忙音。

郑浅放下手机,没敢偏头。

容祁双手环在身前,“她报的微信号没错,RQQH1993。”

“这是我的私人微信,设置了他人无法通过微信号找到我。”

“用这种方式回报我……可以。”

这个充满灵性的“可以”二字让两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旁边的路灯忽闪,抵抗着夜色的侵蚀,恰巧江面的风卷过旁边的树丛,扯着地上的两道影子摇摇摆摆。

不知为什么,风似乎凉了很多。

郑浅抬手搓了搓胳膊,觉得浑身发冷。

特别是在听到那个微信号之后。

忽然,她的面前落下一道影子,肩头也是一沉。

鼻尖融入了混合着松木和醇酒香味的气息,干净好闻。

郑浅觉得周身拥上了暖意,不自觉地抬了头。

“把衣服拢好,别感冒了。”

容祁沉着嗓子说了句话,顺带紧了紧风衣的领口。

当温热的指尖划过冰凉的脖颈,仅是一瞬,郑浅的后背便僵住了。

这一两分钟,只因为这一触,仿佛拉长了两三倍。

郑浅的气息开始不稳,犹豫后,她还是抬手准备脱下风衣。

“不用这样,我不冷……而且,我们也没有这么熟。”

话音刚落,郑浅明显感到对面的人微微怔住。

“不熟?”

郑浅刚脱下一只袖子,一道近

乎冰冷地质问便从头顶传来。

她的手忽的被人摁住,接着便压过来一个身影。

容祁迈进了一步,抬手扣住了那只被风衣袖子包住的细嫩手腕。

他力气极大,用力捏住手腕时,瞳孔里也溢出了惊讶与不可置信。

“我们认识了多少年,你跟我说不熟?”

“秦婳,你是不是被玻璃门磕坏脑子了!”

容祁的语气少有这般大的起伏,被压到谷底的尾音无不透露着这个男人此时的愠怒。

而周边只剩风声。

郑浅的眼神慢慢失去光泽,才染上温热的后背顿时冰凉。

如置冰窖。

秦婳……

这个名字像是封锁着魔盒的钥匙,尘封无事。

而一旦拿起,便是锥心刺骨。

她不言,眼前的湿润映入了路灯的光线,拉出了长长的光晕。

恍然间,她又看到了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爸爸和妈妈在黑暗里争吵。

那个男人一怒之下摔碎了全家福,夺门而出,再也没回来。

那一夜也如现在般寒凉,郑浅追出去叫了无数声“爸爸”,回应她的只有冰冷的雨声。

后来,她被妈妈带去了派出所,茫然地填了几张表后,妈妈又把她拉到角落一板一眼地告诉她——

“从今天起,你叫郑浅,你不再是秦婳了,你叫郑浅!”

这个十年未被人叫过的名字,终究还是被眼前的人翻了出来。

它承载了自己少女时期所有的幸福和爱慕,也塞进了两次不辞而别的挣扎和痛苦。

她仍记得爸爸离开那晚,自己上楼去敲容祁家的门。

一次又一次地扣响,一次又一次失望,直到自己发烧,直到自己住院。

直到她去了学校,老师才向所有人宣布,容祁转学了。

不知道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她最信任的两个男人,前后从她的生活中消失,无声无息。

一晃,便是十年。

十年光阴,她容貌大变,连同她的名字一起,把曾经击垮她的回忆一起掩盖。

这么些年她自认已经麻木,也从未深究。

她知道容祁迟早会问这件事的,秦婳这个名字,从他的嘴里说出来,便把她最后的纸盔甲撕得粉碎。

RQQH1993。

RQ,QH,1993。

容祁,秦婳,1993年出生。

郑浅垂下眼睛,压抑着胸腔里如浪般翻滚的情绪,“我不是秦婳,我不再是秦婳了!我现在是郑浅!”

她仰起头,只看到眼前被泪水模糊了面貌的男人。

她忽然笑了。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走的,我只记得那晚去你家一遍又一遍地敲门,但是它就是不开。”

“我知道自己没有权利干涉你去了哪里。”

“但既然走了,我说我们不熟,有什么问题?”

容祁看着郑浅笑着跟他说话的时候,整颗心脏被死死攥住,难以呼吸。

他想抬手替她擦掉眼泪时,眼前的女孩儿已经后退了好几步,只留下那只指骨分明的手僵在空中。

冷风呼啸,几近疯狂地吹歪了路边的大树,偶有行人路过,皆是对着僵持的两人露出异色,而后又裹着衣服迅速离开。

容祁几番阖动嘴唇,不知从何说起。

他把手放回身边,眼神中满是晦暗不明。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道:“那年我匆忙搬家是有原因的。”

郑浅扯扯嘴角,用手背擦干眼泪,“不需要跟我解释,你没错。”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而后干脆地脱下外套,塞回了容祁的手中。

“我不怪你。不过,请你记住,我现在是郑浅,不要再叫我秦婳了。”

“我们走散了。容祁,我们走散了……”

容祁看着她这副几近绝望的神色,骤然攥紧了指关节。

未等他开口,一道清脆的女声便从另一头传来——

“容祁哥哥!”

郑浅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娇小可爱的女生朝他们这边小跑着过来,一把扑进了容祁的怀里。

“你回来了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要不是我抓住孟清了,你还准备瞒着我多久!”

容祁拨开了怀里的女孩儿往外推了一步,“明歌,这么晚了你一个人跑出来的?”

应明歌得意地晃了晃头,“容叔叔告诉我你回来了,我没在住处找到你,不过我抓到了孟清啊!他这人坏得很,他还骗我说自己是出去买东西,要不是我坚持过来,又要见不到你了。”

容祁暗了暗眸子,“我让司机接你回去。”

“我不!”应明歌躲开了容祁的手,抱住了他的胳膊,撒娇地说道:“容祁哥哥,我好想你啊!这么多年,我们哪次分开了这么久?”

看着

眼前两人的互动,郑浅先是错愕,后是释然。

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息地流走。

原来,和自己分开的这些年,他一直有人陪伴。

郑浅咽了咽喉咙,转身到了路边,拦车离去。

幸亏明天周末了,她可以睡个好觉。

希望一切的不幸,都能在两天的蒙头大睡里,慢慢散去。

这边,容祁眼见着郑浅离开,胸口不住地起伏。

原来她装不认识是因为在意的是自己之前的不辞而别。

他早该知道的。

容祁重重地吐了口浊气,果断地把应明歌拎到了一边。

先前对郑浅那般温柔调笑的模样恍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他一贯凉淡的面容。

“我给管家打电话,你老老实实地回去。”

不管应明歌如何耍赖,容祁都没送松半分口。

他拨出了一串号码报了个地点,而后便挂了电话。

应明歌垮下脸,“我好不容易溜出来的!”

容祁不言,移开了视线。

没一会儿,应家的管家匆匆赶来,朝着容祁鞠躬,“容少爷,小姐给您添麻烦了。”

“交给你了,改日我再拜访应叔叔。”

话毕,他立刻进了路边停下的黑色轿车里。

驾驶座上,感应到车身一沉的孟清一个激灵坐直了后背。

他小心翼翼地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容祁,后者的脸色并不算好,甚至还有些阴沉。

就在孟清以为容祁要问他应明歌的事时,后座的人却幽幽地说了句——

“先去趟昨晚的小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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