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库灯光明亮, 车内顶灯也开着,骆澜川的神色与眸光里的认真,在这一刻一览无余。
他见叶柠怔怔地看着自己, 接着道:
“不过我没有经验,不知道追人具体该怎么追。”
“能想到的就是带你吃点好吃的,给你买喜欢的东西。”
“约会的话, 上周我们滑了冰、看过电影, 所以这周想带你去游乐园玩一圈。”
叶柠突然发现自己脑海中有片刻的空白。
她其实有直觉,也多少猜到了,在近来骆澜川的“攻势”下, 她心底隐隐也是有期待的, 觉得他们之间那层窗户纸已经挺明显的了, 忍不住的,就想越界碰一碰。
她原本以为她问为什么,骆澜川会像先前在电影院那样,隐晦的表达或者反问一句“你觉得呢”, 根本没想到他这么直接的就说了。
实在过于突然,她听到的当下,直接就怔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回应, 或者做了怎样的回应。
等回过点神的时候,才发现她人已经跟着骆澜川下了车, 两人都站到电梯里了。
她没说话, 他也没有。
他们离得不远, 就站在一起, 她一转头便能看到他。
见她看自己, 骆澜川很轻地“嗯?”一声,跟着转头回视过去。
叶柠这才感觉到自己快跳的心口,噗通噗通,一下快过一下。
她慌忙错开目光,几乎是他们重逢这么久以来,她最紧张的一次。
紧张到近乎无言。
再次回神,是开门进家,她换了鞋快步往自己房间走的时候。
看着那道门,就像看到了救星,她迫不及待的就要冲进去,被骆澜川叫住。
她跟惊弓之鸟似的,握着门把手,抻直了背陡然回头,骆澜川一步步走到了她面前。
而这个时候她能明显感觉到,骆澜川离她离得很近,不是平时他们说话时正常的面对面距离,他几乎贴在她的前面,目光在她面孔上平静地垂落着,眸色却极其的深,幽潭一般。
他说:“是有些突然吗?吓到你了?”
“但我要表达的,就是这样的意思。”
“现在你既然知道了,还希望你能够考虑一下。”
最后一句:“我等你的回复。”
叶柠眨眨眼,可算找回了点自己的声音。
她有点傻的问了句:“现在吗?”
现在就要回复吗,今晚?
骆澜川的唇边带了很浅的一点笑意:“不着急,你可以慢慢考虑。”
“哦。”
门推开,反手合上,叶柠一个猛虎逮兔的扑到了床上,脑袋跟鸵鸟埋头似的,一下插\\进枕头里。
追她追她!
他说他在追她啊!
啊——!!!!
这一刻,叶柠的心底恨不得就跟彗星撞地球似的澎湃炸裂,心口发涨,血液横流,面红耳赤!
骆澜川喜欢她!
也喜欢她!
在
追她啊——!
叶柠满心都是尖叫,这辈子没这么激动过。
激动到后来何止在床上打滚,还抓着身下的被子嗷呜一口咬住。
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这个时候,她也终于找回了点平时的自己。
她想他喜欢骆澜川、骆澜川也喜欢她,都在追她了,那特么还等什么?
回复?
回复当然是好好好、行行行、可以可以可以,我们现在立刻马上当场在一起!
叶柠甚至已经爬起身跑到门边就要去拉门了,倏地一顿,理智回归大脑,默默想:这个时候,她好像应该……表现得矜持点?
这样的心态就好像临门一脚,虽然有99.99%的把握成功,但是也得以防那0.01%的意外一样,稳一点,再稳一点,以期得到那100%的成功。
她不能在这个关键时候翘尾巴,她要的不是99.99%,是100%。
于是拉开的门缝生生又被叶柠缓缓合上了。
她也是这个时候才突然意识到,她其实错过了回复的最佳时机。
在车上,骆澜川说他正在追她的时候,她就应该点头答应的。
这才符合她的性格,也能让骆澜川一下知道,她也是喜欢他的。
现在……
叶柠:?
所以当时在车上的时候她大脑空白什么?
还真是该积极的时候不积极,平时倒是瞎积极!
恨!
叶柠抬手锤了自己的脑袋一下。
想了想,反正明天他们还要去游乐场玩儿,不如那时候找个机会,回复骆澜川?
就这么办。
次日,叶柠一脸如常地从卧室出来,骆澜川这时候已经起来了,连早饭都买回来了,正在客厅沙发旁蹲着,给冬至倒猫粮。
叶柠转头看到,主动道:“早。”
骆澜川回头:“早。”
跟着道:“早饭在桌上。”
叶柠往餐厅走,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地随口聊道:“你很早就起来了吗?”
骆澜川:“没有很早,正常时间。”
叶柠在桌边坐下,见打包回来的早饭都是双份的,包装袋也都没拆,扬声问:“你吃了吗?”
骆澜川:“马上来。”
早饭是韭菜饼、豆腐脑、茶叶蛋,骆澜川坐下的时候,叶柠的韭菜饼已经啃了好几口了。
她问骆澜川:“是那家的韭菜饼吗?”
她最喜欢的那家。
骆澜川:“是那家。”
叶柠吃着韭菜饼,露出“吃到好吃的,特别幸福”的开心表情。
骆澜川抬眸看着她,不是一眼两眼,而是一直看着,眼含兴味。
叶柠约莫也是猜到骆澜川在看什么,故意装作不知道,问:“怎么了。”
骆澜川吃着早饭,跟她一样神态寻常:“昨晚睡得好吗。”
叶柠吃了口豆腐脑,点点头:“挺好的呀。”
骆澜川便笑。
叶柠:“?”
骆澜川再抬眸,目光幽幽的,语气也慢了几分:“我没怎么睡着。”
叶柠差点呛一口。
她当然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没等到回复,辗转反侧。
但需要这么直接地说出来?
叶柠对此能说什么?
她只能埋头继续吃早饭,边吃边冷静的“哦”了一声。
骆澜川跟着道:“今天打算回复我吗?”
叶柠差点又呛一口。
她早饭都不吃了,睁大眼睛抬头,眨眨眼,问:“你是准备我一天不回复,你就追问我一天?”
昨天不还说慢慢考虑、不着急的吗?
现在还没过24小时吧?
骆澜川拿勺子拌着塑料碗里的豆腐脑,唇边含笑,不紧不慢,说:“我是怕你忘了,稍微提醒你一下。”
叶柠没忍住,怼道:“你要不定个闹钟,每个小时都问我一遍?”
骆澜川轻笑:“可以吗?这不太好吧。”
叶柠:“……”
还真打算这么办了?!
顿了顿,反应过来,骆澜川又是在逗她。
叶柠瞪过去一眼,桌下的腿也跟着踢过去一脚。
两人就跟平时在打闹一样。
而这么一闹,叶柠的状态顺利恢复到平时,甚至在出门的时候向骆澜川大方表示:“放心吧,不会让你等很久的。”
骆澜川半真半假,又像在逗她:“但我现在度秒如年。”
叶柠拍他的肩:“那你就先熬个几万年。”
骆澜川勾唇:“有点久。”
叶柠哼道:“爱熬不熬。”
上车,骆澜川开车,叶柠坐副驾。
转头往外看去,日头高悬、晴空万里,正是个适合出游的好天气。
到了游乐园
,乐园门口的大广场上到处是结伴同行的人群。
叶柠随着骆澜川刷购票码入园。
进园后,叶柠看着门口这边的主题场景,还没开始玩儿,心情已经飞扬了起来。
骆澜川问她之前有没有来玩过,叶柠道:“这边是新建的,一直想来,一直没空。”
骆澜川今天也是第一次来,“刚好。”
叶柠见周围不少人手里拿着导览图,随便问了一个路人哪里拿的,也去拿了一份。
导览图展开,叶柠和骆澜川凑在一起看着,边看边嘀咕道:“看看从哪里玩起。”
左下角的一个园刚好就在进门处,骆澜川伸手点了下,提议:“这里吧。”
叶柠爽朗道:“走!”
他们来得其实挺早,几乎是刚开园就进门了,可惜是第一次来,又没提前做攻略,不知道想要玩出效率,其实应该往里走,从里面人少的园玩起,还不用排长队。
但对他们来说,人多人少、能不能玩出效率其实也没那么重要,排队么,排好了,反正两人也在一起。
于是虽然两人一入园就开始排队,但也毫无抱怨,心情依旧高涨——起先排的时候两人聊了会儿天,边聊边随队伍缓慢往前移动。
过了会儿,见周围排队的人端着手机在打游戏,叶柠也拿出手机,唉一声,问骆澜川会不会打麻将。
两人捧着手机又开始边排队边打麻将。
“骆澜川,你有没有发财?”
“四条呢?我缺个四条可以234吃一个。”
“碰碰碰,让我碰一下!”
两人打着作弊式麻将,骆澜川一个劲儿地给叶柠喂排,喂得叶柠把把都赢,横扫牌场,别提多高兴了。
打完几圈,刚好排到他们,项目是一个一米二以上儿童都可以玩的小型过山车。
并排坐上去的时候,骆澜川问叶柠:“怕吗?”
坐在前排的一个小学生听到了,不敢相信地扭头冲他们看了一眼。
怕?
叶柠嗔怪地抬手打了骆澜川的胳膊一下。
这有什么好怕的。
等到过山车载着一车人爬坡、俯冲,叶柠跟车上其他成年人一起,喊的喊、叫的叫,格外兴奋。
骆澜川笑得不行。
结束后,骆澜川问叶柠:“不是不怕的吗?怎么还叫了。”
叶柠:“我那不叫怕,我那叫气氛到那了,跟着喊一喊。”
忽然目光眺望远处,一脸兴奋地抬手指去,“骆澜川!我要玩那个!”
叶柠可真是太喜欢游乐园了。
不刺激的她喜欢,刺激的她更喜欢,尤其喜欢跳楼机。
骆澜川陪她排队坐第一次的时候,随着突然的自由落体,耳边除了被风带起的叶柠的长发,剩下的便是周围人的惊叫,叶柠也叫,却叫得格外不同,而是喊:“哇!刺激!”
骆澜川于是第一次坐跳楼机笑场。
玩儿完了刺激的,再玩旋转木马这种,叶柠也格外高兴,一直在笑,拿着手机自拍,举着手机和骆澜川拍合照。
还在主题商城买了动物发箍,俏皮地戴在头上。
小朋友喜欢的棉花糖她也喜欢,特意斥五十元巨资,买了一个粉蓝白黄四色的小动物棉花糖。
然后顶着周围小朋友们羡慕的目光,举在手边、凹了造型,让骆澜川给她拍照。
她还喜欢卡通气球,买的大个儿的恐龙,拉着线飘在半空,叶柠的话:“真气派。”
最后那气球的一端被拴在骆澜川的手腕上,叶柠上卫生间出来,不用找人,看半空的气球就知道骆澜川在哪里。
他们还去影剧院看了互动式表演,比纯舞台的表演有趣多了,全程都很high。
还刚巧碰到下午的花车游街,被穿着卡通服装的工作人员分了一大把糖果。
……
总之,这一整个白天玩下来,叶柠都格外高兴,骆澜川也十分开心。
待夜色降临,骆澜川和叶柠跟很多其他游客一起,候在园内的一处大广场上等候晚上的烟花秀。
周围没地方坐,能坐的地方都被其他游客占满了,叶柠和骆澜川只能站着。
骆澜川问叶柠:“累吗?”
叶柠摇头,语气里还带着兴奋:“它要是能营业到凌晨,我一定玩到半夜才走。”
话音刚落,便见身旁不远处的一对年轻小情侣亲密地相互依偎着。
叶柠扫到,忽然后悔,觉得自己话说早了。
她干嘛说不累?她就该说累啊,然后就能厚着脸皮往骆澜川胳膊上挨过去了。
诶!
恰巧骆澜川也看到了那对情侣,其实不止他们,周围不少情侣都亲密地依偎着。
骆澜川转头看了看叶柠,叶柠以为他要说什么,跟着抬头回视。
两人在这周围都是亲密关系的氛围中,默默无声地对了一眼。
骆
澜川低下头,声音也低,带着些许缱绻的意味,又问了一遍:“累吗。”
跟着示意了下胳膊,道:“要不要靠下?”
叶柠这次不说不累了,但也没说自己累。
她没吭声,抿了抿唇,人杵在原地,就像一根被风吹斜的树枝似的,默默的、一点一点的,往骆澜川那边靠了过去,胳膊贴胳膊的挨住。
心理作用?
还是真的因为重心偏移的关系?
她觉得好像确实轻松了一点。
抬首,头顶夜色笼罩。
紧挨的胳膊下,两人相背的手挨得极近,仅差半寸的距离。
忽然,夜空亮起夺目的光束。
伴随人群中发出的一声“哇”,广袤的黑色天际亮起璀璨炫目、形态各异的花火。
叶柠抬头看着,眼中起先映着斑斓绚丽的亮光,不知什么时候,那些绚烂的光影中,多出了一道时明时灭的英俊侧颜。
她默默地看着,逐渐觉得吵杂的四周寂静下来,心也跟着静了,鼓膜上听到了清晰的跃动声。
她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看着,仿佛头顶绚烂的焰火也远不及眼前的景致、眼前的人。
她挨着他胳膊的手动了动,指尖微微蜷曲,是有所行动的征兆。
果然没一会儿,伴随着夜空一朵又一朵斑斓的焰火,她喊了他的名字。
“骆澜川。”
骆澜川转头,见她有话要说,低下头来。
叶柠轻轻踮起点脚,凑到他脸旁,呼吸都触到了他的耳郭,一字一字,清晰道:“骆澜川,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既然焰火这么美,那他们就在最美好的时候,在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