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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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终究是没有空闲再问出其它的话。

夜半,两人刚歇下没多久,屋外响起了不绝于耳的烟花燃放声。

泠熠一向不爱过年,他不喜欢所有会把恶心的泠家人聚集到一起的节日。每次回到泠家老宅,他都好像被一张无形的网笼罩住,几乎让他透不过气来。

但今天,因为雪风意外的到来,泠熠几乎满心都惦记着它的存在,甚至没有闲心再顾虑泠家的一切。

方才那段漫长的时间里,他甚至忘了这一天是除夕。

直到此刻,听到屋外的烟花声,才恍然回过神。

是新的一年了。

意识到这点的时间,他愣怔了片刻,下意识去寻找雪风的存在。

泠熠也不知道为什么,平常很粘人的家伙,每当到了要睡觉的时候,总是很克制地躺在他身侧,最多是牵着他的手。

顺着牵住自己的那只手往上探去,泠熠慢慢地抱住了它,动作中有未曾察觉的小心试探。

它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泠熠的心跳漏了一拍,罕见地有些紧张。

但下一刻,他听到雪风的自言自语:“救命,老婆抱我了……雪风,你是一个坚强的有责任感的alpha。老婆的睡眠质量就靠你了,坚持住,不要抱回去。”

完全是个小话唠。

泠熠忍不住笑出了声,意识到失态的一瞬间,又赶紧收住笑声。从它的自言自语中,泠熠隐约猜到了它每次睡觉都异常乖巧的原因,心中涌起一阵暖流。

泠熠在黑暗中眨了眨眼,把眼底的湿意压下去。

整理好了情绪,才若无其事地开口:“雪风,新年快乐。”

殊不知雪风在黑暗中也能视物,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眼神亮晶晶的,蠢蠢欲动。

听见泠熠开口的一瞬间,雪风脱口而出:“新年快乐!”

愣了一下,它失落地喃喃自语:“老婆听不见……”

但它没有失落太久,很快就重新振作起来给自己打气:“但我可以写给老婆看。”

泠熠的心头仿佛被重重的击了一下,种种复杂的情绪翻涌而上,让他一瞬间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手心被朝上摊开,珍重地书写文字。泠熠实在按捺不住,凑上前去,摸索着亲吻它。

第一次没有亲准,好像碰到了侧脸的位置,他调整了一下,很快就顺利亲吻到它的嘴唇。

明明已经接吻过无数次,但这次却仿佛有哪里不同。

泠熠心如擂鼓,仿佛飘在云端,整个人激动地微微发颤。

良久之后,这个漫长的吻结束。

他听到它的自言自语:“老婆亲我了……这是老婆第一次亲我,呜呜呜……”

恍惚之中,泠熠终于同样反应过来,那一丝不同到底是在哪里。

意识到这一点时,他依然半趴在它身上,是完全主动交付的姿势。

目光所及一片漆黑,几乎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分辨出物体隐约的轮廓,某一瞬间,泠熠疑心自己似乎看见了它的存在,仅仅眨了下眼的工夫,那个模糊的轮廓又消失了。

漆黑的空间本该让泠熠感到不安,但此刻,他却生不出一丝防备的心思。

沉溺在清幽的兰香之中, 被熟悉的信息素包裹,他仿佛找到了世间最为安心的所在。

脑海中繁杂的一切都如退潮一般远去,只留下此时此刻的存在异常清晰。

如果可以,他想要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清晨,天色刚刚擦亮,泠熠从睡梦中醒来,迷迷糊糊间,没有感受到入睡前的拥抱。

他动了动手指,但平常醒来时总牵着他的那只手也不见踪影。

泠熠仿佛被人泼了一盆冷水,整个人一下子彻底清醒过来。他动作急切地朝身侧的被子当中摸去。

没有摸到任何存在。

泠熠寻找的指尖忍不住颤抖起来,他张口想要说话,却发现喉咙好像被封住了一样,甚至发不出声音来。

他重重地清了清嗓子,才怀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开口:“你在哪里?”

他甚至没有预设它已经不存在的事实,满心希望它只不过是暂时不在附近。

也许在窗边,或是在门口。

可能和昨天一样,它自己出门了。

世界一片寂静,泠熠努力地去听,去感受,却怎么也捕捉不到它存在的任何一丝踪迹。

甚至连那若有似无的凉意也消失了,屋里只留下一丝残存的信息素气味,昭示着昨晚的一切并非他的错觉。

冬天日出得晚,太阳刚刚升起,别墅里的佣人们陆陆续续忙碌起来。一楼的厨房里飘出早餐的香气,园丁在玻璃花房里伺弄着名贵的花花草草。

整个泠家老宅洋溢着新春的祥和气息。

宅子的主人们还没起床,只有佣人们小声交谈的声音。

一个行色匆匆的身影从二楼下来,步履匆匆地经过了大厅。打扫卫生的女佣向他问早,男人只是匆忙地点了点头,前进的脚步都没有停下。

他来到停车场,忽然想起什么,返回到大厅里,就近抓了个人问:“车子的备用钥匙放在哪里?”

泠老太爷一向是古板老派的作风,不喜欢那些先进科技,所以家里基本还是老一套。

泠熠的面色很不好看,眉眼间凝聚的戾气几乎要化成实质。那人被他问得一懵,下意识摇头:“不好意思小少爷,这个不是我管的。我可以帮您问问梁叔……”

泠熠看出他被吓到了,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将人松开,深呼吸两下,努力平静下来。

“麻烦了,帮我问问。”

没过一会,一个头发微微发白的中年男人过来,恭恭敬敬地朝泠熠道:“小少爷,您要去哪?”

时间越久,泠熠心中的焦躁就越重。但他表面上已经不再露出端倪,闻言淡淡道:“工作上有些急事需要处理一下。麻烦给我安排一辆车,不用司机,车钥匙给我就好。”

来人就是梁叔,他一向对泠老太爷唯首是瞻。

听到泠熠的话,他没有第一时间点头应是,而是说:“您要去公司吗?”

泠熠知道他的性子,加重了一些语气:“不用人送了。我自己开。下楼前和祖父说过我要先走了。”

其实他并没有说过,倘若开口说自己在新春第一天打算不待在老宅,恐怕免不得被道貌岸然地教训几句。毕竟这个腐朽的家族最是注重那些繁文缛节。

但对于梁叔这些人来说,事情又没有那么严谨。只要他说了自己说过,那就是说过,到时候泠老太爷责问起来,他们便可以当做不知情,把其中的关系撇清。

主家间的弯弯绕绕并不是他们能参与的。他们只要明哲保身就可以了。

其实他现在的状态并不适合开车。

泠熠在驾驶座上平复了半晌,才踩下了油门。

一路上,他努力集中精神注意路况,牙齿无意识紧咬着嘴唇,直到唇上传来刺痛,才猛然回过神松开牙关,下意识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尝到了一股铁锈味。

从城东老宅开回城西的家,如果不上高速,至少得开一个半小时。

从半山别墅下来,进了城镇,泠熠估计了一下自己的状态,最后果断地把车停到路边,拿出手机叫了代驾。

这样开下去,还没找到雪风,他先得出事进医院。

泠熠下了车,在后座闭目养神,期间接到肖若珊的电话,一上来就是劈头盖脸的质问:“小熠,你去哪里了?今天是大年初一,你还没有给长辈问早,也没给家里祖先烧香拜拜,这样一年都会不顺利的。现在赶紧回来。”

她的声音有些尖利,刺得泠熠脑袋生疼。

如果可以,他也并不想在大年初一让家里人都不痛快。可如果不赶紧找到雪风,他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泠熠皱眉扶着脑袋,艰难地开口:“母亲,新年好,代我向父亲和祖父问好,上香麻烦您帮我上几支。我真的有事得走了。”

肖若珊完全没问他有什么事,只不断重复着:“这样不行,不合规矩,你赶紧回来,听见没有?”

“我处理完事情就回去。”泠熠说完,挂断了电话,整个人脱力地靠在车门上。

贾岱做代驾已经半年了,他一个孤家寡人,可不管过年不过年的,越是节假日赚的越多。现在大家生活好了,昨晚上除夕,好多人家到镇上饭店里来吃年夜饭,大吃大喝结束了还得回家,喝了酒没法开车,就到了他的用武之地。

他有些同行开到半夜还在开车,他这人习惯了早睡早起,早早就回去休息了,本来还想着一大早可能接不到单子,没想到刚打开手机就接到了一个,还是个大单子,一路开到城东去。

贾岱骑着共享单车,哼着歌儿到了目的地,远远地就看到了单子上说的那辆白车。

做代驾这半年,他也对各种车牌子有了一定的了解。这还是辆豪车,以前没开过,头一次见。

贾岱停下单车,落下锁,再次核对了一下车牌号。

没错,就是这辆。

从车外朝里看,车膜贴得严严实实的,一点儿也看不见。

但车子是发动着的,应该里面有人。

贾岱没有贸然上前,而是先拿出手机,通过代驾软件打了个电话过去。

等待接通的嘟嘟声响了半天,还是没人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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