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的雨下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也没有停。
原本计划里是打算今天去玩漂流,但这样的天气,计划肯定是泡汤了。
员工们都有些不太甘心, 但鬼哭狼嚎了一阵子也就只能认了。大家分别各自组队窝在民宿的院子里,撑了把那种小卖部的大太阳伞, 四个人一组坐在伞下,边赏雨边打麻将。
李婉平和周垣都没参加, 李婉平是不会玩, 周垣是不想玩。
有八卦的员工嚼着舌根问赵曼, “咱董事长和总经理怎么总是单独行动?”
赵曼一脸高深莫测地给他们乱科普, 正说到扑朔迷离之处,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男音, 低沉且阴霾。
“请问。”
赵曼正专注科普八卦一百年, 突如其来的一声差点把她吓掉了魂儿,她下意识扭头去看, 就看到了一袭黑色的风衣,再往上,一张英俊却充满戾气的脸衬在黑色的雨伞下, 让人下意识感到了害怕和压迫。
赵曼顿时就结巴了, “您……您是……”
男人居高临下睨着赵曼,“刚才你说,你们董事长和总经理住在前面的民宿是吗?”
赵曼机械点头,说是。
男人继而转身, 撑着伞向民宿的方向走去。
赵曼怔愣在原地注视着男人的背影, 直到他消失在路口的拐角处, 赵曼才慌慌张张问其他人,“这……什么人?”
一个梳着马尾辫的女员工连忙摆手, 压低了声音:“看着不好惹,别说了。”
其余另外两个员工也跟着点了点头。
赵曼也就不再说话了。
男人一路顺着泥泞小道走到尽头,在右手边的位置有一家民宿,大门没关,从他站的角度看进去,正好就看到了周垣和李婉平坐在屋檐下,他们隔着半米左右的距离,中间是一张桌子,桌子上面搁置了一壶茶炉,烹煮的茶散出浓香。周垣坐在左边,慵懒靠着墙,翻看着一本书,李婉平坐在右边,双手捧着手机,像是在打游戏。
淅沥的雨声之外村庄万籁俱寂,是看书的周垣先察觉了脚步声,他抬眸的一瞬间,脸色微变。
男人迈步走进去,黑色的雨伞遮了他五分之一桀骜的脸,一双眼睛沉不见底,他开口声音很低,沉且闷,“阿垣,好久不见。”
听到说话声音的李婉平也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眼睛,她抬头看到男人的一瞬间吓了一跳。
太阴霾了,像是蛰伏地毒蛇,很危险。
男人的眼睛放肆定格在李婉平的皮囊,是猖獗的,不可忤逆的,具有侵略性的目光。
周垣将手里的书扔到一边,起身,不偏不倚挡住了男人的视线,“周老板。”
男人微微眯眼,语气染了几分耐人寻味,“阿垣,你我兄弟,这声周老板是否太过生疏?”
他话落继而向前走了几步,这个位置,他能重新看清楚李婉平的样貌,不惊艳,且稚气未脱。
男人薄唇噙笑,“李董,我是周垣的大哥,周舜臣。”
李婉平连忙从板凳上站起来,眼睛不敢直视周舜臣,怯生生的,“您好,我叫李婉平。”
周舜臣漫不经心嗯,他微微闭眼闻了闻空气中的茶香,嘴角微勾,“碧螺春吗?”
李婉平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连忙请周舜臣坐,“您喝的惯吗?这是房东阿姨给的。”
周舜臣继而收了伞走到屋檐下,他垂眸看了眼李婉平的板凳,就那么直接坐下,“我平时喜欢喝金骏眉,不过偶尔换换口味似乎也不错。”
李婉平就要帮他倒茶,但她的手才伸出去就被周垣拦住了。
李婉平不解抬眸看向周垣,但周垣并未回视她,只是淡淡地道:“你回房间打游戏去。”
李婉平愣了下。
周垣的眼眸微沉。
李婉平只好对着周舜臣微微点了下头,然后拿着手机回房间了。
周舜臣一直注视着李婉平返回房间,直到房门关闭,他才不疾不徐将目光重新转移到周垣的身上,“这就是你拿不下李氏集团的理由吗?”
周垣置若罔闻坐在他对面饮了口茶,不答反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周舜臣若无其事点了支烟,火苗映衬着他的眉目扑朔迷离,阴霾中藏着狡诈,“景区不错,但管理不行,我想帮他们建设一下。”
周垣饮茶的姿势一顿,“又想搞强拆强建那套?”
周舜臣薄笑叼着烟卷,袅袅弥散的烟雾遮掩了他凌厉的眼睛,看不清他的情绪,“老百姓不懂事才会那么波折,如若都能懂事些,也能少些麻烦。”
周垣不语。
周舜臣拇指剐着茶杯的边缘,“我听说,你被盛和集团的蒋柏政截了银/行/贷/款。”
周垣面不改色地回,“已经在解决了。”
周舜臣轻嗤,“是吗?但我怎么听说,主题公园的影视城还没谈下来?”
周垣云淡风轻,“两码事。”
周舜臣整个人微微后仰陷入屋檐打下的阴影里,“年底要从李氏集团离职吗?”
周垣沉默不语。
周舜臣一针见血,“看来你是真的不打算拿下李氏集团。”
他微眯眼分辨不出喜怒,音色很凉,“我们周家的男人还有如此善良的一面吗?”
周垣抬眸将目光定格在周舜臣的身上。
尘封的记忆忽然像潮水汹涌,从深处翻滚而出,那些血腥、肮脏的画面,一帧帧闪过,然后消失不见。
周垣的眼眸染了几分阴霾。
周舜臣直接把话挑明,“说起来是去年了,蒋柏政跟我合作了一个项目,所以,他作为投资方之一,在项目完工之前,不能有任何差错。”
周垣冷道:“这是蒋柏政拉你当外援了吗?”
周舜臣不可置否,眉间是运筹帷幄的邪气,“阿垣,得饶人处且饶人,你抓着人家集团副总的把柄不放的确有点过分了。这样,你给我个面子,这件事大家各退一步,我会疏通关系让华知科技继续为你做担保,你也别把盛和集团逼得太紧。”
周垣没接话。
周舜臣端起茶杯递到鼻下嗅了嗅,大抵乡野的茶水入不了他的眼,他没有喝,直接将茶水泼掉。
“周文涛的事,我领你个情,以后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就尽管提。”
他话落便起身撑了伞,雨帘敲击着伞檐,有雨水飞溅在他的袖绾。他皮鞋踩进泥泞土地,才一步,便顿住,是周垣喊住了他。
周舜臣没有回头,只是驻足在原地。
周垣攥着拳,“别动李婉平,算你还我的人情。”
周舜臣停滞数秒,笑得高深莫测,“是李婉平,还是李氏集团?”
周垣皱眉,“景和实业那么大规模,还差李氏集团这点钱吗?”
周舜臣没有回答,直接迈步离开。
周舜臣走后,周垣立刻给梁志泽发了条信息,「停止对盛和集团的跟进。」
信息发出去仅过了半分钟梁志泽就回复过来,「什么意思?」
周垣言简意赅,「周舜臣插手了。」
梁志泽继而又回复道:「就算周舜臣插手又能怎样?周舜臣的大本营在a市,他还能把手伸到e市来?」
周垣原本无波无澜的眼眸卷着一丝细碎的暗流,修长的手指敲过手机屏幕,打了一行字,「李婉平会有危险。」
这回梁志泽迟迟没有回复。
周垣也没再继续发信息。
这时李婉平从屋里打开门,探了半个脑袋出来望着周垣,“你哥哥走了吗?”
周垣淡淡嗯。
李婉平便从屋里走出来,“你跟你哥哥长的一点也不像,你们是一个随爸爸,一个随妈妈吗?”
周垣的眼底有些晦暗不明,“我跟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李婉平顿时惊讶睁大了眼睛。
她不知内情,还以为是什么八点档狗/血家庭伦理大剧。
周垣淡漠扫她一眼,“不是你脑子里想的那样。”
李婉平微窘,“我什么也没想……”
周垣无意与李婉平计较,他端起茶具走到水池旁清洗,李婉平就跟在他的身旁。
乡下的水池不同于城市,这里的水都是井水,夏天还好,入秋之后就冰冷刺骨。周垣主动承包了所有洗碗、洗盆、洗筷子的工作,因为他知道女生都怕凉,所以打从来这里的第一天起,他就没让李婉平帮忙洗过任何东西。
薄而窄的屋檐斜风漏雨,周垣的声音很轻,半分淹没在风雨中,“别站在风口,不冷吗?”
李婉平闻言侧了侧身,避开了风口,“真可惜今天下雨不能出去玩,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晴天,如果明天不能晴天,我们只玩了一天就要回去了。”
周垣清洗着茶具,陶瓷碰触的脆响在淅淅沥沥地雨声中显得莫名合拍,“工作的时候倒是没见你这么上过心。”
李婉平抿了下唇,又上前一步凑到周垣的身旁,“对不起,我以后会更加努力工作的。”
周垣微顿,他本意不是想要批评她。而且平心而论,李婉平已经进步很大了。
周垣清洗着手里的茶具,但实在没心情解释。
他扭头扫了李婉平一眼,“都说了不要站在风口。”
李婉平闻言连忙又往后退了几步,躲在周垣的身后,让周垣的身体帮她将冷风全部挡住。
周垣继而将洗好的茶具摆放整齐,然后端着往回走,李婉平又连忙跟上,像个小尾巴一样。
“周总,如果明天不下雨,我们就去采摘园吧?”
周垣没搭话,只继续端着茶具往前走。
李婉平又道:“周总喜欢什么水果?”
周垣已经走远了些,声音有些淡,“没什么特别喜欢的。”
李婉平连忙又紧走几步拉近她与周垣的距离,“那就去苹果园,我喜欢苹果。”
她顿了顿,又道:“周总你会帮我一起摘吗?”
周垣已经走到门口,将茶具放在门口的桌子上,“不会。”
李婉平张了张嘴,刚要说下一句,紧接着反应过来周垣说的是不会,已经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变成了疑问句,“为什么?”
周垣不咸不淡的回,“摘苹果还需要人帮忙?又不是去进货。”
李婉平默了片刻,“周总,你这样聊天会把天聊死的。”
周垣扭头看向李婉平,刚好有一滴透明的雨落在周垣的睫毛,他一眨,雨珠消融在他眼眸里。
“摘苹果是吗?”
李婉平故意不理他。
周垣坐到藤椅上,后背后倾倚着椅背,“如果明天不下雨,我们可以一起去种一棵苹果树,这样等几年之后,我们就可以吃到自己种的苹果了。”
李婉平明显被他说得有些心动,不由自主抬眸看向他。
周垣十指交叠,置于腹部,“这样是不是更有意义?”
李婉平想了想,“那到时候,我们再来一起摘这棵树的苹果。”
周垣却只将目光移到远处,他没有承诺,但也没有拒绝。
雨一直连绵不绝,第二天也没有停。李婉平搬了小马扎坐在屋檐下眼巴巴等着雨停之后去采摘园里种树,但一直等到下午,都要准备离开景区了,雨也没有停。
李婉平无比惋惜坐上了离开景区的大巴车,但等大巴车开到h市的市里时,雨却不下了。
一行人又坐飞机返回e市,飞机抵达降落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一行人都很疲惫,下了飞机便纷纷告别,然后各回各家。
李婉平和周垣一起打了个出租,在回家的路上,李婉平一直闷闷不乐。
原本是一次内容很丰富的团建活动,但因为没有提前关注天气预报,导致三天两夜的旅游最终以玩了一天,看了两天雨而结束。
当然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到最后也没有跟周垣一起种下那棵苹果树。
接下来的日子,因为三天没有上班,公司里堆积的事物都快成了山。李婉平一坐到办公室的椅子上就屁股不离凳的从早上一直工作到中午。
中午午休的时候,赵曼丧着个脸敲门走进办公室给李婉平递了一份文件,是关于李氏集团去年投资的一家餐厅,如今各个方面都准备妥了,就是唯独消防不过关,怎么审都不批。
李婉平还不太懂这些,她翻遍了文件也没找到周垣的批示,然后不解抬眸看向赵曼。
赵曼耸了耸肩,告诉李婉平这事儿周垣不管,让李婉平自己看着处理。
李婉平顿时就懵了。
这段时间她只学了项目方面的知识,消防这块还属于小白,这让她怎么看着处理?
赵曼试探性地问李婉平:“你要亲自去问问周总吗?”
李婉平摇头,“我总要学会自己处理问题,如果什么事情都依赖周总,我什么时候才能独当一面?”
赵曼有些担忧,“但……消防的事情太重要了,你要是错了……”
李婉平将资料收好,“别担心,我会加倍仔细的。”
她话落便起身离开了办公室,然后驱车去了一趟餐厅。
正值午休,餐厅的负责人还在办公室里睡午觉。李婉平一来,他连忙穿好工作服跑了出来。
李婉平表明来意。
餐厅负责人连忙应着,然后领着李婉平在餐厅里转了一圈,把各个方面需要注意的消防细节都告诉了李婉平。
但因为李婉平是真的不懂,所以她没有当场跟餐厅负责人说任何意见,只是一个字不漏地都将负责人讲的事情都记录下来,然后再回公司开始查找相关资料。
李婉平一查就查到了晚上,公司的员工都下班了,整个办公楼就只有李婉平的办公室里还亮着灯。
周垣晚上应酬完回家的时候在停车场没有看到李婉平的车,他微微蹙眉,打开手机编辑了一条短讯发给李婉平,「在哪?」
李婉平正在办公室里聚精会神地查阅资料,手机“叮咚”一响,吓了她一跳。
她拿起手机扫了眼时间,不知不觉,已经是晚上八点半多。她又看了眼信息,发现是周垣发的。
李婉平打开对话框,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在办公室。」
周垣没再回复,出门打了辆车就去了李氏集团。
他今晚陪客户喝了不少酒,到现在头还晕乎乎的。出租车途径跨江大桥,他压下车窗玻璃,有徐徐夜风灌入,让他的头脑瞬间清明了几分。
他又拿出手机给李婉平发了条信息,「吃饭了吗?」
李婉平没有回复,倒也不是她故意不回,只不过刚好有一个资料是视频播放,李婉平带了耳机,没有听到手机的提示音。
周垣握着手机等了半晌,然后直接关闭了对话框的界面。
等周垣抵达李氏集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整栋大楼都黑漆漆的,就只有一个窗户还亮着灯,在夜色下显得格外显眼。
周垣迈步走进大楼,巡逻的保安看到他愣了下,连忙恭敬尊了声:“周总。”
周垣微微点头算是回应,继而直接坐电梯抵达五楼。楼道里的指控灯被保安熄灭了,剩余的灯光在穿堂而过的风声中忽明忽暗,显得有些阴森。
周垣记得李婉平一向胆小,这种氛围,她倒是也敢一个人待着。
周垣微不可查叹了口气,他走到门外,越过门上的窗口,就看到李婉平带着耳机坐在电脑前,一边看视频资料,一边认认真真做着笔记。
周垣忽然觉得李婉平比他预期中的还要努力。
周垣敲门迈步走进办公室。
李婉平看到他,连忙摘下了耳机,“周总,你怎么来了?”
周垣直接走到办公桌前,伸手扯过李婉平记的笔记,一目十行,“找出问题了吗?”
李婉平摇头,一脸沮丧。
周垣告诉李婉平,“我们的硬件设施没有任何问题。”
李婉平不解。
周垣无奈,“硬件没有问题,那应该从哪里找思路?”
李婉平想了想,“难不成……”
周垣嗯。
在这个社会上,有很多事情,都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周垣总不能直接告诉李婉平,你没给人家送礼。
李婉平有些懊恼,“早知道是这方面的问题,我就不眼巴巴跑一趟了。”
周垣却不这么认为,“你不跑一趟,怎么去了解一些专业性的问题?”
李婉平又点头。
周垣继而岔开话题,“吃饭了吗?”
李婉平说没。
周垣走到柜子前打开看了眼,里面只有方便面、咖啡和几个即食卤蛋。周垣伸手拿了两包方便面出来,“给你煮面吧,我也有点饿了。”
李婉平有些惊讶,“都这个点了,周总还没吃饭吗?”
周垣不可置否嗯。
他倒也不是一点没吃,但的确是没吃饱。周垣有个毛病,喝酒不能吃饱,吃饱了就喝不下去。所以,他在饭局上只顾着应酬,饭也没吃两口。
李婉平又问:“怎么这么晚还没吃饭?做什么去了?”
周垣随口回,“应酬。”
李婉平说:“那下次我也要一起去。”
周垣嗯,“或者以后,你也可以自己去应酬。”
李婉平微怔。
已经十一月了,距离周垣离开李氏集团又近了许多。
李婉平忽然有些低落。
周垣一边煮方便面一边将李婉平的表情尽收眼底,但他什么话也没有说。
因为,早晚都会有那么一天,他要离开李婉平。
两个人在办公室里吃了碗方便面,离开李氏集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半多。李婉平开车,周垣坐在副驾驶。
车子一路飞驰抵达小区停车场,李婉平熄了火,一抬头,不经意间看到坐在副驾驶的周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他看上去的确很疲惫,在路灯的映衬下,他的眉头微微皱着,长长的眼睫毛在眼周打下一片扇形的阴影。
李婉平不由自主往前凑近了些,周垣那挺直的鼻梁和唇线让侧脸看上去完美至极,只是这么看着,就让人有些怦然心动的感觉。
李婉平自认不是什么外貌协会,但她不得不承认,周垣长的真好看。不用什么氛围感和修饰,那种好看就是很直白地好看,任何形容词都很多余,就只是那么看一眼,就会从心底里觉得好看,仅用好看这两个字就能完全表达,很直观。
李婉平心血来潮,从包里拿出手机关闭了闪光灯,对着周垣偷偷拍了一张照片。
她原本是想,若有机会,她想跟周垣留一张合照。但后来又觉得,她说不出口,也不好意思说。
但或许……
李婉平不知道自己的情愫是怎样的,但是,她真的很想留一张周垣的照片。尽管周垣说,大家都在e市,见面很容易,但是……
李婉平说不出来那种感觉。
李婉平偷偷把照片保存,备注了一个字母,z。
这时李婉平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想按静音但还是慢了一步。
副驾驶的周垣被吵醒,从他的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到李婉平手机上的备注:物业。
是一个维修工。
李婉平家的水管子破了,但李婉平不会修,于是她就先关闭了总阀门,然后找了物业。
他们原本约的时间是下午,但下午物业的维修工有事不在,这才推到晚上打算加个班给李婉平把水管子修了。
但李婉平一忙就把这事儿给忘了,不过维修工也没空,在电话里说得明天才能过来维修。
李婉平顿时有些急。
如果今天晚上不能来修的话,她连洗澡水都没有。
但维修工是真没空,他在外地,回不来。
周垣忽然对李婉平道:“不用让他来了,我帮你修。”
李婉平一愣。
周垣并未回视李婉平,“维修这种活儿,只要不是难度很大,男人基本上都会。”
周垣的确会修,从前他就修过好几次,而且还修的不错。
李婉平就带着周垣一起回了家,进门先拿了工具,又快步去卫生间给周垣收拾出了一块空地。
周垣挽起袖子先检查了一下水管,问题不大,只是出现了轻微爆裂,导致水顺着裂缝流出。这种情况只要使用水管修补胶布缠住裂缝,或者使用环氧树脂粘剂对裂缝进行修补就可以了。
周垣继而拿了工具,三下五除二就直接把裂缝补好,然后他伸手拧总阀门的时候,却一拧没拧动。
周垣微怔,又略微用了些力,却依旧没有拧动。
周垣仔细端详着总阀门问李婉平,“这阀门你是怎么关的?”
李婉平瞄了一眼,实话实说,“阀门太紧,我力气小关不上,就直接拿扳手把阀门给拧上了。”
周垣默了一秒,“你知道这东西拧得太紧,再拧开会滑丝吗?”
李婉平摇头,一脸人畜无害。
周垣无声叹了口气。
他继而起身,将手套摘下来扔到地上,向卫生间门外走去,“我下楼去买个阀门,你打电话给物业,让他们把我们这层的总水表停了。”
李婉平心虚问:“这么麻烦吗?”
周垣面无表情反问:“你觉得呢?”
李婉平就不说话了,然后悻悻地缩了缩头。
周垣直接出门下楼,刚走到楼下,他的电话就响了起来。周垣扫了眼来电显示,是梁志泽。他继而按下通话键,“喂?”
电话那边的声音很嘈杂,dj的音乐夹杂着男人女人的欢呼,不用想也知道是在夜店。
周垣微微皱了下眉。
梁志泽大约是喝了酒,声音有些飘,“忙什么呢你,八百年没见了。”
周垣言简意赅吐了三个字,“修水管。”
梁志泽在电话那头一顿,秒回了句:“啥?”
周垣重复:“修水管。”
这次梁志泽算是听清楚了,“怎么着,生意场混不下去打算改行干维修工了?”
周垣没空跟他闲扯,“什么事?没事挂了。”
梁志泽连忙将喊住他,“别别别,我有事,我有正事儿。”
周垣换了只手握手机,依旧言简意赅,“说。”
梁志泽在电话那头道:“上次你让我查的事儿我已经查了,周舜臣的确是盯上了李氏集团,不过周舜臣并不打算现在动手。你年底不是要从李氏集团离职吗?周舜臣打算等你离职之后再办。”
周垣听着没吭声,只眼眸微不可查地暗了几分。
梁志泽继而道:“周舜臣这算是给你面子了,你在李氏集团他不动,你走了之后他再动,你也说不出别的来。”
周垣问梁志泽,“这事儿蒋柏政参与了吗?”
梁志泽说没有,“周舜臣是谁啊?他想吃肉,别人连汤都不能喝,他能让蒋柏政掺和进来?”
周垣便没再说话。
梁志泽在电话那头试探性地问道:“这事儿……你打算管吗?”
周垣不知道。
梁志泽笑,“我说什么来着?李氏集团就是块现成的肥肉。李婉平扛不住,早晚都得给别人。你不要蒋柏政也得要,蒋柏政不要周舜臣也得要,总之,它就是容易招狼。”
周垣没再说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继而向超市走去,买完阀门,又径直返回。
李婉平已经通知物业把顶楼的总水表关闭,也幸亏顶楼就她和周垣两户,要是再多几户,这个时间把人家家里的水停了,估计得闹意见。
周垣买着阀门回去之后就开始更换,换阀门不算是个大工程,但也不算简单。等周垣将阀门换好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李婉平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对周垣连连称赞。
周垣顺手把换下来的旧阀门放进李婉平手里,“拿去玩吧。”
李婉平抿了下唇。
周垣抽了张纸巾擦手,就要离开。
李婉平将周垣送到门口,周垣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顿足,“李婉平。”
他唤了她的名字。
李婉平应着。
周垣半分权衡,却没再吭声。
李婉平好奇问:“怎么了?”
周垣说没什么。
的确也没什么,很多事情,告诉了李婉平又能怎样,让李婉平小心提防周舜臣等于让一个幼儿园的小孩提防一个成年的坏人,没有任何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