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格局

96 / 125 章 · 3,116

盛灼笑意敛下来。

你的好大哥怎么会怪你呢?

阿枭将烟头按在光滑的桌面上, 思虑片刻才说,现在青枭是什么时候?前有狼后有虎, 和他决裂了不是把青枭往火坑里推么?你逼我赌,赌输了呢?

盛灼看着他的眼睛,有我在你不会输。

是么?阿枭也看着盛灼,轻轻吐出这两个字。

盛灼身子微微前倾,疑惑地问他:哥,你这十几年到底是为了青枭, 还是为了黎清刚啊?

阿枭和她对视着,咬着牙腮帮在他瘦削的脸上清晰地鼓动了一下,黎清刚。

那现在就是黎清刚要搞你啊。盛灼弯起手指敲敲桌面, 发出笃笃的声响,你为他做了这十几年, 还不足以偿还那份恩情么?

阿枭脸上的表情似退潮一般消失了,他淡淡地说, 盛灼,这世界上不是所有的感情,都可以用价码去衡量, 包括钱, 也包括时间。

盛灼笑着舔舔嘴唇, 非要他亲手拿刀捅向你你才能清醒清醒么?

阿枭张张嘴,还未说话便被盛灼打断,在仪阳的时候他就想让你走,对不对?我们来省城后, 也是他派来了王胜一伙人, 对不对?没有他的默许,事情不会发展到他的手下敢拿付妍来陷害你, 对还是不对?!

我告诉你,盛灼站起来,俯视着面色难看的阿枭,你不是因为黎清刚,你是因为青枭。

你想着什么时候,青枭可以成长到随便他黎清刚怎么糊涂都岿然不动了,再离开。可贪心不足蛇吞象,欲望是没有边界的。青枭站得越高,他的欲望就越大。

阿枭双臂拄在桌面上,将头埋进了手掌里,大口地喘息着。

你不想赌,可以。

那我就让黎清刚来上这个赌桌。

盛灼行至他背后,将手搭在阿枭微微颤抖的肩膀上,如果黎清刚他再有对你不敬,我不介意学学古人,攘外需得先安内。

盛灼...阿枭破碎的声音从指缝间溢出,带着乞求的意味,他轻声说:别。

盛灼微微一笑,哥,你知道在我那不争气的亲哥死的时候,在冰姐死的时候,啊不...还要更早,在八岁,被我妈蒙住眼睛带去农村推下车的时候...我看着那辆车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我怎么跑都追不上的时候...

她的目光飘向了过去,从时光长河中准确无误地找出那一幕幕,他们就像是照片一样鲜明,从不曾褪去丝毫颜色。

那些,无数个我想挣脱的时候,盛灼按在阿枭肩膀上的手渐渐收紧,泛起了青白,其实我最恨的就是自己。

我不去怪任何人,他们没有道理帮助我。我只恨我自己没有足够的力量,我甚至没办法保护自己,又怎么去保护别人?

盛灼垂下眸子看着阿枭的背影,现在,我永远,也不要再尝试那种滋味。

盛灼走后,阿枭一直在会议室坐到了天黑,夕阳在他脸上画下高低起伏的阴影,直至完全淹没在夜幕后。

黑暗中,阿枭像是一尊枯朽的木雕,良久一滴眼泪猝不及防地掉落。

他猛地回过神,急忙擦去那泪,左右看看。意识到没有旁人时,那眼泪便再也止不住地掉。

任他将嘴唇咬的青白,任他如何深呼吸调整鼻腔内的酸涩,巨大而汹涌的复杂情感还是轻易将他击垮。

他看着自己已经不再年轻的双手,于满面的泪痕中轻笑了一声。

盛灼走下楼,在许小波略微惊恐的目光中走近,她并没有等许小波说什么道歉或是解释的话,只是淡淡地看着他,你们做好准备。

许小波微微睁大了眼睛,准备什么?

盛灼轻挑眉梢,准备好...黎清刚今晚如果敢回蛋壳,即使是只有他一个人。

许小波屏住呼吸,听见盛灼说。

就把他们清理掉。

现在?许小波难以置信,刚刚被中央扫黑办盯上的时候?

现在不清理,以后就清理不了了。盛灼笑了笑。

走出蛋壳,盛灼接到小a电话。称前段时间抓到的那个轻薄付妍的男人招了。

他承认是刘平指使他做的。

又从当晚逮住的刘平口中撬出,设计陷害阿枭的人,正是躺在医院的王胜。

我知道了。

盛灼挂断电话。

她站在蛋壳的台阶上,仰头去看天空,夜幕再次被群星刺出个个孔洞。

摸到裤兜里打火机的形状,盛灼才发现自从遇见谢溪又之后,就再也没抽过烟,自然也没带烟。

她犹豫片刻,给谢溪又打去了电话。

很快被接通,那边传来交响乐的演奏声,又渐渐弱去,谢溪又来到一个安静的地方,笑着说,喂?

盛灼在台阶上坐下,也轻轻回了句,喂?

谢溪又似是轻笑了一声,怎么啦?

没事,盛灼将手拄在腿上,整个脑袋都贴在手机上,你在干嘛?

和一个生意伙伴听音乐剧,谢溪又小声说,无聊透了。

你们做生意的还要陪听音乐剧啊?盛灼咕哝着问,脚尖碰碰台阶旁的小黄花。

大客户,正常应酬。谢溪又解释说,不过别人喜欢吃饭,这个人喜欢听音乐剧。

那我打扰到你啦?盛灼问。

没有,我对这个没什么兴趣,你要是不打电话过来我都要睡着了。谢溪又很感谢这通电话似的说道。

盛灼抿住嘴唇笑了下,自然也知道没她说得这么夸张。但还是感觉到点点开心。

她盯着脚尖的小黄花,轻声问,你之前说你什么时候来?

嗯...谢溪又作出思考的样子,之前说得是下周五,但有个去n市的会议取消了,所以我估计下周一就能过去。

盛灼算了算时间,还有五天。

行,盛灼点点头,那你来了我请你吃猪肉炖粉条。

好呀。谢溪又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似是被盛灼逗得不轻。

盛灼只是大脑一热秃噜出来的,听见谢溪又的笑声,她本来觉得很尴尬的事情,好像突然变得有了意义。

于是她也无声地笑笑。

盛灼看看通话时间,理智告诉她应该挂了。因为西柚医生还在应酬。

但她将音量开到最大,听着电话听筒里传来谢溪又均匀的呼吸声,又私心地不想主动挂断电话。

我带你去听音乐剧吧。

谢溪又突然说。

盛灼一愣,电话那头交响乐的声音逐渐增强,接着她听到一阵衣服摩擦的窸窣声。

也听到了谢溪又小声说着抱歉借过一下,几分钟后,电话那边似乎是她已经坐下了。

而手机还贴在西柚医生的耳边,盛灼可以清晰地听到那个客户低声询问。

怎么了?

是个女人的声音。

盛灼微微皱起眉头,又听见谢溪又也轻声回复那个客户说:

没事,女朋友打来的电话。

哦哦哦。

那边没了声音。

片刻后又响起了打字时敲击屏幕的声音,果然一条信息发送到了盛灼手机上。

西柚医生:抱歉呀,这个客户好像对我有意思,我不能让她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就随口一说(^-^)v。

盛灼又惊讶客户竟然觊觎西柚医生,又被那声女朋友吓得心中一跳。

意识到谢溪又可以听见自己的声音,盛灼轻声说,没关系。

就这样,盛灼透过电话,听完了下半场的音乐剧,手机似乎一直放在谢溪又的耳边,她可以完整地听到呼吸声。

盛灼在听到那边外籍演员谢幕的发言后,自觉地挂断了电话。

想了想,她又给谢溪又发了条短信。

-很好听。

收起手机,盛灼将打火机远远地投进垃圾桶里,堵塞在心头的烦躁情绪也消散了不少。

蛋壳内许小波在给众人训话。

这次他倒没觉得是盛灼杞人忧天,相反似乎中央扫黑办的消息彻底将他自己构架出的世界打破了似的。

又或许是因为此次危及到了阿枭,他很乖觉地听从盛灼指挥开始部署。

不时有客人想要来蛋壳玩,都被门口竖立的今日不营业牌子劝退。街道对面的小饭馆今天也关门了,不知道是不是许小波通了信。

这一片此刻显得有些萧索,连行人都清减了不少,闷热的空气穿过城市的高楼,打着旋卷起地上的落叶。

盛灼盯着那被风卷起的涡旋。

奶奶曾经说过,若是看见地上出现这样的涡旋,就是有小鬼作祟。

盛灼吓得连着好几天晚上都不敢出门。长大一些只道当时是被奶奶的戏言给忽悠了。

可现在,盛灼笑笑。

她倒是希望,奶奶、那双父母、哥哥,希望冰姐都回来看看

看看现在的自己,

是否如他们所愿。

2009年七月十五日晚。

仪阳青枭社成员连夜赶往省城,在城郊与祭灵殿一旗相遇,绝对的火力压制下,仪阳部溃不成军伤残严重。

黎清刚与仪阳众头目被困省城根据地蛋壳,三日后七人坐上了飞往国外的飞机。

王胜浑身绑绷带,是坐着大客车上路的。

至此,青枭社完成了第一次内部革新。形成了以白枭为首,祭灵殿为辅的新格局。

时隔四年再次于省城地下造成空前影响,青枭在方舟与伊甸国的支持下,再拔新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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