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21字昨天
沈知江在脑子里大概想了想老了以后和姜忧会是什么样子,很可惜他实在是想象不出来,可能是他们现在都太年轻了,没人知道几十年后彼此会变成什么样。但沈知江觉得这些都是外话,总之,他会一直爱姜忧到久远的以后。
他畅想地美了,姜忧在旁边连着唤他好几声都没听见,还是姜忧受不了抬手捏了一把他的腰侧,一吃痛才人才回过神来。
“怎么了?”沈知江有些意犹未尽,垂首满目痴迷地盯着他看。
姜忧回以一个无大语的眼神,肩膀一耸对他展示两手满满当当的东西,有个福袋串正叫他一根小拇指钓着悬空前后摆动,这个动作意思是:你就这么让我拿着?
沈知江赶紧接下他手里的东西,赔着笑脸:“嘿嘿,走神了。”
姜忧落得一身轻,人也走得快些,两步就反超了他上前面去,沈知江以为他闹脾气,腿一抬追了两步,哄道:“刚刚真的是没看见,我不是有意的宝宝...”
正要接过摊主递来的年画的一只手顿住了,姜忧鸡皮疙瘩眨眼间爬了一身,一个没忍住打了下寒颤,他摆手对老板说等一下,转头摁住沈知江不老实的嘴拐到后面。
像是大白天撞了鬼,姜忧从没用这种惊骇又带着点被恶心的眼神看沈知江,就连语序一时都没调整过来,“乱叫我什么你?!”
沈知江“嗯嗯”两声,姜忧松手,可还是警惕性十足地停在他嘴边不远的地方,生怕又蹦出个虎狼之词。
开始没确认关系的时候,姜忧精怪的很,有事没事要撩拨沈知江两下,还是那种撩完不负责的口嗨类型,而沈知江为了坚守自己的直男身也是宁死不屈,不管姜忧拿什么腻人的词汇“攻击”他都秉持着一个原则——不听不看不理。
等那次看海归来后,两个人是彻底攻防互换了,变成了沈知江成天变法子蓄意接近姜忧,而姜忧苦不堪言,况且沈知江还是行动派,常常因为“戏弄”姜忧的次数太频繁惨遭睡客厅。
到了如今,他也算是演都不演了......
“有什么问题吗?”沈知江笑眯眯地明知故问。
其实他知道姜忧受不了太腻歪的称呼,他就单纯想犯犯贱,这样姜忧就会从生气状态一下子害羞,然后怒而锤他叫他不准再那样喊。
但姜忧刚刚并没有生气,也是一下子从蒙圈进入害羞状态了。
于是姜忧狂戳他肩膀,脸颊因为太过羞愤有层浅淡的红晕,又碍于在闹市不得不压着嗓子:“你说呢!不准叫我...!”
他想说“不准叫我宝宝”,但犹豫再三都没能把后两个字说出来,最后变成了一个听着十分严重的重音。
“为什么?”沈知江继续装傻,“我看人家情侣都是这样叫的诶?”
他盯着姜忧的脸越变越红,还不知收敛地补充一句:
“你不喜欢吗?宝宝?”
姜忧才消下去的恶寒又爬回来,他双手紧握成拳,闭着眼,好像下一秒就要挥出去把沈知江一把打翻在地。
忍了又忍,最终是脑子里飘过一长条名为《沈知江使用手册》的卷轴把他快崩塌的理智拉了回来,姜忧瞪了眼还在嬉皮笑脸的当事人,状似决绝:
“再叫分房。”
沈知江笑僵在脸上一瞬,随即更谄媚地凑上去,眼巴巴瞧着他,说:“我错了,姜~忧~”
他这句“姜忧”喊地也不是那么正常,但尚在本人接受范围内,所以姜忧暂且认了刚才的哑巴亏,悻悻返回去买年画了。
付款的时候特意他暗示了老板一下——我旁边这位脑子不好使,刚才的话别当真。
老板像是懂了又像装的,只淡淡微笑着说:“年轻人,我懂我懂。”
此次出门刚好去接吃了几天酒席的爷爷奶奶回家,奶奶一上车就开始清点大孙子有没有按她的吩咐买齐过年要用的物品。
沈知江深知自己在爷奶心中的靠谱程度几乎为零,正要以此挽回一些口碑,便大放厥词:
“你们放心好了,保证绝对一样都不会少。”
话音才落奶奶就抬起头:“江崽,我要的纳鞋底的针呢?”
沈知江略显慌乱,尴尬地咽了下口水,“再翻翻呢?可能压在下面了。”
姜忧脑袋贴近他,悄声说:“我们没买。”
......
信誉分挽回失败...
“咳咳。”沈知江一左一右架着两个老人上车,边讪笑着要解释,“事情是这样的......”
半晌没憋出个理由,最后他自暴自弃:“奶奶根本没叫我买。”
于是爷奶在心中给沈知江的可靠再扣上一分。
不仅如此,回到家还有一个独自看了半天家的秦泠泠,怒气冲冲指控沈知江:
“说好的要带我买年货呢??”
被轮番夹击半天,他急中生智提出一个补偿方案:
过两天带秦泠泠去城里买新衣服,顺便买遗漏的东西。
余下的人才肯放过他。
沈知江的一天在赔笑中度过了。
夜深人静,沈知江躲在被子里要和姜忧说点悄悄话了,开头稀里糊涂来了句:
“你要不要买新衣服?”
姜忧蹭进被子里,学他的样子蒙住脑袋,回:“不买,我好多衣服。”
“新年要买新衣。”沈知江抽出压在身下的手,轻轻把姜忧脸上的碎发扫到耳后,“或者你不喜欢的话,给你买个毛呢帽子怎么样?”
新年穿新衣是习俗姜忧知道,但戴新帽子是个什么习俗他就不懂了。
“有什么说法吗?”
姜忧冲手心哈了口气,双手叠在一起加速捂热。
沈知江一本正经:“很可爱。”
“......”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越聊挨地越紧,两颗脑袋从两个分开的枕头挪着挪着贴到一起,直到额头顶着额头,双双看着对方不讲话。
姜忧眨了下眼,沈知江跟着连眨两下。
姜忧伸手摸上沈知江的脸,沈知江放在身后的手晃了一下,但没学着去摸姜忧。
持续了几分钟,谁也没说话,好像只要看着彼此心里的话就能自己传过去,然后对方的回答又传回来,一段深刻交流就完成了。
但事实是,姜忧等了会儿闷地受不了,他的手悄咪咪地、一点一点往沈知江睡衣领口走,沈知江也不阻止,还嫌他动作慢了主动带着他的手放到自己胸肌上。
姜忧顿了下,脸不红心不跳地撇清关系:“我可没说我要摸。”
沈知江眯起眼,“亲一口。”
嚯,说这话都不带点羞的。
“不给。”姜忧怕他得寸进尺,慌忙撤回了自己的手,“刚刚是你自愿的,不算。”
没想他这一收手,反倒阴差阳错让两个人中间再没一点阻挡,沈知江顺理成章整个身子贴上去,头往他颈窝一埋,舒服地左右蹭蹭,贯彻一个“我就不要脸能怎么样”的作风。
姜忧没招,千防万防给自己送入虎口了。
他薅住沈知江的头发,认命道:“两秒钟不来自动作废。”
“唰”地一下沈知江的脸就重新出现在他眼前,沈知江眨眨眼,充满期待,“真的吗?”
姜忧挑逗似地撩撩他的下巴,“我说假的你会放过我吗?”
“当然。”沈知江作势要乖乖躺回去了,“唉...又是被渣男欺骗的一天......”
眼看着他真翻身要睡觉了,姜忧噗嗤一声笑出来,连忙又使两根手指捏住他的后领子,只稍微拉拽了一下,沈知江自己又回来了。
姜忧一双眼睛笑得好看,他稍稍昂起一点下巴,“好啦快亲我吧,我同意了。”
下一瞬,唇瓣被堵住,沈知江略带急躁地吻了上去,冲着他柔软的嘴唇又啃又咬。姜忧嘴唇嫩,不多时嘴就红涨起来,热地慌,还有一点细密的痒。
姜忧都被亲出经验了,再不像当初没一会儿就得停下来调整呼吸,等他觉得差不多了,主动把嘴张开一点小口子,像在邀请沈知江探舌进来吻他似的。
“这么自觉?”沈知江停下动作,但又不舍得离太开,就在姜忧嘴唇前面一点点,只要轻轻一晃就又亲上了。
他舔舔唇,满眼依恋地自上而下扫视了一遍姜忧的脸,嘴角弯了弯,说他:“好乖啊姜忧...”
姜忧睁开眼,哑然道:“什么?”
他没听清,平时接吻沈知江向来是不说话的,就一个劲光亲他,像迷恋一件艺术品,通常得等事后才会发言。
所以姜忧显然没料到他今天话这么多。
沈知江揽着他翻了一圈,让姜忧成功坐在自己小腹上,被子四个角原本平整铺着,这样一折腾很快滑到中间,姜忧从拱起的缺口出冒出头来。
他在黑暗中看了一圈,突然间从闷热的环境一下接触到冷空气还有些怅然,不明所以道:“干嘛呢?”
沈知江这会儿不说话了,手抚上他的背轻柔地向下按了把,两个人距离更近了一些,接着他就不安分地到处开始摸了。
中途姜忧坐在上面实在被颠地受不住,双手交叠着趴在沈知江胸口软声求饶:“放我下去......”
沈知江停下动作,捧起他绯红的脸揉了揉,因为太累姜忧甚至不愿意睁开眼睛,见状他颇有恶趣味地笑笑,“受不了了?”
姜忧脑袋东倒西歪地晃晃,表示是的。
“你不是说要在上面吗?”沈知江挑挑眉。
说到这里姜忧勉强睁开眼,十分愤慨地看了他一眼,暗自骂着可恶——
上次大概是沈知江没听他话硬求要着久了点,姜忧为此狠狠记上一笔,大放厥词说他下次要当上面那个。
等真让他待上面,张口先是说自己不会,被嘲笑地不行了又紧急撒娇装傻当不知道了,沈知江顺势抱着他叫他自己dong试试。
结果就是压根没两下姜忧就不乐意了,喊累了,要躺下享福了。
“那怎么办...”沈知江拨弄他的头发,暂时还没放过他的打算,“等下又嫌弃我弄疼你了。”
“不会不会。”
姜忧说着已经要往他身侧爬,说什么都不肯待坐着,沈知江擒住他腰轻轻松松又把人移了回来,邪恶笑笑,“真的吗?”
姜忧被他架着哪也去不了,耷拉脑袋认命。
“真的,我发誓。”
沈知江又晃了他一会儿才心满意足把人被轻轻放下,接着翻身撑在姜忧上面,低下头吻住他的唇,又重新开始一轮......
次日,到了中午饭桌上仍旧是只有二位老人......
换作沈知江一个人偷懒不起床肯定会被揪,但如果有个姜忧就名正言顺多了,何况加上秦泠泠又又因为熬夜追剧没起来。
简直是三重保险。
爷爷缠好烟斗,问:“他奶,我们家不是有五个人吗?”
奶奶:“唉,吃饭吧。”
沈知江起床后没脸没皮地倒打一耙:“都怪你们不叫我。”
此话一出终于得偿所愿收获一个脑瓜崩。
秦泠泠也终于得到了出门上街的机会——
过年前服装店里热闹非凡,都是领小孩上来买衣服的,孩子在笑大人在叫,略有嘈杂。
沈知江和姜忧挑了个离试衣间近的座椅等着,姜忧半靠着打盹,显然是昨晚真的累到了。
秦泠泠一出来周遭黯然失色,全场仅剩她身上艳丽的色彩。
她嘴角抽地厉害,脸色仿佛闻到超级大便,指着身上的衣服——玫红色短款羽绒服配裤裙,还有双白色小皮鞋她实在不敢恭维没穿。
这套穿搭实在雷人,但也是实打实吸睛,虽然不算什么好事。
“沈哥,这就是你说的超绝穿搭吗?...”
秦泠泠其实换装的时候就意识到不对了,抱着猎奇的心态想看看一整套到底有多炸裂,事实的确没让人失望。
姜忧醒来仅仅看了一眼,随即扭头,很认真地询问:
“你帮别人设计房子的时候人家没说要打你吗?”
沈知江见没人认可自己的审美,又仔细端详了一下秦泠泠身上的衣服,还是认为没错:“很好看啊,不是挺流行的吗?”
姜忧揉了揉眼睛,“不是?”他转头替沈知江也揉揉眼睛,指着前面已经哭笑不得的小秦,“你再看看呢?这是上个世纪流行的吧?”
经他这么一说沈知江再看,瞧上瞧下却还是满意地点点头,甚至顺着姜忧的话找到了说辞,“对啊,不是那个什么...千禧风吗?”
闻言二人双双沉默,秦泠泠飞快冲进去换上自己的衣服,出来沉重地拍拍胸脯,说:
“沈叔叔,我自己挑吧。”
沈知江荣获叔叔辈称呼。
秦泠泠毫不客气拉走姜忧选衣服,独剩空巢叔叔一个人坐着等小孩。
害,忙,忙点好。
南方小年当天。
沈知江家里头一次因为人手太多鸡飞狗跳:
爷爷奶奶今天要处理鸡鸭准备过年,还要炸酥肉和丸子,翻洗厅堂和晒被子等等...
作为第一次来家里过年的人,姜忧和小秦自然抢着想帮忙,不帮还好越帮越忙——
让抓鸡,结果笼门没看住跑出去一群;让扛着菜篮子去河堤洗菜,秦泠泠一个没小心脚滑差点拉着姜忧滚进河里。
两个人心有余悸在岸边喘气半天,结果堤上的路人以为谁家小孩要戏水,冲下来给人揪走了。
回到家路人还批评教育了一番:“怎么搞的,大过年还让孩子去河里?!”
沈知江点头赔笑:“是是是...抱歉抱歉麻烦您了。”
走前热心路人触发过年规则怪谈,摆手笑着说: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
沈知江提溜着两个小孩连连应道:“新年快乐!”
至此,两人彻底失去进厨房资格、靠近家禽资格、单独外出资格。
只能灰溜溜进到房间里打游戏......
“好无聊...”秦泠泠不满地撂下手柄,这个双人游戏她和姜忧已经通关了四次,再玩下去可以申请吉尼斯速通记录了,她扑在抱枕上,说:“我觉得不是我们的问题。”
闻言姜忧抬头,“什么意思?”
秦泠泠:“你想,不说我们是啥勤快人但基本的家务应该还是没问题吧?”
她突然扫了眼姜忧,想起姜忧这一身少爷命,转而改口,“我是指我自己。”
姜忧收起游戏机,“然后呢?”
“然后就是!就是我觉得应该是他们没发掘我真正的潜力,刚才那些都不适合我。”
秦泠泠至今仍秉持着能甩锅他人绝不内耗自己的心态。
但姜忧还是没懂她的意思,反问:“那你要做什么?”
床上的人一个弹射起步,拽住姜忧要走,“走,我们去贴对联。”
不明所以的无辜姜忧就这样被抓走不明所以地拿上了两幅对联。
他看着秦泠泠端好凳子跃跃欲试,势必要证明自己能行。
秦泠泠站上椅子,因为年岁过于久远椅子脚发出“吱呀”的移动声,姜忧有点不放心,“要不我来贴吧?”
听到他这样说秦泠泠腿一迈“欻”地下来了,伸手拿过姜忧手里的胶水并笑盈盈摆好两幅对联,做了个“少爷请上凳”的手指,“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姜忧:“......”
他一只脚才站上去木椅就剧烈摇晃两下,像是随时就会散架了,见状两个人罕见地沉默对视片刻,在风中凌乱了一会儿,秦泠泠想还是别冒这个险了,本来今天就倒霉。
“要不?算了吧?”她问。
姜忧不带犹豫地下来了,把展开的对联原封不动又卷好,招呼她,“进去吧。”
哪知那木头椅子受不得被人拿脚踩的气,两个人才要端起它走,它椅身哗啦啦剧烈抖动了一下。
接着,就在两双眼睛的注视下自己爆开散架了......
更不巧的是,沈知江正好在找这把椅子,他看见两个孩子立在大门也不动弹,心生不妙,忙探出头问:“有人看见那个刻了字的椅子吗?”
那块刻了“沈”字的最大木条此刻正在姜忧脚边,他看了眼秦泠泠,又看了眼沈知江,最后为这个岁数与沈知江齐平的高寿椅子默哀两秒。
姜忧手往地上一指,“好像在这。”
“那咋不拿过来?”沈知江走过来,这才知道原来“在这”指的是椅子尸体,他毫不迟疑举起手里的扫把对着两人的屁股狠狠各来一下,“你们两个败家玩意!”
秦泠泠捂着屁股蛋子小声埋怨,“不能怪我们啊...”
姜忧不知死活地附和:“就是说,质量太烂了。”
于是他得偿所愿地又被沈知江抽了两下屁股,偏偏秦泠泠还在一边绷着脸憋笑,逗得姜忧边被打还不忘记笑两声。
经此一事两人连出房间自由走动的权利都被剥夺了,可以专心挑战最快通关记录了。
除夕夜。
雨州过除夕有“封门”的习俗,就是一家人吃过年夜饭之后要尽早去别家串门吃茶,再回到家里要在门口点上一串爆竹,爆竹放完之后今晚就不得再出去。
沈知江领着两个孩子屁颠屁颠跟在爷爷奶奶后头串门,去的都是老人家的好朋友家,或者是亲戚家里,一进门主人家就把备好的红包往他们口袋里塞。
沈知江一手捂住口袋,一手拦人,“不要不要,欸!都是大人了。”
一般都是象征性的拦一下,除夕收到的红包都是承载人家祝福和心意的,再来都是小面额,图个吉利而已。
因此走一圈下来姜忧两个宽大的口袋都塞地满满当当,比起秦泠泠的还再大上一圈,因为沈知江把他收到那份也给姜忧了,美其名曰自己是大人不收红包。
姜忧一双手没地方揣,腊月的风又冷地厉害,他就在走路的时候把手探进沈知江兜里暖暖,等见到人才拿出来。
沈知江依着他,问:“冷吗?”
姜忧隔着口袋的布料轻轻蹭了下他温热的身体,“有点。”
沈知江把手伸进去包着他的手,两根手指捏了捏他的关节,像在给他暖手,又像是调戏他。
不过姜忧挺喜欢,特别沈知江用修地圆整的指甲打着圈刮他指腹的时候,像在他心口挠痒痒,让他总不自觉靠着沈知江手臂咯咯笑。
到了该封门的时间,陆续有别家的鞭炮声响起来,惹地还在外头的人加快了脚步,赶着回家里要点起下一串响。
家门口,爷爷正教着沈知江怎样点爆竹不会被炸到,往年都是他老头子封门,但毕竟年龄上来了,奶奶怕他老胳膊老腿跑不快被爆竹崩着,就喊沈知江代劳。
沈知江在点鞭炮这事上是个小白,从小人家孩子过年到处炸炮玩偏他躲在家里挑战孵蛋比母鸡快,因此错过了最佳学习期,到如今也是比不上几岁孩子了。
“引线要捋平,手拿起点,火起来了就跑,头不能乱扔要直直放下。”
沈知江蹲在门口,想着爷爷刚才说的话,手拿引线一头,擦开火机,线“呲”地响了,吓得他早把什么不要乱扔抛之脑后,甩开鞭炮狂跑出二里地,一溜烟跑回姜忧身边。
幸好爆竹是点起来了,噼里啪啦震天响。
一家人在院子里看它打,皆是震地耳膜生疼。
姜忧捂住耳朵,转头对着沈知江说什么,但都淹没在爆竹声里。
沈知江看他,不止有爆竹在炸,姜忧眼眸里一阵一阵亮光跳着,他好像特别高兴,频频转头张大嘴冲自己喊,可惜沈知江实在听不见。
索性也就不听了,他从身后环抱住姜忧,脸挨着姜忧的脸,两个人眼睛里、脸上都印着爆竹的光,沈知江笑着喊:
“新年快乐!”
喊完他又偏了点头,看着姜忧,姜忧察觉到视线也抬眼看向他。
几乎是同一瞬间,心意相同地,或者是下意识想对着对方说的,两个人一齐张嘴说了句同样的话。
谁也没听清,谁也不需要听清,他们都清楚地知道、百分百肯定说的是什么——
我爱你。
新的一年在眼前,爱人在身边,未来的一切在我们相握的手中,和以往一样,正紧紧交叠的手中。
入睡前,沈知江放了一个红包压在姜忧枕头下。
姜忧躺着,外面还有放鞭炮的声音,在过年的喜庆氛围里没人觉得吵,他头蹭了蹭枕头,昂起脸问沈知江:“我也有红包?”
“当然。”沈知江给他裹好被子,整个人裹地像粽子,“别人有点你肯定也有。”
被子实在缠地太紧,姜忧艰难地深呼吸一口,“但我不算小孩子吧?”
“算,当然算。”
沈知江心满意足地捏捏他的脸,用着哄孩子的语气哄他:“不管以后你几岁,多大我都给你红包。”
姜忧奋力朝他的方向挪动了一厘米,脸上努力的表情显然是问“为什么?”。
沈知江笑笑,随后俯身亲了他一口,立刻躺好关灯。
窗外有烟花炸开,借着烟花沈知江继续说:“你永远都是我的小孩,我的小姜忧。”
姜忧顿了一会儿,沈知江听到他的声音是背对着自己的,看来是转了个方向在说。
他说:“好肉麻,沈叔叔。”
呛地沈叔叔咳了两声,再开口人都略显沧桑:“你!”
姜忧调皮地笑起来:“嘿嘿。”
元宵节。
崭新的一年满月初生。
夜幕降临后各家各户自发聚集到村口空地上,每个人手里都托着盏还未点火的孔明灯,灯上写着或祝福或愿望。
从“不想开学”到“世界和平”一律不等。
老沈家却是只有两个老人带着女孩秦泠泠在。
秦泠泠抱着自己写下“天降一千万”的孔明灯在人群里等着,愤愤不平他们两个居然不带自己。
村尾一座低矮荒山的山头钻出两道身影,沈知江和姜忧一前一后冒出脑袋。
姜忧四下扫视一圈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不明白为什么来这里。
沈知江席地而坐,拉着他抓紧在灯上写下愿望。
“为什么来这里写?”姜忧边写边摆头问。
“村口那边到时候灯放起来马上要打掉的,怕会起火。”沈知江咬开笔帽,挑挑眉,“这里就我们两个,多好?”
姜忧想起他们两个秘密出门之前秦泠泠说的:想过二人世界直说。
他不由自主笑了笑,心想只有他和沈知江两个人的确更好。
山顶上,飘来一丝不知道方向的风,带了些残留的木炭味,那是过年燃烧太多烟花爆竹留下的。
姜忧回想整个正月,他都跟在沈知江后面到处点炮仗玩,有时候还偷偷趁沈知江分神扔一个在他脚边吓他一下。
经过多天的观察,姜忧可以确定——沈知江是真害怕点爆竹。
所以后面他换成了玩仙女棒,一手拿一根在燃烧的烟火后面笑得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知江。
耳旁有山鸟偶尔的叫声,沈知江的呼吸声,两个人交错提笔写字的声音,一切都在月亮的注视下缓慢流动着。
他探头,“你写什么?”
沈知江下意识挡了一下,而后想到孔明灯上的愿望不需要藏,就张开手给姜忧看。
“啊。”
姜忧惊呼一声,递过去自己的灯面。
上面是:和沈知江去旅行。
而沈知江写的正好是:带姜忧环游世界,看海豚。
“我去。”沈知江说,“我们太心有灵犀了。”
他们在山上看见百盏明灯同时升起,火起灯映,照地底下村子里建筑一片暖黄,灯下,众人合眼祈愿,满载着新年愿景的灯在深蓝夜色里悠悠摇晃,向着月亮飞去。
沈知江点起两盏灯,和姜忧一起慢慢将灯托起,看着它们摇摇晃晃一阵,被风吹偏一阵,最后乘着清霄直上天际。
姜忧抬头望着,直到两个黄色小点消失在视线。
他想想刚刚写下的愿望,估摸很快就会实现了。
三月惊蛰,雨州持续数月的梅雨季如期而至。
姜忧讨厌下雨。
往年下雨他腿伤就会复发,人又被囚禁着无处可去,自怨自艾下对老天的抱怨多起来,对雨的抱怨多起来。
他坐在屋檐下如此前十几年一样看雨滴沿着房檐一滴滴落下,突然想伸手去接,探手到一半一只修长的手握住他的腕骨。
沈知江贴着他坐下,收回手摊开张世界地图。
“去哪里?”
他抬头,撞上沈知江垂眼凝望着他。
低头看,偌大的世界就在他手下。
姜忧随手指了个南大西洋海岸线上的小岛,它在地图上几乎看不见,落地后他们才知道它的名字——费尔南多。
沈知江轻快地牵起他的手,把他带离檐下,说:“那我们走。”
飞机飞离了雨州,云层之上,姜忧看见雨落下的完整过程,看了一会儿他戴上眼罩休息。
闭上眼睛他在想,去年的这个时候......
去年沈知江带他离开,也是在雨季。从那之后,姜忧再不会困在阴霾密布的梅雨天,他人生的梅雨季真正结束了。
今后,他想看日出,看海,看冰川极光,所念所想任凭他选。
姜忧探手摸到旁边的沈知江,摸到他在熟悉不过的一节小臂,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张世界地图。
姜忧唇角勾起,再次转向了窗子的方向,看不见窗外的雨了,但是无所谓。
——看什么都无所谓,这个世界无论有什么,只要和沈知江一起,看见的所有都是想见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