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61 / 85 章 · 4,610

树林后,出现了极似练秋痕的身影,戚梧桐开始以为那是黛蓉,但细看之下,这才看清,那女子有着一双阴阳眼,半边眼珠子是碧蓝色,这不是练秋痕又是谁。

戚梧桐愁眉苦思,她亲眼见过这颗眼珠子是安在清河王妃的脸上,也好像听殷红鸾提及,她与清河王妃是一同被人劫持,如此说来,难道…难道说,清河王妃遇害了不成。

离那树丛最近的是生着娃娃脸的海塘,他冲进树林,但跑到方才人影出现的地方,那里却空无一人,只有两个棋子碎的不成样子,还有一双浅浅的脚印,证明哪里真的出现过一个人。

戚梧桐随后而至,往那脚印扫了一眼,慕云爵出口阻止道,“如此明白的陷阱你还跟着去,未免太傻了些,这人是死是活,难道你心里头还不清楚。”

话虽如此,戚梧桐却听到隋东云在低声向娃娃脸海塘嘱咐些什么,海塘默默点头离去。

戚梧桐转身对慕云爵道,“先行一步,城主之邀,我会赴约。”

戚梧桐往邯郸城方向步履匆匆而去。慕云爵或是其他人此时根本无法理解戚梧桐感受,是陷阱,还是撞鬼,这些事情哪里重要,那颗眼珠子是练秋痕的,这才最要。

邯郸城街巷宽敞,车马如龙,在人群中一个青衣身影,一转眼的功夫就淹没在众人之间,戚梧桐一个纵身跃上高处,见那青衣身影走入幽巷,立即跟了上去,叫到,黛蓉。

青衣女子慢慢回过身,戚梧桐凝神注视着她,就在二人四目相对时,戚梧桐为之一振,黛蓉的双瞳并无异样,仍是一双褐色杏眼,那方才出现在他们眼前的,又是什么人。

黛蓉不疾不徐的走向戚梧桐,微笑道,“瞧你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该不是见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戚梧桐登时自嘲道,“可不就是,方才,真就大白天遇鬼了,而且这鬼与你长得还十分相像。”

黛蓉笑道,“这若是换做从前,我敢断言,你是真撞鬼,不过如今,还真不好说,你遇到的究竟是人,还是鬼。”

戚梧桐道,“你什么意思。”

黛蓉往戚梧桐身后望了望,转口道,“就你一人,慕容延啓和司马逸没和你一起。”

戚梧桐应道,“北冥洛河的人来袭,带着他们不方便。”

黛蓉冷冷一笑,戚梧桐身后有暗器袭来,她正欲拔剑,不曾想,黛蓉先她一招,用内力将她身后那几把柳叶刀震断。

戚梧桐盯着落在自己身旁的柳叶刀,对黛蓉道,“徐如风之后,便是你,项吟川真是要改朝换代。”

黛蓉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说罢,抓着戚梧桐的手腕,轻盈的跳上高墙。

戚梧桐不禁想起在少室山谷底,清河王徐如风告诉她,黛蓉的武功极可能在自己之上,但多年来,她总是有意无意的隐藏实力。戚梧桐在黛蓉身后道,“徐如风说的果然没错,你的武功不在她之下。”

黛蓉回头,盈盈一笑,道,“圣教的日子可比你所能想象的更加无聊许多,只好练功来打发。”

戚梧桐应道,“隐瞒实力也是为了打发时间与她玩乐。”

黛蓉应道,“也可以这般说,赢弱的女子,总能叫人放下戒心,要接近别人也容易许多。”

黛蓉领着戚梧桐登上一座三层塔,她二人未从这塔楼正门进,而是黛蓉用轻功直接带着戚梧桐跃上塔顶。

塔顶是一个空无一物,只有头顶的几根梁与周围六根圆柱,也没有窗子,唯独在东面有一扇进出的门,和一把通向下的木梯。

黛蓉伸手将木梯顶上的一块木板放下,如此一来,这下头的人就上不来,然后与戚梧桐道,“说说,慕容延啓现在何处?”

戚梧桐往圆柱上倚靠道,“不如你先说说,殷红鸾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让这么些人对她如此难以割舍,非得不可。”

黛蓉浅笑道,“古语有云,红颜祸水,美人自然有许多人想要争抢,这有什么稀奇。”

戚梧桐叹气道,“我将慕容延啓给北冥洛河,换殷红鸾安生,你猜他愿不愿意。”

黛蓉面无表情道,“你会?”

戚梧桐也沉下面色道,“会,怎么不会,难道他还能重要过红鸾。”

黛蓉低垂双目,那双眼睛闪闪发亮,但戚梧桐却无法从中看出任何情感,徐如风与司马逸,甚至是慕容延啓都说过,黛蓉这个人,是没有情感的,在这世上,根本没有她在意的东西,有时候,她会给人一种连自己也不在乎的感觉。

黛蓉见戚梧桐神情诡异的盯着自己,便说道,“徐如风很早就在北冥洛河身边安插耳目,此人并不知我与徐如风分道扬镳,这些年,他仍是向我通报了不少消息,可打从徐如风在少室山失踪之后

,此人的处境也变得困难,他到底是忠于徐如风这个人,而非清河王,这一次的背叛就是最好的证明。”

戚梧桐打个哈欠道,“扯远了,我并不好奇徐如风手下养了多少能人异士,你还是说些我想听的。”

黛蓉浅笑道,“恐怕难,既然你凤仪山庄是商贾之家,在商言商,有来有往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戚梧桐点头道,“在理。”

过了许久黛蓉才说到,“在苗疆有一处隐蔽的村落,里面修过一座九曜祠,然而如今是见不着了,据说约莫一百多年前降下天火烧毁了那九曜祠,能找到的也就那么三两个传言,徐如风当年凭借从慕容家得到的一卷秘录,找到了这个村落,回来之后,对九曜祠一事只字不提,直到回返塞外养伤,我才偶然听她提到,九曜祠虽已消失,但九曜祠里的东西却仍在。”

黛蓉凝视戚梧桐,戚梧桐不明所以,蹙眉苦笑。黛蓉则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她,戚梧桐这才会意,这是有下文,不过她也得先说点什么。

戚梧桐感叹道,“不曾想,慕容延啓在你心中的分量如此之重。”

黛蓉似笑非笑道,“在你们眼中,他的人生就跟他那张脸一样,被撕扯的支离破碎,但在我看来,他却是最为完美的,他拥有所有我所不具备的东西,他就似是我的一部分,我觉得,如若他死了,我的一部分可能也会随之死去。”

戚梧桐并不明白黛蓉所说,便问黛蓉,她缺少了什么。

黛蓉道,“感情,自我记事起,我就从未感觉到快乐,我一直以为只要我得到我所想要的一切,我便能快乐起来,然而,当我得到了那些,我依旧无法快乐,甚至生毁掉那一切的心思,慕容延啓则不同,徐如风对他的所作所为,我皆是看在眼里的,而在他心中,对徐如风却没有一丝恨意,我暗中替他制造过许多机会,让他能反击徐如风,他都未动手,看徐如风的眼神也很平和,我问过他,他只回答我,那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亲姐姐,虽是同母异父,但却是世上最亲的人。我最亲的人,是布勒,再看看,我把他变成了什么样子。”

戚梧桐望着黛蓉,第一次觉得这个女子,十分可怜,或许她心中是个极其惧怕孤独的人。随后戚梧桐向黛蓉问到,可听过那华惊鸿,华公子。

黛蓉思索道,“解语山庄的主人。在江湖上有些名气,但大都与女人有关。”

戚梧桐频频颔首道,“就是这么个人,身上带着一柄甚是稀奇的琉璃匕首,和你留给慕容延啓那一柄,看着很相似。”

黛蓉一怔道,“中原人若是知道他是下一任圣教教主,怕不是要以为圣教有什么邪门功法。”

戚梧桐笑而不语。

黛蓉眼珠子转来转去,脑子里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黛蓉嘴角一扬,道,“苗疆有一门秘术,可以利用养在体内的蛊虫显现出特定的滕文,这是一门血脉相传的秘术,由母体传给第一个女儿,只传女,不传男,而且得到传承的女子不得与外族通婚,不然血脉不纯,养在体内的蛊虫会潜藏起来,显现出来的滕文就会不完整,而身怀此门秘术的女子,死后尸体更是会极快腐烂为白骨。殷红鸾的娘亲就是徐如风从苗疆带回的,至于她身上的滕文,我也只见过一次,而且看不明白。”

戚梧桐摇头道,“我不曾见过红鸾身上有什么特殊的滕文。”

黛蓉道,“那是你没在对的时候看。只有在每月十五,月圆夜,阴气最盛,蛊虫所依附的女子身子最为虚弱之时,才会显露,不然就只有将宿主身上的血放干,血水一点点流出,人慢慢变得虚弱,滕文也就会渐渐显现,不过用此法,这宿主可是回天乏术。”

戚梧桐喃喃自语道,“十五月圆夜。”

黛蓉又道,“这法子兴许对殷红鸾无用。”

戚梧桐问到,为何。

黛蓉道,“方才我不是说了,与外族通婚,这血脉不纯正,滕文会显现的不完整。殷红鸾的生父是个汉人,且是个十分狡诈之人。若是要滕文完全显现,唯一的法子,就是放干她全身的血。”

戚梧桐倒吸一口凉气,问到,“这门秘术,除了你与徐如风,还有其他人知道?”

黛蓉微笑道,“凤凰翔天江湖皆知,会者却屈指可数,你要明白,学秘术难,但要查,就不会太难。”

戚梧桐心中暗道,得尽与凤五爷一道商议对策。

黛蓉却突然叹气,道,“真是阴魂不散。”

戚梧桐附耳一听,塔下有动静。黛蓉朝窗外睨了一眼,让戚梧桐先行离去,戚梧桐跳下塔楼,塔顶轰的塌下一角,随后她见青衣身影从塔上翩然落下,又一点地,飞身离去。

为避免与凤天舞碰面,戚梧桐待到入夜才见到凤五爷,将殷红鸾一事详细相告,凤五爷决定天一亮,便亲自动身返回淮阴凤仪山庄安排。

此外戚梧桐还让凤五爷代为转告凤天翔,自己近日会前往云海城一事。对此凤五爷颇有微词却仍是忍住没说出口,只让她万事小心,断然不可轻信他人。

戚梧桐离开凤五爷

府邸,一出门便又再遇黛蓉,黛蓉拉着她到一旁,低声问道,“云海城城主是否在邯郸城中。”

戚梧桐甩甩胳膊,让黛蓉松开手,应道,“在与不在,同你何干?”

黛蓉道,“他若是在就不能带你去看好东西。”

戚梧桐柳眉轻挑狡诈一笑。

二人行至江畔,江上停着一只楼船,外观华丽,不知是哪户王公所有,黛蓉指着楼船道,“那楼船二层守备森严,我还未上去探过,不过那下头的舱中,有个女子,可能是人,也可能是鬼。”

戚梧桐道,“难道…”

黛蓉截口道,“正是那个难道,听你提及遇鬼一事,我便想到了此人,这是他惯用的伎俩,拿人短处,攻其软肋。”

戚梧桐观察少时,发现这楼船内的守卫看似简单,仅有六人,实则,这六人所立之位,皆是经过精妙部署,六人之间皆可相互照应,除非能在同时击毙六人,不然袭击其中任何一个,都不免会被其余几人察觉。

戚梧桐无奈道,“你这分明是找我来帮你,哪里是送礼。”

黛蓉啧啧两声道,“幸亏凤仪山庄没落在你这小气鬼手里头,不然这百年基业定当毁于一旦,孩子,看在我与你娘长得有八分相像的份上,我教你一句,’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哪有人能平白无故待你好。”

戚梧桐微笑道,“与你打交道倒是没什么好怕,反正账你总是算的很清楚。”

黛蓉拍拍戚梧桐肩头,低声道,“这六个守卫交给你。”

戚梧桐朝那楼船望了眼,冷不防往黛蓉背心一推,黛蓉便从她二人藏身的柳树上掉落。

黛蓉足尖在水面一点,跳上楼船,那守在楼船上的六人,有三人立即从二层跳下,另外三人则变换位置继续坚守。

戚梧桐未急于登上楼船,而是站在柳树梢看黛蓉施展着一手绝妙的刀法,她心中暗自忖道,不知她的刀法与西域圣教现任教主龙腾的傲云十六式相比哪个更胜一筹。

不过是寥寥几招,那三人已不敌黛蓉,但守在楼船二层的那三人却丝毫不为所动,由此看来,这楼船内藏有其他高手,而这三人并不担心黛蓉会闯上去。

戚梧桐想了想,还是留黛蓉牵制这几人,自己跃上楼船,不待那三名守卫反应,便从窗子钻入舱内。

舱内烛火接二连三暗下,也有一行烛火微亮,似是特意留下一条道,戚梧桐走了几步,这烛火的尽头时不时传来咳喘声,好像是什么重病在身的人在那回廊尽头。

戚梧桐一面这么猜测,一面仍是往前走,龙涎香的气味愈发浓重,江风一起,吹起临江一侧的纱帐,轻纱在戚梧桐面前扬起,戚梧桐突然一怔,纱帐后,好像有人正向她走过来,面前层层叠叠的纱幔扬起又落下,人影时隐时现,又戛然而止,隔着三丈外同戚梧桐道,“我等你好些日子。”

戚梧桐侧过身倚在窗上,觉得来人是不是将她当成了其他人,便先不做声,看看情形。

果不其然,那人见戚梧桐不应声,也停了下来,一道白绫从纱幔后袭来,戚梧桐飞快闪开,又是一道白绫捆住她的左手和冽泉剑,叫她无法拔剑,几乎是无喘息的功夫,又是三道白绫,一道锁在她颈上,一条锁住右手,一条锁住下盘,顷刻就将戚梧桐五花大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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