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

28 / 51 章 · 4,705

有那么一瞬间,郑浅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从……从哪儿开始?

滑倒……?!

郑浅记得剧本,刚才又看容祁和应明歌演了一遍,这会儿脑袋里嘭得一响,炸开了花。

耳根处的烫意像是开了闸那般不断向外攀爬,蔓延到了脸颊。

容祁不经意地偏头,看到了那张熟虾般的脸。

红泽盈润,就连眼眶都带着淡淡的湿意。

他的眸子暗了下,很快恢复如常。

一旁,应明歌听到容祁的要求,顿时剁了脚,“不行!郑浅一定会趁机占你便宜的!”

郑浅:“……”

虽说她不想和容祁拍这样亲密的镜头,但是她确实看不惯这个小姑娘的双标。

说不拍的是她,要找替身的也是她,最后不准拍的还是她。

敢情这个剧组是你家搭起来的?

应明歌似乎也觉察到了身边人投来的视线,她撇撇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我……我也是为容祁着想,要不也给他找个替身吧。”

“我自己来。”

容祁声线薄凉,拒绝的时候没有半分犹豫,“我不需要别人来替代自己的戏份。”

应明歌一怔,低头咬了咬下唇,意外地没再出声。

郑源咳了两声,招呼了助理跟着应明歌,又走到郑浅面前,“小郑,容祁对戏的质量要求很高,所以才提了这个要求,绝对不会做出不轨的举动,这点我跟你保证。”

“我知道。”

看着容祁对剧本下的功夫就知道。

她是怕自己无法全心全意投入。

心里那头小鹿蠢蠢欲动,鹿角一下又一下地碰撞着心房厚壁,尖锐的鹿鸣声直冲天灵盖。

不行!

容祁虽然长得好看,但她又不是什么好.色之徒!

要知道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郑浅强迫自己定了神,用冰凉的手背给脸降了下温,勉强稳住了情绪。

“郑导,我可以的。”

郑源笑了下,“下次我拍刑侦剧的时候一定请你客串嫌疑犯,让容祁演刑警,你这表情可太适合上刑场了。”

郑浅:“。”

描述十分到位。

她不照镜子都知道自己是副什么视死如归的什么样子了。

郑源招来了服装师,让他领着郑浅去后台换身衣服。

人刚离开,容祁就走到郑源身边,低语道:“郑导,今天只剩下一个补拍镜头了,没必要留下这么多人。”

他顿了顿,又道:“郑浅没有拍戏的经验,人多了她会紧张。”

郑源正琢磨着怎么调整拍摄角度,容祁说完,他立刻扭过头,“不愧是青梅竹马CP粉啊,彼此的底细都这么清楚。”

容祁没说话,算是默认。

“我之前还纳闷,一向只关心剧本的容祁居然开始给我推荐剧组用人了,原来是以公谋私,动了凡心啊。”

郑源说完,笑容忽然僵了下,“等会儿,你小子不会真的借戏要对人家姑娘做什么吧!我刚才可还保证了你的人品!别砸了我的招牌!”

“我从不趁人之危。但是……”

如果自己的皮相能在撩拨小姑娘身上起到点作用,他确实不介意顺水推舟。

容祁眼底淬出点笑,“人多眼杂,把无关人员撤了比较保险。”

郑源半天没出声,盯着容祁这个和煦的笑容,后背莫名发凉。

他不是

第一次和容祁合作,也很清楚这个新生演员的实力和要求。

纵容别人随意换替身已经是出乎意料,现在他居然同意让一个外行人来参与拍摄。

除了徇私,他想不出其他理由了。

觉察到郑源异样的眼色后,容祁面色平地解释道:“您放心,我不是徇私的人。”

“……”

“为了保证效果,开演前我让郑浅背了剧本。”

“你记得结替身工资,还有,救助金定下的合作医院里,把她的单位往前挪一挪。”

郑源:“……?”

为什么绕着绕着成了容祁替剧组着想还要剧组出钱?

信了你的没有徇私:)。

*

郑浅换了衣服回来后,发现片场的人少了很多。

之前满满当当地围了一圈,现在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工作人员。

就连之前坐在角落生闷气的应明歌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郑浅走到容祁身边,低声道:“是不是我换衣服耽误了?”

容祁理袖口的手顿了两秒,“这是最后一场,郑导让没有任务的同事先下班了。”

郑浅惊讶,“郑导这么体贴?”

“人少也便于你发挥。剧本的情节都还记得吗?要不要复习一下。”

郑浅一听剧本,耳根又热了下,“不就是摔倒然后让金毛犬来叼我的衣服吗?这有什么难的,我小时候还在台上表演过话剧呢,别小看我。”

容祁抚平了最后一丝褶皱,偏头弯了下眉眼,“好,不小看你。”

莫名其妙背了个好人锅还要出工资的郑源一脸冷漠,卷起剧本砸了下身边的空板凳,“摄影组准备,十分钟后开始!”

郑浅听到要开演了,马上把金毛领到了沙发边,让它熟悉自己的气味,又让它试着咬住自己的衣服往后拉。

几次尝试后,金毛已经熟悉了流程,她又让工作人员代替自己的位置试了两次,交代好了手势。

剩下的就是上场了。

郑浅转身时,看到容祁已经先一步进了布景棚。

男人重新把白大褂穿在身上,不急不缓地把金边眼镜架在了鼻梁上。

他慢慢闭上眼,松缓眉心,又拉直了唇角。

须臾,容祁撩起眼,散去了往日眼底的温柔,用不容置喙的语气对郑浅说道:“木茹,过来。”

木茹是剧中女主角的名字,台词也是男主角对女主角的台词。

容祁已经入戏了。

几盏仿日的强光把雪白的墙壁照得发亮,容祁沐在光下,周身明晃,耀眼夺目。

不管是戏里还是戏外,他永远是焦点所在。

两人视线相交的那一瞬,郑浅听到了自己的心弦弹动的声音。

很轻,却在不停颤动。

她不自觉地迈开步子,一点点朝着那道被光描出的身影走去。

越走近,她的脑子运转得越快。

一会儿怎么摔倒才显得比较矜持?

而这个问题刚冒出头,郑浅的脚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骤然失重,不受控制地朝前倒去。

连带着某道温热,一起跌入沙发。

身体下落的那一刻,金属的沙发脚擦出一道长长的印记,磨出刺耳的尖叫。

“争不过我就玩儿阴的?”

“小看你了,木同学。”

“……”

郑浅茫然抬头,眼前映入一片白。

她顺着往上,视线扫过黑色衬衫领、脖颈,再到薄唇。

最后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容祁的眸中。

原本架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不知何时掉落到了沙发旁边,隐藏在镜片下的面容暴露无遗。

明明他不戴眼镜的样子才最常见,而此时她竟然有些害怕不戴眼镜的容祁。

容祁微微眯眼,视线同先前一样,带着玩味和探寻。

不同的是,这次他的眼中又多了一点点兴趣。

对眼前这个木茹的兴趣。

两人近在咫尺,郑浅甚至看清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那一刹那,她陡然增快的心跳声贯穿耳膜,强劲有力,几欲突破能够承受的临界点。

进退两难之际,郑浅强迫自己回神,心想这部分不入镜,干脆支起手臂分走了一部分重量。

而她刚挪开手腕,一股力道便紧接着席来拉跨了她,好不容易支起的身体再次跌回到容祁的胸口处。

头顶,一道低而沉的声音传来——

“别乱动,砸坏了要负责的。”

郑浅:“……?”

虽然是剧台词,但是被容祁用些许轻佻的语气说出来,多少有那么点碰瓷的味道。

算了算了,再等个三四秒自己就该被狗拖走了。

郑浅放弃挣扎,不再看容祁,默默开始倒数。

然而数到十,她的身后依旧没有半点动静。

郑浅皱眉,试着回头看了眼。

不远处,金毛无比乖巧蹲在远处吐着舌头,见郑浅回头看自己,兴奋地支起后腿,绕着沙发跑了三圈,又停在两人的脸边叫了三声。

颇有种普天同庆的意思。

“……”

郑浅隐约懂了点什么。

这狗怕是以为他们两个是好朋友,不想打扰。

她示意狗咬走自己的衣服,而金毛犬纹丝不动。

人狗对视之际,另一头的郑源突然喊了声“卡”。

如释重负的郑浅立刻手脚并用地从容祁身上爬起来,麻溜地退到了三米开外。

正在她头疼是不是要重来的时候,郑源却激动地砸起了桌子,“这个镜头可太好了!”

“?”

“我的设定是让金毛犬因为护主而打破暧昧,但是它的行为却寓意着男女主冥冥之中注定会与动物结缘,这个好啊!而且容祁的眼神比刚才还要到位,斯文败类的意思到位了!收工!”

郑浅:“……?”

这就……结束了?

看着郑浅神游天外的呆样,容祁忍不住弯了眼。

他并拢双指,轻弹了下这人的后脑勺,“下班了,去把衣服换下来,回家了。”

郑浅游离的思绪被这声“回家”拉扯回来。

她转眼,视线中映入了容祁俊朗的侧颜。

她忽然想起了初中时,偶尔几次自己因为补作业回家晚的情形。

夕阳染红了半边天,而校门口总会站着一个少年。

他永远单肩背包,样子随性而散漫,其他试图搭讪的女生没有一个得到回应。

只有在自己走近后,他才拢好书包扔下一句“回家了”。

他们从未约定过,像是冥冥之中的默契。

年少恍然如梦。

郑浅却被唤醒了这些记忆。

十年前,他站在校门口对自己说,回家了。

十年后,他站在自己的身边说,回家了。

心头被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又被巨大的羽翼温柔包裹。

跨越十年,这个默契还在。

感动之余,郑浅的耳畔莫名响起了应明歌说的话。

她说容祁有喜欢的人。

会是谁呢……

“在想什么?”

郑浅的思绪被容祁的问话拉回,她抬手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闷声道:“没什么,我先去拿东西。”

她步子匆忙,头都没敢回。

怕露出异样。

郑浅先去了更衣室换了衣服,又去储物间拿了包,刚揣好东西准备往外走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眼来电人,是叶澜。

“浅浅,你忙完了吗?我在片场外面。”

郑浅有些意外,“你怎么过来了,不是有项目吗?”

“白天比较忙,我是趁着大家吃饭的时候出来的。你要的资料我中午打印好了,你出来还是我进去?”

“我出来,学长你稍等我一会儿。”

郑浅挂了电话,拎着包匆匆出去,结果没在外面看到容祁。

应该是去卸妆了。

反正拿资料也花不了多久,她便径直出了片场。

*

停车坪里,郑浅看到了手持资料的叶澜。

“学长。”

叶澜看郑浅跑得脸颊泛红,淡淡地笑了下,“急什么,我又不会走。”

“对了,你上午给我发的消息里,说可能有人对动物存在严重抵触心理,那个人还在吗?”

郑浅想起自己拍戏时应明歌已经不在片场了,想来也是先走了。

“她不在,而且我们闹了点不愉快,她估计也不屑接受我的帮助。”

叶澜稍稍有些意外,顺手把准备好的资料递给了郑浅。

“那你还这么不遗余力地帮这个人?”

郑浅翻着资料,想都没想就说,“她和容祁一起拍戏,两个人有大量和动物互动的镜头,如果拍不好会有很多麻烦的。”

“你都不知道,容祁对拍戏的要求有多高,平时看着人畜无害,一演起戏来六亲不认。我是为剧组整体利益考虑才帮那个女演员的。”

“对了,学长你还没见过容祁吧?”

郑浅自顾自地说着,没注意到叶澜慢慢凝紧的脸色。

“我们见过。”

“见过?”

郑浅歪头想了想,“也对,容祁是公众人物,各种照片满天飞,怎么会没见过。”

“我们是在明煜会所见到的。”

“那天你喝醉了,我本来打算送你,结果他突然过来把你带走了。”

“应该是明煜的老板通知他过来的。”

郑浅翻动资料的手顿了片刻,“嗯,他说他在那里吃饭,正好看到我喝多了,顺路就把我送回去了。”

叶澜的眸色暗了下,“你和容祁……

真的是从小就认识吗?”

“对啊,我们以前住一个院子。只不过很多年没见了。”

“是吗。”

叶澜扯扯嘴角。

他几乎可以肯定那晚容祁是特意从其他地方赶过来接郑浅的。

而郑浅醉酒不清醒的时候选择信任的人也是容祁。

可笑他们多年未见,她还是这么信赖他。

叶澜忽然觉得自己的执着有些可笑。

嫉妒的火开始蔓延烧起,他决定对这件事闭口不言。

“郑浅,我最近要忙项目,上次我们说好的周末去救助中心的事……我去不了了。”

“没关系,我和赵钟思去就行。”

郑浅收好了资料,“学长,谢谢你跑一趟。你在心理学方面比我专业,之后有问题,可能还要麻烦你。”

“应该的,有事联系我。下次我有空了再过来看看。”

叶澜看天色不早了,问了句,“我送你一程吧。”

郑浅正要说不用,身后,一道冰冷的声音透传而来——

“不必了。”

郑浅回头,看到容祁不知何时站到了他们身后。

他的视线徘徊在郑浅和叶澜之间,面色有些紧绷。

忽然,他勾唇笑了笑,“郑浅,我想起来,自己的衣服好像还在你家。对了,还有我的钱包。”

“不如,今晚我去你家拿回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  容祁:我醋这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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