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落地西山国际机场天已经亮了。
柏建林叫司机过来接柏浔,应小澄得回训练基地,王庆也需要地方先落脚。
因为早高峰,柏家的司机堵在路上了。王庆站在洁净明亮的机场大厅,眼睛发亮地看着周围一切。应小澄跟柏浔在柱子旁说话。
心心,王庆就拜托你了,记得帮我跟爷爷问声好,还有小沅。
柏浔垂眼看他,我以为你会陪我吃一个早餐。
应小澄看着他的表情,心里的天平迅速倒了,又往前更靠近他一些,好像要亲他的下巴,小声说:那我陪你吃完再走吧。
算了。柏浔转开脸,你吃不了。
应小澄回训练基地吃能吃得更丰盛,他这几天每一餐都是米饭和青菜,虽然应小澄没有抱怨过,但柏浔知道他做梦都想吃肉。
你和爷爷吃早餐吗?应小澄问。
柏浔出门太久,以应小澄对柏建林的了解,他肯定很想柏浔。等司机到了,柏浔一定是先回柏建林的住处。
王庆最好就跟着去,也好和柏建林好好打一声招呼,下午该面谈工作就面谈工作。如果时间太紧张今天来不及,应小澄也考虑了可以借钱给发小先住酒店。总不好事事都要麻烦柏建林。
柏浔说:看他过不过来。
人要来了就是想吃叉烧包和虾饺,没来就是在家吃,那多半已经吃完了,现在不是在逗鸟就是在院子遛弯,巡视他的花园。
他有没有说过来接你?
没有。
那应该是不过来了。
应小澄猜的不错,司机是一个人来接的。
司机把他们从机场接走后先去的西山田径队训练基地,应小澄下车前拍了拍前座王庆的肩膀,坐在他身旁的柏浔也跟着下车。
王庆坐在副驾驶座,拉住想下车搬行李的司机,说:你就别下去了。
应小澄的行李只有一个背包,从后备箱拿出来后就拉住身旁的柏浔亲嘴。
司机从后视镜看见了,表情没变,但眼神好像大白天见鬼了。
王庆已经是过来人,见怪不怪,给司机递了根烟,哥,当司机赚钱吗?
在外面亲嘴的两人也没亲多久,因为应小澄有些不好意思,亲完脸还红红的,小声说:那我进去了,记得给我发消息。
柏浔看他走进训练基地大门了才上车。
-
应小澄去一趟法国,原定最多四天就回来,结果因为一场失忆,假期延长到两周,几乎用光了这一年所有的假期。
为了不打扰他恢复,应小澄的教练不允许田径队任何人私下联系应小澄,跟应小澄关系最好的许青山就是第一个被警告的。
许青山憋得险些内伤,愣是一次也没有找过应小澄。只能每天去找教练问情况,后来教练被问烦了,屁股挨了两脚才不敢再问。
现在应小澄回来了,情绪最激动的那个也是他。
宽敞的训练场馆突然像惊雷一样爆发某人差点破音的嗓门,应小澄!应小澄!你他妈终于回来了!
许青山一个中距离跑选手展现了他在跨栏跑上稀碎的天赋,从挡板翻出去时险些摔跤。
应小澄已经换上了训练营的队服,放下手里装毛巾和水瓶的运动包,大笑着朝许青山跑去。两个人像兴奋至极的小孩抱在一起,又蹦又跳。整个场馆都是他们高兴到胡言乱语的声音,仿佛混进来两只峨眉山的猴。
许青山好不容易冷静下来一点,抓着应小澄的肩膀说:教练跟我说你在法国失忆我人都傻了,病历我又看不懂,想问问你怎么样了教练又不让我联系你。
应小澄看他激动得脸都充血了,搂着拍拍他的后背,又像猴儿一样抱住他,我恢复记忆后就想联系你,但我忍住了,因为想给你一个惊喜,你惊喜没?
惊喜了你这臭小子。许青山轻拍了一下应小澄的后脑勺,所有人都在担心你。
应小澄微怔,这才注意到场馆里有不少选手聚过来,都是他熟悉的朋友。
都好了吧小澄?
你怎么出个国那么精彩。
我以前只在小说和电视剧里看过失忆,没想到身边还能有人遇到这种事。
你想起来我是谁不?
一会儿功夫,应小澄的脑袋被不下五个人摸过,一个个突然像医生,要检查他的后脑勺。
教练们看他们聊起来没完,才走过来把人群都驱散,赶回去训练。
应小澄捡起包跟着许青山走,回答自己是怎么想起来的,心心带我回西北,我去找我的父母和老师了,然后就在我小时候参加校运会的跑道上想起来。
万幸啊。许青山感慨道:我还以为你以后都会是个大聪明。
哥,失忆不是变成傻子,你才大聪明。
许青山很好奇,真的全忘了吗?
应小澄点头,全忘了,自己是谁叫什么都想不起来,心心我也不记得了。
许青山倒吸一口气,完全想象不出来那个柏浔会是什么反应,那你心心伤心死了吗?
应小澄回想自己在医院那段时间,说:看不出来他伤不伤心,反正是挺生气的。
许青山很能理解柏浔,换我我也生气。
应小澄突然又笑起来,弯弯的眉眼干净秀气,可是我想起来以后,他变得有点不一样。
哪不一样?
应小澄想到什么,脸很红,就是比以前更可爱了。
许青山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原来他在你眼里还有上升空间。
我也觉得很惊讶!应小澄为许青山能在这件事上和自己有共鸣感到惊喜,他居然还能更可爱!不是我偏心,这个赛道他没有对手。
许青山连连摇头,心心脑这个赛道你也没有对手。
-
应小澄一走,柏浔就像换了一个人,车上的气氛也因过分安静而尴尬。
王庆几次小幅度回头偷瞄柏浔,看他一张毫无死角的脸由于没表情显得冰冷,眼神也是冷冷淡淡的,想不通他除了长得好看和有钱,还有什么优点。
柏浔小时候是什么样他可太清楚了,比女孩娇气,走不动路干不了活,脾气不好,性格也不行。村里除了应小澄没人愿意跟他玩,因为就一个简单的捉迷藏他都可以无视规则,谁也不找就找应小澄,找到应小澄其他人就不管了。王庆还记得那时候孩子们中间流传这样一句话,找条狗当鬼都不要找路心。
柏浔长大以后还有没有小时候那些毛病他不知道,至少从西北到西山这一路,他还没有看出柏浔有什么优缺点。就是谈恋爱的人可能都那样,有机会就要亲嘴。坐在这俩旁边,他睡醒了都不敢睁眼。
汽车一路行驶,视野里还是能看到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大城市的繁华叫人惶恐,王庆看着高楼上一个个晒了衣服的阳台,忍不住想自己得赚多少钱才能在这样的地方拥有一个家。
车子最终停在一扇古色古香的大门前,王庆跟着柏浔下车,从眼前这幢崭新的四合院一样的建筑感觉到,自己抱到的大腿不一般,这好像是猛犸象的腿。
还没进门的时候他脑补了很多封建大家族,但走进去后他只看到一个老头,穿着常见的中老年t恤,长裤,眼窝很深,眉骨凌厉,是不怒自威的长相。
柏建林先看柏浔,抽空看王庆一眼点头算打招呼,又看向柏浔,说:你晒黑了。
柏浔坐到沙发上没说话,柏建林给他倒了杯水,对还站着的王庆说:过来坐,喝水。
倒完水,柏建林盯着柏浔的脸看,眼神也没有什么温情,怎么黑成这样?快跟小澄一样黑。
柏浔给应小澄发完消息,把手机放到桌上,看着他说:那不叫黑,是健康肤色。
柏建林有很多话想跟他说,也懒得避开王庆,你们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
上床?年三十。
柏建林沉默片刻,倒是会挑日子。
没挑。
你为什么答应他的求婚?
两人发生过关系,以应小澄的性格他会求婚不奇怪。柏建林奇怪的是柏浔竟然会答应求婚,这不像他认识的柏浔。
还能为什么?
柏建林缺少太多环节,要想从一个结果往回推,什么样的可能都有。
哪怕柏建林对柏浔有亲孙子的滤镜,他依然认为这门亲事其实是委屈应小澄了。
如果将来有一天他要死了,应小澄将是他唯一可以托付的人。可人家好好的孩子总有一天会有自己的家庭,那沈沅就是最后的保险了,柏浔绝不会孤身一人。
老朋友去世留下独孙给了柏建林很大的打击,一直以来都在担心的问题已经真实地发生在沈沅身上,他不得不早做准备。
挺好的。柏建林缓缓点头,确实想破脑袋也没想到事情还可以这样,他父母不反对吧?
不赞成也不反对。
柏建林从那通电话后就在琢磨了,可以聊,想要什么都能谈。
这点柏浔跟他不谋而合。
柏建林不是傲慢的人,但毕竟曾经身居高位多年,行事风格还是雷厉风行的,这点柏浔就特别像他,我跑一趟西北,省得夜长梦多。
柏浔摇头,他父母要收麦子,你现在过去只是添乱。
柏建林提醒他,我是你爷爷。
知道,你会收割小麦?
柏家祖上阔过,到柏建林父母那一代就算衰败了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只看过别人收,有些丢脸也摇头了。
柏浔拿起手机,喝茶吧。
柏建林也不想跟他说话,转过身面向王庆,你走进来我就发现,你的体格很强壮。
王庆难免局促,是,我没学历,就是一身力气使不完的牛劲,没读书了一直在做力气活。
柏建林微微颔首,冬天不感冒吧。
王庆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不感冒。
挺好,比某些人强。
柏浔拿着手机起身,对王庆说:早餐,吃吗?
吃。王庆起身喝完柏建林给他倒的水,道完谢才跟着柏浔往外走,去饭厅吃早餐。
柏浔走在前面,王庆突然听到应小澄的声音,像一条语音。
爷爷怎么能这么说话呢,你去年冬天就没有感冒。
又一条语音。
你在我心里比所有人都强。
王庆无声摇头。
以为没有了,柏浔又点开一条新的,应小澄的声音突然害羞起来。
还有你劲,你劲挺大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