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穗(七十九) 穗穗欢喜

80 / 81 章 · 2,199

穗穗取了玉件, 把门重新锁上。

宫女已经把马牵了过来,是踢雪乌骓,小黑白。

穗穗摸了摸它厚实油亮的鬃毛, 熟稔地和它打了个招呼。

小黑白当初从战场上下来的时候, 浑身伤痕,一匹马瘦的厉害, 乌亮的长毛因为血污打了结纠在一起,看不出一点神骏的风采。

穗穗踏上马镫翻身上马, 拉起马缰, “驾。”

踢雪乌骓跑得飞快。

*

一向清淡雅正的秦国公府头次换了门面, 大红绸子挂在长廊, 明亮的红灯笼和窗花贴在四处,宾客踏破了门槛, 一副热闹的景象。

“娘子回来了。”刚到秦国公府门口,门房就瞧到了穗穗,高声喊道。

有婢女出来忙扶着穗穗下了马, 穗穗抿出一个轻轻的笑,“谢谢莞儿姐姐。”

扶她的婢女是这几年一直照顾她的菀儿, 穗穗出了宫, 她便也跟着出了宫, 菀儿见到穗穗也很欢喜, 秦国公府近来热热闹闹的气象感染了每一个人, 多发的分例, 提高了的伙食,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笑,菀儿也不例外。

“小姐可算回来了,明日国公爷就要去娶亲呢。”

穗穗眨眨眼, 她和菀儿一边说这些娶亲中的热闹事情一边进了门。

秦斐今日又最后一次试了遍喜服,看看有没有一些要修改的小地方,红色衬得沉稳的秦斐也有点意气风发的感觉,穗穗正巧撞见了穿着喜服的秦斐。

“哥哥这一身很好看。”她夸赞道。

秦斐笑了笑,依旧是往常那副不急不躁不温不火的笑,“回来啦。”

穗穗鼻子有点酸。

“回来了,哥哥要娶亲了,穗穗肯定要回来呀。”

及笄后,她这几年一直住在千金楼,哥哥不放心她便时常去看她,中午的时候还会跟她一起用个膳。

绣娘又给秦斐调了调衣袖口,秦斐这才算忙完了。

“这几日事情繁琐,没来得及去看你,还想着一会儿去接你,你倒是先回来了。”

绣娘此时已经退下,屋子里只剩秦斐和穗穗,穗穗便拿出了一

个小小的玉盒,“不知道送哥哥嫂嫂什么好了。祝哥哥嫂嫂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是穗穗的一片心意,秦斐倒没拒绝,他打开瞧了一眼,是两根几乎一样的镶了琥珀的白玉簪,样式算不上华贵,但是雅致,区别在于,一根上面是竹纹,一根上面是云纹,线条流畅,是出自于同一位大家之手。

秦斐和沈秋都是要上朝的,两人都偏爱清淡雅正,这两枚发簪倒是正和两人心意。

秦斐微微一笑,“那我便替你嫂嫂收下了。”

穗穗笑着点点头。

第二日的娶亲她是和秦斐一起去的,秦斐提前也给她置办了一身胭脂色的新衣裙,是京城流行的样式。

“秦国公府的这位娘子还没嫁出去?长这么漂亮,不应该啊。”

“没呢,说是秦国公的义妹,可是这么久了,也没见人嫁出去,指不定有什么肮脏事呢?”

“想多了,这位原先可是宫里出来的,而且及笄后就一直住在千金楼,你们呐,可别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穗穗听到了那些纷纷议论,但是她似乎从李兆那里学会了漠然,她面色不改地骑着踢雪乌骓往前去。

沈秋也是新郎服的样式,谭四娘倒是穿了一身藕荷色衣裳在一边做娘家人。

谭四娘眼尖,瞧到沈秋束冠用的琥珀玉簪不是凡品,还有点莫名的眼熟,可她记得之前沈秋从来没带过,便问道,“这簪子你哪儿来的?”

“昨日秦斐派人送过来的。”

啧,谭四娘猝不及防被噎到了,她嘀咕道,“好像在哪儿见到过。”

在看到秦斐头上的同款玉簪时,她终于想起来那可不就是某一年外朝进贡的贡品吗?她不用怎么想就想到了穗穗,结果便瞧到穗穗骑着踢雪乌骓,一身胭脂色石榴裙,明艳灼灼,有种逼人的美感,可穗穗眉眼又是温雅干净的,带着那么一点软,更好看了。

她牵着马到穗穗身边,忍不住吹了个口哨,打趣道,“这个美人儿从哪儿来啊?”

穗穗被她打趣得脸上一片绯红,只得轻声讷讷道,“娘娘别闹。”

她是真的羞了,不然也不会又用起了先前的称呼。

谭四便不闹她了,只冲着她眨眨眼,和穗穗不同,她的眨眼,俏皮的很。

秦国公府的这次大婚可谓是近几年来京城最为风光的一桩了,而且结亲的两位人物又都是京城这两年的传奇。

沈秋是女公子上朝堂,能力非凡,秦斐则是智谋过人,这两年打理朝中事务,莫不井井有条。

这大婚也稀奇,新郎新娘都骑着马,娘家人和婆家人都是女子,却也都骑着马。

但是无人指摘。

一日大婚的流程流水般下来,穗穗三更起,一直到了人定过了一半才有机会倒在了床上。

沈秋姐姐今日很好看,穿的好看,笑得更好看。

穗穗脸颊上是淡淡的酒红,她还是稍稍喝了点酒,酒量不好,现如今她头有些晕乎乎的。

她挣扎着从床上起来,坐到了小榻上,她也喜欢上了做到小榻上。今日秦斐大婚,屋里也应景的供上了点酒,穗穗从小几上拿起酒杯,往杯子里倒,一杯一杯的饮。

淡淡的酒香噙于唇齿,热乎乎的酒意慢慢上头。

穗穗一杯接着一杯。

灯下,穗穗的脸颊越发的红,那双圆润的眼睛水亮剔透。

微红的唇被酒水浸润。

穗穗渐渐饮得慢了。

胭脂色的石榴裙被酒水染的颜色更为深重,淡淡的果酒香萦绕在穗穗鼻尖儿。

恍惚中,她仿佛瞧到一袭纯黑的大袖衫,那人依旧是冷白却昳丽的眉眼,浓淡得宜,他曲着一条腿,一只手抵着额头,微阖着眼,懒洋洋又不耐烦的喊她,“秦穗穗。”

“郎君。”

穗穗失神刹那,她手里的酒盏掉了下去,咣当一声,紧接着幻影好像也随着碎掉了,她又什么都瞧不到了,头有点疼,穗穗伏在小几上,有些难受的哭出了声。

呜咽声很低。

听见了酒盏落地声音想要进屋的菀儿顿住,她收回手。

两年了,如今快三年了。

姐的箱笼里从来没有大袖衫,也从来没有纯黑色。

接到陛下失踪消息的时候,她忧心忡忡地看着小姐,小姐也没有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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