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
良久,宋寤凡才主动开口道。栖梧坐在一旁,蝶翼似的睫毛遮住了眼睛,
“是啊,好久不不见了。”
此后,两人相顾无言。
宋寤凡突然站直了身子,拍了拍鎏金滚边黑色衣袍,指尖却不受控制的颤抖,走近了栖梧。
栖梧看着他一步步走进。甚至能感觉到他气息喷薄到肌肤上的感觉。不由自主的僵硬了身子。
“不用拍,我不会吃了你的。”
宋寤凡兀自笑了起来,笑的很纯粹,似乎是因为栖梧身体还记得他而感到高兴。
栖梧听到这句话,缓了口气。
“你看他们,像不像一家人?表面上和和气气的,背地里什么心思,谁也不知道。”
宋寤凡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让栖梧摸不着头脑。即使这样,他不该也是习惯了。更何况,从古自今,有权势的家族哪个不是这样的呢?拼个你死我活那是常有的事。
栖梧不欲和他多说,便起身去了回廊。宋寤凡看着她的背影有些落寞。
刚走到走廊的地方。就遇见了宋而复。他惊讶的看着出现在这里的栖梧。
“你怎么不进去啊,过一会就上菜了”
栖梧摇摇头,
“出来透透气。”
而复明白栖梧在宋家的处境,
“你如果身子不舒服的话,我让青儿把饭菜拿到你房间吃吧”
栖梧摆了摆手,
“我马上就进去”
宋而复点了点头,却抬手拉着她走进了一间偏厅。黑乎乎的,没有点灯。
屋子里的陈设很简单,单单就就放了几张桌子。想来也是空置许久不用的房间。所以才显得空空荡荡的,没有什么摆设。栖梧局促的站在屋子中央,看着宋而复向自己走来。
那闪烁着星火的目光,让她不知所措。唯有静立在哪里一动不动,被迫接受这样的局面。
“二哥……”
栖梧低低的叫了一声以后,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是睁着眼睛看着那风华绝代的墨色长袍男子。墨色的底色,让他成熟稳重,温润如玉,金色滚边修饰,又让他增添了一丝高贵。这样男儿应当是无数闺阁小姐的梦中情郎吧。
宋而复心里百转千回,多少个夜里,他总是会无意识的想起那双眼睛。音容笑貌,那轻巧的脚步和玲珑的身段。
他克制过自己无数回,可是每每在见到她的那一霎那就化为了虚妄。他向前走了几步,捉住栖梧两只柔若无骨的小手,紧紧的揣在手心里。手掌的温度从肌肤之间传递。栖梧挣扎了几下,想抽出自己的手。奈何他抓得太紧,禁不让她有一点点退缩。
“栖梧,在你踏入宋府的那一刻起,你就是宋家的人了。想要独善其身终究是空想。”
良久,宋尔复才喏喏道。可是心里真正的话却就此掩埋了起来。
栖梧垂目听着宋而复的话。一向独善其身的人,今天竟然对着她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可见她在他心上的位置是不一样的。
许久,见栖梧并不发一言,宋而复重重的叹了口气。
“也罢也罢,算我今日多话。不管如何,我会尽我力护你周全。你好好珍重便是”
“谢谢,二哥垂爱。栖梧不胜感激。不过男女有别。请二哥回避一下。”
栖梧福了福身子,神情依旧淡淡的,看不出喜乐。态度恭敬有礼,让宋而复骂她也不是,赞也不是。最终化作一声叹息。转身开门离去。去之前掩上去了室外一片的月光。
回到大厅,宋寤凡依旧坐在她离开时的位置。这一次再见,他似乎变得不一样了。栖梧重新坐到太师椅上。
宋寤凡却细细的打量起她来。而后款款的走到了她身边,俯身凑到她耳边低语。
“怎么二哥的功夫想来是极好的吧”
栖梧脸色唰一下就白了。
“呵呵呵”
看栖梧突然变了脸色,宋寤凡脸上露出了讽刺一般的笑容,笑容里却多了几分苦涩。
“五哥在和栖梧说了什么好笑的。瞧你笑得那样。也告诉芦语听听,让我也笑笑”
听到宋寤凡爽朗的笑声。宋芦语走了过来,询问道。
“也不是什么大惊小怪的事。琐碎小
事罢了。”
“哦,宋府的老鼠竟然如此大胆。赶明儿让仆人清理清理。我最讨厌这脏东西。”
宋芦语低低的笑着说道。可是眼睛里却毫不掩饰对那东西的厌恶之色。栖梧心里不是滋味。
“行了,你们也不要老是躲在这角落里了。刚刚爷爷还问起我呢。寤凡你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也该跟爷爷请安了。走吧”
宋善陌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芦语见他十分兴奋。
“三哥”
宋善陌宠溺的看着芦语,摸了摸她的鬓发,
“还是这样小孩子心性。”
“我就是一直长不大”
芦语吐了吐舌头,说完,芦语就拉起栖梧的手。引着她走到了前堂。一片的欢声笑语。
老大宋青柏,老二宋云渊,老三宋怀远以及宋家长者宋震廷都因为皇恩浩荡被皇帝诏进宫去了。这样的佳节,对宋家来说是无以伦比的荣耀。约莫着也要夜里才能回来。
而剩下在宋府的人,当然也都是些资格不到的人。所以没法和享受皇家盛宴。不过单单宋芦语却是一个找了借口推脱的人。
本来皇后是想让她进宫的。可是宋芦语因为栖梧的原因,用身体疾病做了推脱。也好在皇后是真心疼她,并未责怪,只是叮嘱了好好休息。今天又派了身边的嬷嬷晴怡前来。可见皇后对她的宠爱非同一般了。
宋府三房大大小小的侧室汇聚一堂,当然侍妾是没有资格坐在这里的。大部分都是统一安排下去菜色,各自庆祝。也只是少有地位的才能在这里庆祝。
虽然地位不及宋家公子小姐尊贵,但是大部分的辈分都要大上一倍。所以席间,栖梧也还是小心翼翼的应付。并未因为对方的地位高低就怠慢。反倒是宋家各位公子看起来泰然自若。
说来,按照宸国礼制。侧室当回避家中成年男子。当然除却自己的丈夫和亲子。是不可以随意和成年男子来往的。但是今天宋家欢坐一堂。基本上也是宋芦语的主意。要不然如此逾矩的行为,恐怕会引来大大小小的诟病。
她浅饮杯中的酒酿。暗暗的打量着桌上言笑晏晏的一帮女子。一方面,因为芦语的地位在宋家可谓是众人皆知的,所以今天办这宴席倒也没有人多加阻拦。
老爷子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不知。可是饶是宋芦语地位再高,在这古代也不过一介女流之辈。自然也不敢太过逾矩。所以也只是请了宋府待了一定年岁的侧室前来。二来嘛,自然也是为了栖梧打算。
“各位婶婶,大家不必拘礼。今日请随意,”
一声婶婶,叫的在场的女子都心花怒放。不是所有的女人都担得起这声婶婶的。
“栖梧,你也敬各位婶婶一杯”
宋芦语拍了拍安坐在位的栖梧。各位宋家公子心思各异。不过面上也都波澜不惊。
栖梧举起酒杯环顾了一周,仰头喝尽
“各位婶婶身体安康。“
芦语是心疼的,她也不舍的让栖梧这样。可是她不知道该怎么预防充满尔虞我诈的阴谋。她终归不能时时刻刻都呆在她的身边,能做的也只有用自己的身份地位来压制别人。可是暗箭难防。高傲如她也得低下头。应对原本她所不屑的一切。
“婶婶们,我们家栖梧不怎么懂事,往后要是有什么失礼的地方,还请见谅啊”
笑嘻嘻的全然没有言传中的张扬跋扈。我们家,自然是指宋家。就算栖梧再不济也是宋家七小姐。更何况背后还有她宋芦语。就算得罪了哪位,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宋芦语这句话看来是客气,实则也是一番警告。
自从栖梧三番五次的出事以后,宋芦语就不在放心了。原本想着宋府在她的压制下,也算安全。断然不会让栖梧受委屈。可是看来还是她太天真了。
宋善陌心里再也平静不下来了,风起云涌,翻滚的让他心烦。想不到芦语竟为了她做到了这地步。睨了安安静静低头吃菜的人一眼。
想不通为什么所有人都在为她付出。她究竟好在哪里。不过就是有几分姿色罢了。可是宋家最不缺的就是女人。
宋亦庚,宋而复,等人倒是依旧平稳低沉。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可是谁又猜得出此刻他们心里想的是什么。
场面安静了下来,大家都低着头吃饭,不言不语。宋青柏的侧室卢氏看到这个样子,出来打了个圆场。
“姐妹们怎么这么安静啦。六小姐不是说了吗?不必拘礼。平日里你们可是话最最多了。这会儿倒静下来了。弄得一个喜庆的日子这么压抑”
“是啊,大家都放松,今儿个没有规矩”
宋芦语不由得多打量了一下那个卢氏。三十上下的样子。样子倒是清秀。一看想必做人也圆滑。
莺莺燕燕的自然不敢拂了芦语的面子。倒也恢复了几分热闹的气息。一桌子人谈笑不断。大多也是家里的趣事。或者是无关紧要的事。
栖梧看着这一切只觉得心累,心下一片萧瑟。
作者有话要说:
停电了这就是个比较尴尬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