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上午。
郑浅从睡梦中醒来时,外面阳光正媚,暖意渐起。
她摇摇晃晃地坐起身,醒神时偶尔能听到几声清脆的鸟鸣。
好久没感受过这么宁静的早晨了。
老式小区的好处就是远离市中心,不喧嚣不吵闹,适合宅人休养生息,尤其是周末。
郑浅醒了神思,伸展了双臂。
而手臂拉直的那一刻,某些记忆瞬间涌上。
昏暗的楼道、高瘦的人影、横在淡灰色脖颈处的手臂……
还有自己的说话声。
“这小偷真好看……”
“不如,让我亲一口?”
眼前,容祁无奈失笑的脸浮现。
接着,妈妈怒气冲冲脸挤走了容祁的。
最后,妈妈望着容祁一脸慈爱。
结论,自己应该在车底。
回忆结束。
……
郑浅对着雪白的墙壁眨了几下眼,原就微红的双颊顿时釉上了更一大片红晕。
连着耳垂也没有幸免。
不不不,这就是个意外,又没真的亲!
她喝多了而已。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不会把这种事放在心上的。
自我安慰精神胜利后,郑浅深吸一口气。
然而气还没吐完,一阵凌乱而嘈杂的声响踩着点传来,打乱了她的呼吸。
那阵嘈杂断断续续,从楼下盘旋而上。
声响沉而闷,似乎是某种重物落地的声音。
最终停在了郑浅的后脑勺方向。
那些东西落在了她住的楼层。
自己住五楼,对面的房子也是自己家的。
那东西不就是落在了自己的地盘?!
把线捋清楚后,郑浅立刻掀开了被子,光脚踩着地板去了门边。
猫眼里,两个穿着红色马甲的男人正把几件新的家具往里搬,屋内,另外一个穿着休闲外套的男人正在指挥他们小心轻放。
郑浅:“!”
她一把拉开门,“你们在干什么!这是我家!”
她赤脚走到对门,狠狠拍了拍门,“你们这是私闯民宅!还撬锁?”
安洛见郑浅怒气冲冲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两声,“郑小姐,好久不见。”
他招呼两个搬运师傅下楼,又摸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快上来,正主生气了。】
消息很快发送到了容祁的手机里。
安洛收了手机,见搬运师傅已经走了,面前只站了一个炸毛的郑浅。
“安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私闯民宅的罪名可扣得太大了,我担不起。”
安洛不慌不忙地走到矮小的茶几边,拎起了一个文件袋。
手指拨弄,从里面捏出了一张薄薄的纸。
“这合同是昨晚签的,您不妨先看看。”
郑浅一把扯过纸。
黑色加粗的标题写着租房合同几个大字。
而最底下,甲乙双方分别是郑如英和容祁。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郑浅指尖微颤,她又奔回自己的房间,拿出手机给妈妈拨了电话过去。
嘟嘟两声,电话被接起。
“妈!你真的把房子租给容祁了?!”
“大早上的嚷嚷什么!哪有一点女孩子的样子。”
“哦,房子啊,我租了,昨晚签的合同。容祁应该搬过去了吧?”
郑浅磨牙,“可不搬过来了吗!就差把屋顶掀翻了!”
“房主是我,你别吵吵。”
“……”
母女对峙之际,郑浅手里的手机忽然被人抽走。
同时,啪嗒一声,一双拖鞋落在了她的脚边。
“把鞋穿好。”
容祁淡淡一笑,对着电话那头说道:“阿姨,我是容祁。”
“嗯,已经搬过来了。您放心,我会和郑浅解释清楚的。”
电话被挂断,又塞回了郑浅的手里。
郑浅瞪圆了眼,真想把手机砸到地上。
但是她一想到这是用年终奖买的新手机,又强行忍住了。
“你到底给我妈灌了什么迷魂汤?”
“没什么。”
容祁挑眉,薄而淡红的唇角上提,眼神难得顽皮。
“这是我和阿姨的秘密。”
“……”
当着这个亲生女儿的面说这些,真的合适吗?
郑浅捂住了泛疼的胃,闷声道:“随你。”
“生气可以,别气坏了身子,不然心疼的可是你母亲。”
容祁迈步去了餐桌,修长漂亮的手指稳住保温桶桶盖,轻轻一拧,一股淡淡的米粥香瞬时飘散出来。
连着粥一起摆上桌的还有两样精致的小菜。
郑浅盯着桌上色香俱全的早餐,不争气地咽了口水,僵僵地转开头。
眼不见为净!
绝不向恶势力低头!
容祁曲着手臂支在椅背边,看着郑浅挣扎的样子,心下柔了一片。
“对了,我家还有个成员。”
“被我放对门了。”
说着,对面,安落吼了一声,“容祁!管管你的猫!”
郑浅一怔,惊喜从眼瞳中倾泻而下。
“小水!”
她踩上容祁放下的拖鞋,蹬蹬要去对门。
还没跑出去两步,人便被一条胳膊拦下。
“先吃饭再看。”
“……”
两人对视一瞬,郑浅翻了白眼,转身坐到了椅子上。
米粥温热,正适合小口慢抿,小菜也很爽口,分量刚好。
原本只想吃两口应付了事的郑浅不自觉地多喝了几口。
容祁也拉开椅子坐在旁边,不动声色地看着小姑娘悄悄上扬的嘴角。
他不由地想起了昨晚和郑母的对话。
是不是喜欢郑浅的问题抛出后,车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郑如英也没有强逼。
“小祁,既然你认出了浅浅,那你一定知道她改了名字。”
“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我希望由她告诉你,而不是我。”
夜色苍茫,郑母的眼眶在路灯下微微泛出莹彩。
“浅浅和你分开后哭得撕心裂肺,高烧不退。后来,高中、大学、工作,她都把自己锁得死死的。”
“可是我能从她的眼神里看出来,她还是念着你的。”
“即便你对她还是幼年朋友的情谊,阿姨也自私地请求你,帮帮浅浅好吗?”
“我何尝不知道工作少不了喝酒,我只是希望她能用这个理由挡掉对她不好的事……只是我年纪大了,怎么护她一辈子?”
“小祁,算阿姨求你,好吗?”
容祁收回思绪,眼瞳中浮现的昨晚夜色已然褪去,温柔又明亮的光线驱散了压抑的阴霾。
他看着郑浅的侧颜,眼神微微暗下,又缀着星点亮光。
他不自觉地开口道:“怎么可能不喜欢。”
她亦是他过往不堪的岁月里,唯一的温度。
郑浅听到了这句奇怪的话,叼着小菜转头,“喜欢什么?”
容祁弯下眼角,“我说,你妈妈怎么会不喜欢你。她可是把你放在心尖上捧着。”
这话的深意被郑浅捉到,她咽下了菜,正色道:“我妈昨晚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嗯。但是这碗迷魂汤是我家族祖传的,传男不传女。”
“所以我不能告诉你。”
郑浅:“……?”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人间至狗?
这时,安洛从对面走过来,“东西给你放好了,后天进组,我七点来接你。”
话毕,他放下了手里的猫包,“麻烦您喂了人也把猫喂一下!嚷嚷半天了!”
郑浅看着安洛离开带上了门,视线落在了晃动的猫包上。
鼓出来的透明处,里面的小水瞪着圆溜溜的猫眼哀怨地望着餐桌边的两人。
“喵呜!!!”
翻译:放老子出来!
郑浅猛地咳嗽了一声,赶紧打开了猫包。
“小水,好久不见,是不是饿了?”
“我给你开个罐头。”
容祁见郑浅匆匆跑去阳台,又匆匆跑回来,手里多了个印着粉红猫爪的白色瓷碗和一个x峰罐头。
洗盘子倒肉伺候小水吃饭,一气呵成。
小水也没认生,张口就吃。
容祁见自己养了这么久的猫居然一点警惕性都没有,不由好笑,“你给它做了绝育,他居然不记仇。”
“瞎说,只
有做了绝育的猫猫才是真的男子汉,对不对小水。”
小水:“老子无心讨论,只想干饭。”
容祁见郑浅也没心思吃早饭了,顺手把保温桶收好。
收东西的时候,他不经意地问了句,“你没有养猫,家里还放了猫粮。我记得你上次去剧组你也带了狗粮。”
“我给院子里的流浪猫狗囤的,罐头是给怀孕的母猫准备的。”
“这么喜欢小动物,为什么不养一只?”
话落,容祁看到郑浅揉小水的手僵硬了一下。
外面,透光的窗户逐渐暗下,从远处涌来的阴云蔓到了窗边。
又是一场大雨的前兆。
郑浅盯着小水吃饱后,收了盘子,越过容祁时停了片刻。
她哑着嗓子道:
“我以前养过一只猫。后来我爸走了,它也死了。”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养猫了。”
容祁眉心一跳,然而未等他继续问下去,一阵突兀的铃声打断了微妙的氛围。
是刚离开不久的安洛。
“容祁,你上了微博热搜,是负面新闻。我现在在公司处理这件事,记住,在公司做好公关方案前,不要做出任何回应、不要回复任何人的消息。”
“不管别人怎么挑衅,你都要忍住。”
演员明星上热搜再正常不过,何况容祁刚斩获了最佳男演员奖,又有电视剧播出,正是焦点。
这种事以前也有,安洛看到了还会抓一把瓜子跟容祁聊谁的评论最搞笑。
但这次不一样。
容祁能明显感觉到安洛的语速比平时快,声线也不如往常稳。
少见的紧张。
“说清楚。”
“是绯闻……但是跟以往的不太一样。”
安洛看着电脑屏幕里的模糊照片,太阳穴突突直跳。
“热搜上爆了一张照片,是你和一个女生面对面站在一起。”
“我没看错的话,那个女生……应该是郑浅吧?”
作者有话要说: 小水有原型!是我家楼下那只干饭猫!
敲可爱哒~下次拍了照放微博给大家感受一下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