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江檀出现在了某市某医院的门口,打了个电话给许弈。
收到信息时,许弈一脸错愕,急急冲到门外。这两天她问了许多信息,什么医院在哪,大概还要陪护几天,他只当她是正常的问询,万万没有想到居然会跑过来来到住院部楼下接她,却看到江檀并不是一个人过来的,身边还跟着她的父亲,自己的恩师江兴杰。
“老师、江檀,你们怎么来了?”
江兴杰没有回答,只问:“你爸的身体怎么样了?”
“正在恢复,医生说情况良好。”
“带我们去看看吧。”
去往病房的路上,江兴杰怪罪起来:“许弈,你跟江檀在处对象,也不跟我说一声,怕我阻拦你们吗?”
许弈愣住,怎么老师知道了?看向江檀,江檀挤眉弄眼地表示自己也很无辜。
许弈推开高级单人病房的门,说道:“爸,江叔叔和江檀来了。”
许爸躺在床上,头上戴着网罩,虽然伤口还没有愈合,但是脸容看起来仍然十分威严。
他们寒暄着,江檀跟在爸爸后边,乖乖地打了声招呼:“许伯伯好。”
“哦,江檀啊,转眼都这么大了……”许中耀说话有些吃力。
江檀有些奇怪,许伯伯有见过自己?可能吧,那些年爸爸的朋友同学经常来家里做客,她也分不清谁是谁。
江兴杰说道:“许师哥啊,这下你该知道身体的重要性了吧。”
不等他回答,江兴杰又看向了许弈,神情有些严肃:“许弈,你怎么不介绍江檀?”
许弈这才再度扶着江檀的肩,将她移到自己跟前:“爸,江檀就是我喜欢的女生。”
江檀:“……”
诶?
他有跟他爸爸提过心里有喜欢的女生了?
许爸有些惊讶,但是很快眼中的惊讶转为了欣慰,他点了点头:“哦,挺好的。”脸上的威严也减少了几分。
*
这次江檀会过来,一半的功劳还得归于爸爸江兴杰。
当时她在纠结要不要过来,周四晚上爸爸打来电话:“我周末有空,打算明天去看望许弈爸爸,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
那就去吧,有爸爸在场,她也刚好不尴尬。
江兴杰在病房里跟许中耀单独聊天,江檀和许弈在医院楼下走了走。
“那天你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其实有希冀,如果你能陪在我身边就好了。但是没有想到你爸爸也会过来。”他说道。
“没有给你添麻烦就好。”
“怎么会添麻烦呢?”许弈笑了笑,“免了我多少麻烦,刚好,就当作见家长了。”
江檀:“……”这么快就见家长了,虽然早就已经见过,可是总感觉好像流程少了点儿什么。
江兴杰名义上是过来看望师哥,实际上周六一早就跑去见某大学教授了,整个白天都不见人影。
下午,许弈去打饭,江檀一个人留在病房里,听见许伯伯干干地咳了咳,下意识问:“许伯伯,你要喝水吗?我倒水给你。”
他笑了笑:“不用。”
“哦。”
“江檀,你跟许弈在一起,我是很高兴的……也衷心祝愿你们能好好相处,共创幸福。”
江檀憋了憋笑,感觉他说话语气风格果然有些老干部的意味。
他却冷不丁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一直以为许弈受我影响,大概这辈子是不找对象不结婚了,还好,他还是愿意走出这一步,我也就放心了……”
“……”江檀不解地看向许伯伯。
年轻时的许中耀是个工作狂,为人刚正不阿,工作勤勤恳恳,所以对家里照顾不到,调到了A市的检察院后,回家的次数就更少了。许弈从小就跟着母亲生活,一直到初三那年,母亲去世,他高中读了寄宿学校,假期则是一个人独自生活。
江檀听着许伯伯说起过往,这才明白为什么许弈以前说为了生存,学会了做饭。
许爸长长地叹了一声:“我亏欠他们母子太多了……许弈的妈妈身体一直不好,我也没有注意过,后来他妈妈走的时候,我甚至没有能见到她最后一面。因为这些事,许弈与我有解不开的父子间的心结。”
“他上大学时,一开始选的专业不是法学,而是其他专业,在我的强硬要求下才修改的专业
。我一直希望他能走我这条路。但也许是受成长经历影响,最后他还是选择了做一名律师。”
……
许弈回来时,江檀的心有一些堵,站起身努力地笑了笑,说:“我出去一下。”
他看向江檀,觉得她有些奇怪。
许爸又说:“许弈,你坐下,我也有话跟你讲。”
江檀独自在楼下散步的地方晃了晃,等许弈过来时,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有些沉重,四目相对地傻笑了一下。
“走吧,我们先去吃饭,再逛逛街,我爸说他不用人陪了。”
*
吃饭的附近也有一条江,江景璀璨,旁边就是步行街,人气十分旺。
江檀挽着许弈的胳膊,笑着问:“去年我回来时,我们也在江边走过,你还记得吗?”
“怎么会忘,你对我放电来着。”
“我哪有放电……”她抿了抿笑唇,“都不能眨眼睛了么?”
他没有跟她争辩,只停下步子,双手搭着她的腰,看着她的时候眼睛盈盈发亮,却一句话也没有说,而是直接紧紧抱住了她,仿佛有些疲惫似的,把头搁在了她的肩膀上。
江檀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安抚地说道:“没事的哈,你爸很快就能出院了。”
“江檀。”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他顿了顿:“谢谢你出现。”
他说话言简意赅,却又意味深长。江檀揪了揪他的衣服,心中默默地想:“不,应该是我谢谢你出现。”
*
街市十分热闹,二人并没有逛太久,后来去了一座商场里找洗手间,许弈说自己就在外边等着她。
江檀出来的时候,四处张望都没有看到许弈,打了通电话,他才说:“你在刚进来的门口等我,我逛到别处去了。”
碰面时问他逛什么了?
他:“原本想给你买件礼物的,怕你等太久,没有买了。”
“什么礼物?”
“没想好,决定看中哪个就买哪个,可惜没有看中。”
“……”总觉得他怪怪的。
*
翌日先去看过许伯伯就要飞回去,老人家的情况比较乐观,他对许弈说:“你事务所肯定积了一堆工作,早点儿回去吧,这里有护工、有助理,问题不大。”
许弈没有多说什么,只点头答应。
回了A市,再坐车回到A大家属楼。
两人都各怀心事,坐在的士后面相视一笑,许弈横过手搂了江檀,江檀靠在他身边,也没有多说话。
爬楼时,江檀说:“我们等下点外卖吃吧。”
许弈点点头:“等外卖的时候,先洗个澡清爽一下吧,刚才在车上都感觉你的头发有些油了。”
江檀:“……”
他笑了笑:“但我不嫌弃……”
“你好烦呀!”
吹头发的时候,他拎着饭走了过来,江檀披头散发地坐在餐桌边,看着他把饭盒一盒一盒地拿出来,再揭开盖子。
一份酸菜鱼,一份蒜香排骨,一个青菜,都是江檀爱吃的。
他这时候才问:“昨天在病房里,我爸跟你说了什么?”
江檀看向他:“要不然,你猜猜看?”
“肯定是说我们家的事吧,我怨恨着他的事……”
江檀没有出声,只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又说:“其实,也没有说多少,你爸说他亏欠了你们。”
他敛了敛眼神:“我爸,确实亏欠了家庭太多……但是我不走他的路,也不仅仅是他的原因。”
江檀默默地吃蒜香排骨。
他却抬头看着她:“江檀,我没有什么大的志向,事业也谈不上荣耀,我可能只会平平凡凡过这一生,平平无奇地工作、赚钱、养家,照顾妻子、孩子。”
江檀看向桌子对面这个真诚无比的人,努力咽下了饭。
“我知道呀。”江檀说道,“你之前不是跟我讲过了吗?”
什么平平凡凡,大家都只是平凡普通的人而已啊,她也没有什么远大志向呀,况且他这个律师,已经在业界小有名气了……并不是泯然众人的普通平凡嘛。
他依旧直直地看着她,突然说道:“江檀,你,愿不愿意嫁给这样平凡的我?”
江檀彻底傻眼。
这,这怎么突然就快进到求婚了?!
之前一直觉得他们两个人的关系进展得太出乎意料,他还没有正式答复要不要做她男朋友,现在却直接求婚了……
江檀努力地眨了眨眼睛。
罢了,他们俩的感情,原本就是这样的出乎意料,不要在意这些细枝末叶了。
一般求婚,总得要准备好戒指吧。
见他如此期待,江檀笑吟吟地朝他伸出了左手。
许弈:“戒指没有准备好……”
江檀:“……那你求啥婚啊???”
许弈:“我这不是先问问你么,再说我也不知道你戴几号的戒指啊。”
生气!气呼呼地起身,走去饮水机前打水。
转过身的时候,却看见许弈单膝跪地,手里捏着一枚亮晶晶的求婚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