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穗(七十五) 穗穗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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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兆的愉悦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至少延续到了见到秦斐的时候。

“齐了?”

秦斐行了礼,“兵已经点齐。”他顿了顿,然后道, “但是臣寻陛下还有另一些事情, 请陛下移步。”

李兆并没因为秦斐的多礼其实是有些啰啰嗦嗦的多礼而不耐,他直接转到了一处角落里。

“说吧。”

秦斐这次没有行礼, 现在不谈公事,只谈私事。

“陛下准备让穗穗怎么办?”

“住回秦国公府, 怎么, 你不愿意?”

秦斐自然不会不愿意, 他脸上温和的笑卸下, 看向李兆的目光中带上些许审视打量,“臣问的是后续的安排, 比如,若是陛下回不来了呢?”

陛下的性子,秦斐一清二楚, 可也正是因此,他一定要问个明白。

李兆信手折了旁边的枯枝, 听到这话有些意兴阑珊。

他原本是想着他要活不了了, 也得让她先死的。

“你想怎么办?”他反问秦斐。

秦斐抬起眼, “穗穗的生活还得继续。”言下之意就是穗穗一定要活得好好的, 不管有没有李兆。

李兆失笑, 他将枯枝折成了几段, 没说话。

秦斐继续道, “臣一直有一疑问,穗穗到底是那里得了陛下的青眼?”

李兆扫了他一眼,“你怕我?”

秦斐直视着他, “恐怕世上没有几个人不怕陛下。”

是啊,都怕李兆。

怕他杀人如麻,怕他罪孽满身,无论是曾经待他如亲子的段大学士,还是曾经是他师父的寺庙住持,每个人都怕他。

就连京里那一群官员,也是恨他又怕他。

李兆犹如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没人敢用自己的想法去揣度他。

他似乎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但也不全是这样,起码在秦穗穗眼里,他一直都是个凡人,无论怕他也好,喜他也罢,秦穗穗一直都将他当做凡人,会问他吃不吃饭,有时被拒绝也会不厌其烦,会担心他怕不怕冷,也会想着他高不高兴。

人人都知道他惊才绝艳少年郎,也畏他九五至尊,他强大到似乎除了头疾,无懈可击。他看起来连生死都放在一边,毫不敬惧,总是一副漠然无所谓面孔,也就瞧着像是没了人性。

但是在秦穗穗这里,他一直都是一个凡人。生老病死,爱憎恨,怨别离,所有情感,他都有。

李兆瞥了秦斐一眼,“都是怕,怕的可就不一样了。”

他并不准备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秦斐,孤只要你护住她,至于朝堂上的一些事情,你看着办吧。”

纯黑色的衣摆在行走间摇晃起来,腰间佩剑上的纯黑剑穗仿佛也在应和着步子。

李兆这最后一句话让秦斐挂怀了很久。

以至于后来,有时候秦斐也常常会想李兆是不是对将要发生的一切早有预料。

*

相国反了。

起因是秦斐接过了在京城的大部分权柄负责坐镇后方时发现相国一直在派人拦截粮草。

所有粮草的运输都是重中之重,为了保险和防止内鬼作怪,秦斐采用了多条路线分时间分批运输粮草。

他总共分了整整九批,从各地调动的都有,为了保密,负责相关事宜的低阶官员彼此之间都不知道彼此到底是谁,而在高阶官员上,秦斐也是选择性的告诉相关人员,而九条路线之间,更是绝对的互不干扰,互不相关,除了他作为统帅,沈秋作为协调,无人知晓。

然而,从淮南出发的粮草总有这样那样的问题。

往年押送粮草起码相当一部分高阶官员知道,一旦粮草丢失,很难确定到底是谁,如今则不一样了,每一段路线负责人都不一样。

九条路线中的每一条路线又被秦斐分了段,分别由不同的人负责,一旦出了事,好查得很。

淮南一线主要负责人是相国,而整条线上的分段则由各低阶官员负责,但是相国并不知道,这就导致他以为底下那么多小官员还是像以往一样知道整条路线。

是以当秦斐看到了屡次出事的路线段都不一样时,稍做调查,相国的事情就东窗事发了。

他稍作沉思,根本没怎么犹豫就直接派兵封锁了相府。

被团团围住的时候相国还是懵的,他忍不住沉了脸色,指着卫兵喝令秦斐,“你这是什么意思?”

秦斐轻轻叹了口气,“保险起见,还请相国大人随微臣走一趟。”

他二话不说,直接请了相国到了一座小别院,将他身边的人全部挪走,美名其曰,修身养心。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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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国自然不愿意,他那张阴沉的脸上乌云密布,“你这是要软禁本相!”

秦斐行了一礼,不慌不忙,“相国哪里的话?本国公是看相国日夜操劳,而此处幽静适合修养,特意请了相国来享享清福的。”

冠冕堂皇的鬼话!相国根本不信,他厉声质问道,“你凭什么软禁本相!”

然而秦斐根本不理他,只是吩咐卫兵围住院子不许人靠近便权当什么也没听见走人了。

相国气得半死,李兆走之前给秦斐小子移交了三队卫兵。

而等到他终于冷静下来,有了时间反复将最近自己做的事情想了一遍,便发现了唯一可能露出马脚的粮草运输之事,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

秦斐怎么证明是他!知道的人那么多。

然而,秦斐根本没有来问相国,他只是又加运了三批大型“粮草”走了淮南一线,无事后,便直接加了五批真正粮草。

依旧无事。

知道结果后,他这次就一点也不客气,直接派人将相国请到了大狱里。

要知道,淮南一线先前可是十运九脏啊,只有一份能运到前线罢了,如今这八批粮草已经能够说明问题。

“相国大人为何要泄露粮草运输?”秦斐穿着红色官袍看着在大狱里一脸怨愤的相国,面上还是很温和的笑,就算质问也是彬彬有礼的。

相国哼了一声,眸色阴狠,“你有证据吗?秦斐,本相告诉你,你这是藐视律法,还不快将本相放出去!否则有你好果子吃的!”

秦斐轻轻叹了口气,“相国大人,该是你怎么证明自己无罪的。”

他面色一冷,“而且,陛下临走前交予了臣生杀大权,可以先斩后报,京城一众事宜都由微臣负责,这其中,自然也包含相国大人。”

“口气不小。”相国瞪着秦斐,“你可知,哪怕是陛下,也不会动我!”

秦斐微微摇了摇头,“陛下愿不愿意动你无从得知,但是现在陛下不在京城,微臣只能越俎代庖。”

他根本不吃相国这一套。

“相国大人若是想好了不招认,就别怪臣不讲情面了。”

相国扣紧了铁栅栏,“你敢!”

“事急从权,回头臣自然会跟陛下解释,而相国若是还有什么怨恨的,尽管冲着臣来吧。”秦斐站起身,对着旁边的人吩咐一二,便直接出了大狱。

用刑审讯这方面他并不在行,还是交由这方面的负责人来吧。

然后谁也想不到的是,当夜,京城就被围住了。

是叛军。

秦斐举着火把进了大狱,丝毫都没有迟疑道,“是你窜动了鞑子入侵。也是你在秦南背后出谋划策。”

相国靠着铁栅栏冷冷一笑,“怎么,想要报仇了?秦南那个蠢货,真是无用至极。若不是本相给他下了生不如死的剧毒,他怕是连本相都想拉下水。”

秦斐这算是解了疑惑,怪不着秦南当初一个幕后人也没供出来。

“你想要长生药?”

相国摸了摸自己的残肢,“长生不老,谁不想?”

秦斐眸色一闪,“可你明知道它是假的。”依照相国的地位,多多少少都应该知道才是。

“不,它是真的,那第二颗长生药,我亲眼见着他吃了下去,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依旧还活着,像这样的顶级圣药,谁不想要呢?起码我能健全啊。你不懂,小子!”相国眉目间狠毒非常,“你若是现在立刻把我放了,我还能饶你满家老小一命,你若是不放,等到一会儿叛军攻进来可就必死无疑了。”

秦斐微微咬牙,怎么还扯上了第二颗长生药,背后好像还有人。

相国将秦斐的表情尽收眼底,心里暗哂,终究是毛头小子嫩得很,他又提起一件事情,“说起来,那第一枚长生药到底在哪儿?真的不是在段家吗?”

这话连带着敲打和试探。

“段家根本守不住长生药,根本没有所谓的长生药。”秦斐直接否定道,“你就是为了这么个不见影的东西在江东养了一群叛军此时逼进来?”

“你身为相国,难道没有想过京城百姓死活吗?”

叛军的组成打眼一瞧便知道还是匪徒居多,让他们入了京城简直不敢想象。

“还有鞑子。”秦斐揪住相国的衣领,“你将北境的百姓置于何地!你将浴血而战马革裹尸的将士置于何地!他们都该为你的私心遭罪吗?”

相国面上扭曲,他露出一个笑,并无悲悯,只有不屑,“可是是你们不让本相如愿啊!至于他们,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要本相为了他们放弃唾手可及的长生!他们不配!”

秦斐抿紧了唇,再开口时一双眼眸里藏不住的怒火,“你当你谁啊!”

他一把松开拽着相国衣领的手,看着相国狼狈的稳不住平衡倒在草堆上,眼眸冷冷,然后稳住情绪,面上一点残存的温和笑意也没有。

“你的私心,没人会替你牺牲。”

“世界上不存在长生药,你见到的那个人,或许是恰巧活得那么久,但是你轮不到了,段家那颗长生药,早没了。而世上,已无长生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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