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路行歌尽落梅,篆烟香细袅寒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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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梧桐与追风分手,心思变一直吊着,她以为练秋痕之死并非她想的那般单纯,这背后似乎隐藏着更大的阴谋,而且这阴谋并未随练秋痕离世而消失,相反,这阴谋正蓄势待发。

戚梧桐一心想尽快赶回淮阴,却在幽州郊外发现凤仪山庄暗号,她沿着记号赶了六七天路才追上殷红鸾,二人重逢的喜悦却很快就被冲淡,戚梧桐得知沈紫陌身陷幽州,托殷红鸾前往少林寻找孙圣,孙老头求援,二人闲话不说,又快马加鞭赶往少室山,然,戚梧桐此时并不知少林罗汉堂掌座慧通大师带着八弟子下山捉拿她上少林。

十多天日夜兼程,戚梧桐与殷红鸾都已疲惫不堪,当二人抵达嵩山脚下,已是精疲力尽,但却仍是坚持上山,不曾想,方至山门,八名少林弟子,手持棍棒,一字排开立于山门前,八人身后还有个灰袍老和尚,道了声阿弥陀佛,请施主解剑。

戚梧桐望着山门旁的解剑石,往后退了一步,与殷红鸾道,你自己上去,我在此等你。

那灰袍老和尚却道,戚施主,请解剑,随老衲入山。

戚梧桐笑道,若是本姑娘,不上又当如何?

这灰袍老和尚正是罗汉堂的慧通大师,他又是一声阿弥陀佛道,戚施主,我那了尘师侄替施主作保,如今还在思过崖静修,若是施主不上山,只怕他难再下山。

老和尚话音方落,那八名持棍和尚,便列阵在前,戚梧桐见此阵仗,想来是不上山也难,再者说,了尘与自己也不过是萍水之交,却能如此仁义,她若执意与少林冲突,便对不起了这了尘小和尚,戚梧桐盯着那解剑石瞧了瞧,手中宝剑一转,握住剑鞘,催动真气,冽泉剑连同剑鞘嵌入了解剑石中,殷红鸾登时大惊,一别半年,戚梧桐的功力之精进,亦她所望尘莫及。

戚梧桐与那老和尚道,我随你们上山,只是得让我这师妹见孙圣一面,还有人等着他去救命。

老和尚点了点头,戚梧桐踏上少室山的高阶,手持长棍的少林弟子一一退开,殷红鸾跟在戚梧桐身后,见其步履从容,心道,仍是如此云淡风轻便好,戚梧桐就该是如此。

戚梧桐步入大雄宝殿,一派庄严肃穆就连她这素来与佛无缘之人,心境都益发清明,等了约莫一盏茶,一人走入大雄宝殿,此人并非任何一个少林弟子,而是玄武剑派清风道长的小徒弟,穆良。

戚梧桐并未回身去看,是殷红鸾先瞧见穆良,两眼直愣愣,目不转睛的盯着戚梧桐的项背,目光锐利的,似要在戚梧桐脊背上戳出无数窟窿,那样仇恨,殷红鸾看的心头发憷,朝戚梧桐靠近,要提醒她。

然戚梧桐却从穆良的眼神中感觉到了另一种似曾相似的气息。就听身后的穆良道,正是此女害死家师,请方丈主持公道,为武林除害。

戚梧桐紧咬牙关,一言不发,用一双晶亮的眸子望着大殿中的佛像,少林方丈了空方丈轻声道,阿弥陀佛,老衲乃是出家人,本应置身这俗世之外,况且冤冤相报几时能了,老衲只是想为施主二人化解这仇恨。

戚梧桐微微一笑道,住持大师误会,我与穆良的仇恨无法化解。

了空方丈道,施主这是认罪?

戚梧桐摇了摇头,本就无仇无恨,为何需要化解,清风道长是死,是活,我根本不知,说我害死他,真是不知从何说起。

穆良截口道,你胡说,我亲眼所见,你以凤凰翔天杀害家师你休想抵赖,我错信了你。

戚梧桐暗自忖道,原来是死在凤凰翔天之下。

殷红鸾本要解释,这除了戚梧桐,凤天翔的弟子之中还有一人,能使出相似的招数,再者说,以戚梧桐的为人根本不屑背后伤人。

却不知为何戚梧桐只是一言不发的望着佛像,良久,道,“方丈,既是各执一词,那便多说无益,不如这样,我可以暂时任由少林寺看管,而我这红鸾师妹下山去查明此事,半月为限,若到时她查无所获,那我任凭发落。”

殷红鸾沉下面色,半月!清风道长被杀害已有些时日,如今去查,莫要说证据,哪怕是蛛丝马迹也未必有,戚梧桐怎能做此约定,这无异于自寻死路。

殷红鸾定定的望了戚梧桐一眼,戚梧桐那眸光是无比坚定,毫无畏惧,似乎这事情已然解决一般,她不明各中

,但领会了戚梧桐的眼色,微微朝她点了点头,与了空方丈道,方丈,半月,小女子定当回来给各位一个答复,在此之前,还望方丈不要为难我这师姊,我二人情同手足,若我回返之时,她受了一丝一毫的伤害,我殷红鸾,决计要问少林讨回一个公道。

了空方丈合掌道,阿弥陀佛,施主请放心,老衲定当保戚施主周全,直至殷施主回返。

殷红鸾片刻不耽误赶忙下山,并向凤仪山庄与凤五爷通禀此时,戚梧桐则被安置在少室山后山一个僻静的禅房,每日闲来无事便是吃吃睡睡,过得好不安逸,就是每日卯时,天未亮便会能听见有和尚诵经,起先被扰了清梦了戚梧桐心有无奈,但听了一两日,跟着诵经的声音运功行气,不知不觉间,体内那股乱窜的真气有了融合之兆。

眼见十日已过,山下还是未传来丝毫消息,慧通大师每日皆会派弟子来将此事告知戚梧桐,弟子每每见她气定神闲全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觉得十分奇怪,回禀了慧通与了空方丈。

了空方丈只道,“胸怀坦荡自然心无旁骛,了尘师弟识人不错。只是穆良施主一口咬定杀害清风道长的正是戚施主,此事实在蹊跷,师叔以为如何。”

慧通和尚道,“觉远已在三日前出关,如今仍留在后山静修,我虽执掌罗汉堂,但论内功修为却不及觉远,不如让他来看个究竟。”

了空方丈合掌道,“如此甚好。”

便是在这天夜里,戚梧桐悄悄离开禅房,在少室山转了一转,最后想了想,便溜进了少林寺的藏经阁,她前门进后门,来去如风,踏出藏经阁之时,藏经阁上一个人影落下,身着僧袍却未剃度,此人道,戚施主,今日不打坐调息?

戚梧桐笑道,你知道的倒真清楚。

觉远与孙圣一般,是少林俗家弟子,然他对佛道的理解却非孙圣所能及,所以虽是少林俗家弟子却在武林倍受尊崇,但见戚梧桐着态度却全然不将此人放在眼中,若此时他二人身边有旁人,定是要对她一番非议,然戚梧桐并不以为然,微笑道,你的吊坠哪里去了,莫不是丢了,那可真是可惜,那般精致独特,想来必是独一无二,清河王爷。

眼前这觉远和尚面不改色,问施主在与何人说话?

戚梧桐的目光微侧到清河王身后,微笑道,“大师,他问我再同谁说话呢。”清河王身姿未移,但眼眸一晃却将其出卖,戚梧桐噗嗤一笑,“照理你是前辈,委实不该如此诓骗与你,如你所知真正的觉远大师,此时正在禅房为穆良打通经脉,你十分清楚,一旦穆良的经脉通顺,你用的那些叫他神智错乱的功夫也就不攻自破,正是如此,我断定,你今夜定会出现,毕竟在我入少室山后不久,你便乔装成小沙弥在我那间禅房外打扫,却因暗中保护的慧通大师逼得不敢显身,清河王爷,这可不似你的作风。”

清河王除下面上觉远的□□,露出一张,叫人说不出感觉的面容,又或是说,这清河王的面容就是混进人群里头,都未有人会多瞧一眼的平常人,戚梧桐却忽的收敛笑意道,“清河王爷,以真面目示人如何,还是说,你害怕旁人知道,清河王其实是个女儿身。”

是黛蓉?还是苏纪?

清河王这般问戚梧桐,是这二人中谁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了她,戚梧桐摇了摇头,从宽松的僧袍下取出冽泉,“儿时一日大雪纷飞,我见过一个女子在雪中舞剑,最后她立于雪中望着天流泪,在那之前我从未见过任何人落泪,她是第一个,她对着天,满是苦楚的眼睛,我一生都无法忘记,就如此时此刻,你看似目光锐利,却依旧是那么悲伤。”

清河王微微一笑,心想,原来那时的女孩就是她,真是奇怪,一直一来自己都以为戚梧桐栖身凤仪山庄,寸步未离,不曾想,她们居然会在凤仪山庄以外的地方见过。

在清河王片刻的思绪中,戚梧桐已持剑上前。

清河王大惊道,你不是将它潜入解剑石里。

戚梧桐笑道,若非有此一出,你又怎会显身,你不是一直好奇,我是不是有本事灭了你这清河王。

戚梧桐的武功并无太多好看的剑招,但却剑走如风,迅速且凌厉,与清河王对招时,戚梧桐突然想到廉刃对自己说,她不会是一个好杀手,她的剑法缺乏血性。从前戚梧桐并不确定在自己心中是否因杀人而愉悦,但此时此时,她心中满是求胜的战意。

心口狂跳不止,如同是着魔般,冽泉的剑光已然形成铜墙铁壁,与玄武剑派清风道长剑法四重境中第四重’壁’有异曲同工之妙,清河王益发觉得后生可畏,也觉得四下动静有些不对劲,不宜再与其纠缠,正欲离去之际,一张天罗地网从天而降,这铁网底下忽闪忽闪的碧光。

萃毒!清河王可以轻易躲闪,如此一来毒网便会落在紧逼其后的戚梧桐身上,她未躲闪,身后已是一阵寒气袭来,冽泉剑从清河王身侧飞过,将她头顶的铁网一分两半,她与戚梧桐一先一后从萃有剧毒的铁网间通行。

清河王一翻身将戚梧桐踢了下去,戚梧桐反剑又一跃而起,对她是穷追不舍,一道剑光却当着

清河王面门劈下,剑气从半空一直传到了地面上,戚梧桐以冽泉抵挡,冽泉发出清脆的声响,似是被什么吸引,戚梧桐站在地上,仰望仍临空飞起的清河王,与飞降而来的黑衣人,是追风,这与清河王迎面相对的正是追风,而他手中那柄溢着寒光的宝剑,便是雪空。

追风与清河王的武功皆是上上乘,这二人对决不单比的是内力武功,更有一股剑气环绕,戚梧桐是各中高手,深明此道,便不敢随意上前插手,而这闻声而来的穆良,却未能察觉此事,一心为师报仇,便是想也不想,冲上前。

戚梧桐心中念着清风道长对着穆良的爱徒之情,而自己当初若是依约陪清风道长同行,或许老人家如今尚在人间,一念至此,就不能对穆良见死不救,也全不顾后果飞身上前阻拦。

却在近清河王身的一刹那,迎面而来的剑气犹如是寒冬暴风,削皮蚀骨,冽泉也无法抵挡,戚梧桐给剑气割得遍体鳞伤,差点便被雪空一剑穿心,冽泉被雪空牵引而去,追风被突入而来的冽泉分神,给穆良钻了空子,他发了疯般抱住清河王往少室山的悬崖下坠,还不待追风有所动作,出乎意料之事接踵而来,清河王一掌打在身后的穆良身上,穆良吊在石壁上,戚梧桐爬到悬崖边想将他拉上来,往悬崖边一探头,却是清河王诡异的笑容,戚梧桐猝不及防伸下去的胳膊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追风也赶来救戚梧桐与穆良,清河王与追风四目相望,却道了一句,当真是命。

此话一完,居然拖着戚梧桐一起坠下了万丈深渊。

追风与穆良二人傻傻的在崖边根本也不明白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一代枭雄清河王与江湖一代后起之秀戚梧桐就如此命丧少室山。

据说戚梧桐身亡少室山的消息传遍江湖,殷红鸾大闹少室山,最后凤墨鸢,黄莺,凤五爷一同上山才将此事了结,凤仪山庄将冽泉剑留在戚梧桐坠崖之处,凤天翔却从始至终并未现身。

有说他早已看淡了世间冷暖,将生死放下,也有说是在这不到一年的日子里他痛失挚友与爱徒积郁成疾,但无论江湖上是如何评说,凤天翔仍旧未离开淮阴,就像即便是腐朽,他也要腐朽在那地方一般。

春去秋来,自戚梧桐坠崖当日,年年到了这一天,少室山的后崖便会飘起一阵幽兰清香,一晃眼,三载已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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