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珠

54 / 67 章 · 6,430

黎清霁说完这话顾杭景也只是简短而冗长地一阵沉默。

她对他这人给予了十足的肯定:“你确实是个好男人。”

“家庭方面。”

“私人层面呢?”

他稍微换了个姿势, 没有太压着她,手指还是搁那儿捋着她发丝。类似守护的姿态侧靠在她身旁。

“私人层面,我认为你是个有自己人际魅力的, 很负责任的领导层人物。”

顾杭景:“我认了办公室的那些人说你身上的优点, 可是我自己觉得, 我不支持你这个决定。”

黎清霁扬了扬眉。

像是意外。

“为什么。”

他以为女生听了这话应该都会第一时间感动, 感慨, 或是说——高兴。

起码有个人愿意为自己付出。

“这是你自己的身体,你想怎样决定也好, 结扎也好, 我认可, 因为那是你自己的身体。”

“可是。”黎清霁替她接了这话。

“你这话后面还会跟一个可是么。”

顾杭景从那情.欲漩涡里走了出来,微微扶着靠背坐起来, “可是,我不支持你为了一个女人就做那样重大决定。”

黎清霁眉头很微妙地又上抬,有了些变化。

“确切来说,是为了我一个女人有这样一个决定。”

“为什么。”他问。

“你爸妈生气是必然,你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 我不同意也是必然, 并且。”

顾杭景沉敛语气,加重了后面她准备说的这话。

“并且, 这其实并不是你本身意愿的想法,这不过是你是为了我, 或者可以说是为了吸引我注意,引起我心疼的想法。是吗, 如果是这样,我怎样支持你呢。”

黎清霁沉静的视线因为她这句而变得深沉几分。

那清明而深邃, 又带有情.欲的眼睛就好像能将人引进去的玻璃珠。

他很轻缓地低笑一下。

“但你现在心里还是有点高兴的,是吗。”

顾杭景微抬了下肩,不置可否。

“哦,当然。毕竟怎么有人能拒绝一个男人跟你说会为了你结扎呢。”

她手掌贴着他脖颈上滑。

柔润又微凉的触感就像水蛇一样服帖。

顾杭景的声音又在他耳廓轻响:“那种感觉就好像他在自己身上盖章,和我说,他只属于我。”

两个人接下来没有再过深说话。

黎清霁不能接受女人在他膝盖上这样过火讲话他还无动于衷的。

特别这女人的小腿还卡进了他西装裤中间。

他把她压到了床上,很有掌控欲的动作,手指一直在她脖颈上摩挲,类似于安抚,也类似于抚摸,可是他并非服务的那一方。

与顾杭景相比起来,他更适合掌握主权。

“听我说,我不能待太久,但是在饭局包间,我给你预留了一个位置。下次开会,你可以过来旁听,关于公司新部门的规划和事宜,你可以提前做一下笔记,好好思考一下?”

顾杭景缓了两秒意识过来他在讲工作。

“我现在该称呼你为黎总?”

黎清霁似笑非笑,手指点了点她肩头。

“honey吧。”

-

顾杭景去了公司才发现她在工作软件上给执行总裁的那一行备注名真被人改成了:[honey]。

她一边想,黎清霁你真会开玩笑的,一边询问他:[这备注也是你给我的特例?]

黎清霁在工作,但消息也回得还算快。

黎:[我认为,我们双方应该在称谓上特殊些。]

顾杭景:[好吧,那你叫我什么呢,好好想想。]

她盯着工作软件聊天列表,上面还有些请假审批等选项字样。

她平时打开这软件只是给领导请假,再就是提报销。

第一次直接在工作平台跨级跟自己的公司高层聊天。

好新奇的体验。

黎的信息也回得快:[我很想回你常规的那个称呼,但其次认为,或许要给你些特别的。]

顾杭景感官微妙地耸了耸肩。她开始也感受到黎清霁这人的人际魅力,她开始想,原来在朋友介绍下被他吸引也不是没有道理。

是个女人都会喜欢跟他聊天。

[蜂蜜糖?]

[my love。]

他们的消息在同时发了出来。

顾杭景微挑起眉,感受到他们在思维上的差异。

如果不说,她还想再起点恶俗名称。

[好吧,再想想,但关于上次说的话还准备有这个实施吗?]

她在说他当时说要结扎的事。

黎清霁没有讲后话,但她怕他是先斩后奏的类型。

[找陈桉司询问了下具体的事项,还只是初步了解。]

顾杭景微微诧异:[你真准备去啊?]

话没说完戎洁来到她身旁,撂下一叠文档,吓得顾杭景赶紧切了工作界面。

她扭头问戎洁:“戎姐,这些都是今天要改的内容吗?”

“嗯,对,文档打印出来就不对,想找你修改下重新打印。”

戎洁直觉有什么不对,看她表情狐疑了些,“我很吓人吗,你今天这么一惊一乍。”

“没有啊。”顾杭景努力让自己注意力在自己领导面前,而不去想黎清霁说的那个结扎的事情到底是什么结论。

“最近不是怀特利要来么,您也知道他们外籍领导,我怕到时候习惯什么的跟咱们办公室不对付。”

“哦,这个倒不用怕。你知道怀特利刚离婚吧,不知道那种三十多的男人在感情上受了挫在工作上又会怎么蹉跎,总之跟我们总裁的想法观念不太一致,可股东那边的人,又不好搞。”

戎洁给她对眼神:“你也最好还是注意些,踏踏实实工作,估计下次晋升就是你了。”

领导这饼也真画够香的。

顾杭景尴尬笑笑。

等人走后,她连忙把界面切回来,可工作平台有时间限制,她太久没有回消息,说话的对方也不知道还在不在。

顾杭景轻压一口气,有些懊恼。

黎清霁的语气依然认真:[说不定。我有这个想法,你呢?]

顾杭景想说她其实不想他去。不管之前那番话是为了跟他周旋,还是真心。

她确实不希望有谁因为自己无故影响了自己身体。

[我想,还是先不要了吧。]

黎清霁是忙人,他应该暂时没有看消息,顾杭景也去了工作界面。

新一轮双周会,除了办公室的整层同事都要到场。其中包括新到任的怀特利。

waitley,怀特利,总部高层算是有名有姓的人物了。

有人说,他的重点目标放在银光所属的华东区,也有人说,他跟黎清霁不对付,是总部派下来制衡的利器,具体如何,他们高层内部有怎样的交集顾杭景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去热水间接水时途经了一行人来参观办公室。

西装革履的一群外国人,她还有些惊讶,简单打了招呼也低头避让。

之后只是摸着自己侧腰后,感受那里确实是有一些不适。

顾杭景感觉自己好像长了一点肾结石。

不明显,但隐约肯定有。

因为她时而隐隐泛痛。

其实这毛病她原来就有了,曾经大学时肾结石痛,当时半夜去打针,那时候就听了医生的要注意日常习惯,她也很控制喝水量,不知道怎么还会发作。

她希望自己不是这节骨眼身体里长了两个微毫米的小结石。

“嘿,杭景吗。”

这次怀特利和她打了招呼,这位外籍领导很是绅士客气,过来时还给办公室人带了巧克力等小零食。

可是碰见顾杭景时,她觉得他打量她的眼神有些不对。

具体怎么不对,她不知道。

直到这次双周会前她知道了。

“你是不是怀孕了,还没跟你领导说。”

怀特利是典型的那种外国白男长相,眉眶深邃,嘴唇很薄。即使办公室的小苏她们都说他长得帅,顾杭景不太get得到。

可是这一次,他向她施展了一个成年男性有些魅力的笑容。

进大会议室前,他端着咖啡杯特别地拦住了她,那笑容有些顾杭景看不懂的意味,“怀孕了,是要跟你的领导戎洁讲的。”

顾杭景不知道自己怀孕是怎么被对方一眼看出。

明显,她确实有点震惊。

“您在说什么?我不是很理解。”

怀特利只笑,“杭景,你平时工作时的笑,还有身材真的很丰腴,很好看,你知道吗?”

-

在双周会的第一轮信息核对的中途短暂休息时顾杭景才意识到。

她或许是被职场语言骚扰了。

怀特利,那个离了婚了有些奇怪的外国男人。

他或许正好喜欢身材丰腴的女人,又或者他喜人妻,但那些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话语不会实际伤人,可话语以及其中的夸赞真心令人不适。

之后的会议室里顾杭景一直处于心里不太舒服的状态。

她在之后的短途休息里,主动去找了这位股东层领导。

彼时他在和别人讲话,顾杭景礼貌地向他表示了要沟通。

怀特利这才走到一边来,问:“杭景,有什么事吗。”

顾杭景表示:“waitley,我不知道您刚才的话语是什么意思,但在我看来,那真的很冒犯我,你知道吗?”

怀特利的表情首先是惊讶,再其次是抱歉。

“很抱歉,我刚刚是冒犯的话语吗,我只是想称赞你的美丽,再就是你哪怕怀孕后也比普通女性要耀眼那么几个度,我不知道这是冒犯,抱歉。需要我给你什么合适的补偿吗。”

这番话令顾杭景悟不出其中的含义。

她知道对方那张脸确实算是小有实力。

可她就是微妙地觉得,对方的话语让她不适。

“你很在意我怀孕这个点吗?”

“你怀孕了,又没有和办公室说,甚至我询问过别人,公司其他人也表示对你怀孕的事完全不知。我不太清楚这是为什么,同时我想表示,你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怀特利目视着她的眼睛,“是你的丈夫不能给你什么保障,还是什么令你这么美丽的女士有什么顾忌。”

他绅士,却绅士得叫人混蛋。

顾杭景和他对视几秒才确定他确实是带恶意的。

他就是带冒犯的。

会让人觉得不适,不该让人去怀疑自己的感受是否正确。

是怀疑那个散发恶意的人。

“不好意思。”顾杭景难得用了英文,她的英语说得没有他们纯正的英音绕口,好像彰显上流感。

她只是很礼貌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你是特别对我有什么意见吗?”

“刚刚您的话语里多次提到了怀孕,丰腴这个词,请问一下,您对这类类型的女人有什么特别想法吗?”

怀特利像是因为她这话而想到了什么。

微微抿唇笑着,笑容里有些不以为意的特殊意义。

可紧接着,在顾杭景确定了这一点以后,她也笑了。

知道这是办公室,她要保持理智。

但顾杭景还是用特别话语进行了回击。

“那您应该也知道,哪怕我没有怀孕,您也不会有跟我做.爱的机会的,是吗?”

没人听见她说的话,但怀特利的表情是肉眼可见地凝滞。

顾杭景笑笑,接着拿着u盘回了会议室。

“顾杭景怎么了?”

正和秘书及许多贵宾商议的黎清霁注意到了会议室的动静。

没有看文件,也没有去注意在沙发座交谈的一众高层。

他的注意力都在往会客前台那儿去,一直同顾杭景讲话的怀特利身上。

那两人一路引起不少注意了。

但只是途经人的注目礼。

大部分人的第一反应还是注意这位金发碧眼的成熟男性。

毕竟他身穿西装,实在帅气。

“哦,那是怀特利,股东会的人。”

cc小声提醒:“旁边是顾杭景,据说,她大概是怀孕了。”

cc是新来的,她道听途说,一些办公室鱼龙混杂的,喜欢顾杭景的,不喜欢的。

掌握了不少小道消息八卦。

但这句话一下引起了黎清霁的注意。

“你怎么知道。”

cc还在想她是说错了什么话,怎么这么大反应。

按理说,黎清霁知道这种事应该询问。或者,他不会对顾杭景有什么特别态度,公司有些女性说过了,黎总对顾杭景应当不会待见。

毕竟她是关系户。

想来怀特利今天也是这个注意她。

“我不知道,但大家这么说。”cc想了想,“抱歉黎总。”

黎清霁没有多说,他只是跟同行人说暂时离开一下,把钢笔放回去往那儿走去。

顾杭景在会议一半的时候去了洗手间吐。

但明显这种止损方式无法令她得到缓解,平时偶尔就有的孕反此刻更加严重,并且经由了这次事情发生后,她莫名更觉恶心了。

可没多久,扭头看到黎清霁。

“怎么了?”

她不知道他怎么会过来,突然看见他身影出现在女洗手间顾杭景还有些意外。

紧接着觉得自己狼狈。

她说:“没事,我只是有点孕反,还有这是女洗手间,你进错了。”

“我知道。”

黎清霁也不怕被人看见,甚至,不怕就在此刻这里靠近她。

“刚刚看你神情有点不对,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顾杭景早忍受不住刚才到现在心里的不适。

她果断像小学上学时候那样,打小报告。

“你的高层伙伴是个表面绅士实际恶劣的变态,他性骚扰,而且,很不讲道德。”

黎清霁眉头挑起,明显有一些讶异。

“谁,史蒂夫,还是,埃文。”

顾杭景极力忍受心里的不适,说实话她到现在没有可以继续不适的道理了。

领导她刚才亲自怼了回去,要说实际肢体接触也完全没有。

可就是对方那混蛋的模样。

那不怀好意和略显轻浮的话。

也或者现在肾结石要她确实很不舒服了,顾杭景捂着自己腰胯那一块,撑着胳膊准备拿文档出去。

胳膊被黎清霁扣住,她被他带了回去,拦在洗手池前,并不让她走。

洗手池边的水流还滋滋地淌着。

有办公间的女同事有说有笑地拿着手机进来。

一进来就看见两人在那,两个女生都吓了一跳,却见黎清霁面孔如常,还是往日光风霁月,而面孔精致的样子。

他的衣服质感就不是普通能比拟。

整体质感,更叫人一眼就认出。

女同事瞬间倒吸一口气。

可黎清霁动也没动,一面拦着顾杭景,一面又看也没看来人一眼。

“楼下有洗手间,劳烦你们去那儿。”他只说。

女生吓得花容失色,哪还有心思上厕所,说了句抱歉赶紧出去了。

顾杭景也说:“你把人家女生都吓走了。”

黎清霁:“把人吓走能有你这件事重要么。”

顾杭景脸色微变:“黎清霁,你就真的不怕……”

“怕什么?是怕今天被全公司知道你顾杭景是我的妻子,还是说你怀的那个孩子是我的。”

她胳膊还是被他紧紧握住。也不算很实的力道,只是扣着,也算表态。

顾杭景吓坏了。

黎清霁却仍在问:“性骚扰是什么意思,埃文,还是怀特利。跟我说。”

顾杭景微不自在。

黎清霁注视着她的眼眸捕捉到那个细节。

“怀特利,股东会的高层,是么。”

“我没有空和你说这些,我只能说,如果你们清扫人员就是清扫出这个结果,留了些毒瘤,那么。银光往后也好走不到哪去。”

顾杭景又要过去,胳膊被他拉住。

她背脊又被迫靠到了墙面上。

“黎清霁——”

“顾杭景。”

他很少喊一个人全名,这次也算跟她对着来。

那份气场,令杭景难得蔫了气焰,不敢跟他争。

他漆黑眼瞳仍旧摄人心魄:“跟我说,谁骚扰你了,你怎么应对的。我所知的顾杭景,应该不会就这么让人给欺负了,是么。”

他算是理智,碰着这情况了,没着急,没生气,反倒是思维条理清晰地问清楚她情况。

顾杭景心里再憋不住气,这会儿也冷静了。

“你知道刚刚进来的是丽丽和夏月,她俩有个是我办公室的,有个是人力资源的,回头我出去都不好见人——”

“回头出去她们就算说你是我包养的或者我是你包养的,再或者说你肚子里孩子不是我的,我也认。”

“……”

顾杭景发现黎清霁碰着这事是真较真了。

她要是不说还好,但凡说了,他不让事情轻易过去。

“我在问你问题,你应该回答我了。”

顾杭景紧了紧牙,只能说:“那会儿,我还在想我们在工作软件上聊天的事。包括你说结扎的事。”

“嗯。”

“我一直想着你,还在想给你起什么称谓,戎姐来我那里,我还好担心,我怕被公司知道。”

“说重点。”

黎清霁:“怀特利找到你,骚扰了你?”

顾杭景:“他夸赞我。他知道我怀孕,且不停用这个提醒我,以及告诉我不告知其他人的后果,还有。”

黎清霁挑起眼皮:?

顾杭景看着他,第一次觉得那样认真冷漠盯着一个人的黎清霁有些吓人。

就好像真的酝酿着什么,如果他较真,事态只重不轻。

她怔怔了两下,即使知道他态度不对自己,也吓了两秒。

思索半晌才讲了自己说的话。

“他夸赞了我的身体,不论是我的外貌还是其他,我没有对此感到害怕。我刺他,我说您就算再觊觎我,也跟我做不了爱。”

这句话引起他注意。

黎清霁眼帘很明显掀了起来,目光落到她脸上。

看不清情绪。

更不知他这样性格特别也有自己见解的人会对这事有什么态度。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该这样讲,我想过立马去举报他的,这不是,我这不就已经在走第一道程序和您简述。”

顾杭景:“况且我本质不认为面对男性的恶意回避才是最佳反应,谁都有提起性的权利,我想说这句话,我知道我就是想刺他。”

“好。”黎清霁打断了她。

“我知道了,我知道你的想法了,不用再接着宣告你的立场。”

他没有说什么,可顾杭景知道。

黎清霁不是三言两语可以应付过去的人。

“我没有认为你在另个男性面前提及这些有什么错,也没认为你刺他的这句有什么,这是事实,他钟情你骚扰你爱上你,哪怕他着迷你,那是事实。就和你说他跟你永远做不了爱一样事实。”

顾杭景也慢慢冷静下来,望着他。

黎清霁盯着她,可她从没有觉得眼前男人有这样认真过。

“可在这件事情我处理之前,我唯一要确认的一件事。”

“你有没有受到伤害,不管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理层面上的,如果有,我想我要找他麻烦,如果没有,那也没有关系,因为我现在要去揍那个所谓绅士帅气的混蛋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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