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冬凛

79 / 243 章 · 4,230

那女子叹了一声,道:“自打收到大师姊的传讯,说在大都城外,我派掌门师姊被金花婆婆捉去,切请门中部分弟子出山相助,小女子便随众同门下了山,打探掌门人的下落。我们查到那老婆子是出了海,却不知她究竟会去何处,只得在海滨分散打听。昨日傍晚,我和几位师姊在这附近的甸镇上看到我派呼召同门的讯号,大为惊喜,都想会否是掌门师姊返航归来时留下。那记号是用尖利之物刻在一家客栈的墙角上,我等当即投宿,意欲勘察,不料却莫名其妙,中了那些乞丐的迷烟,我模模糊糊地给点中了穴道,他们将我装进麻袋,扛至此处,至今却也不知师姊们怎样,今日好容易那迷烟之效已褪,我本来打算连夜赶回甸镇查看,怎知就碰上了各位。”

赵敏沉吟道:“讯号?我听说江湖上每个门派都有自己传讯的记号,像明教中联络指引的暗号,便是以火焰为形……”

她话没说完,张无忌便咦的一声,忍不住插口道:“你知道的还真不少。”

赵敏微微一笑,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转过头继续说:“各门派的记号虽是各有不同,但你们看,原是很容易被外人记住的不是?小女侠你和师姊们见到那记号,难道就不怕是敌人暗中布下阴谋吗?”

那女子本见了赵敏第一眼时,就惊于其天人容貌,又念在方珩相救之恩,及周芷若故友之谊,当下对待赵敏更是亲近,回道:“赵姑娘有所不知,这江湖门派中的记号,不但各各不同,而且均是严守秘密。若非本门中人,虽可见到,却决不知其中含意。”

张无忌也点头道:“正是,赵姑娘你说明教的暗号虽以火焰为图形,但其中……其中想必又有若干变化,非教中之人不可知悉。”他也念及峨嵋派与明教正邪之别,说话间并不透露自己的来历。

赵敏听了这话,长叹一声,道:“那如此说来,周姊姊只怕八.九不离十,就在丐帮的人手上。”

那峨嵋弟子恨恨地道:“起先我还惊讶,丐帮在江湖上享誉百年,和咱们峨嵋派无冤无仇,怎就专门对本派弟子做出这等样事?听了各位所言,方知一切祸端,都源于那觊觎掌门师姊的玉面孟尝……”

方珩懊恼道:“主人,小人先前应当追着陈友谅去,不定就能查出消息。”

赵敏道:“不,陈友谅和宋青书是与莫七侠打斗而去,事出突然,姓陈的绝没这本事预料得到,故以左右并没安排丐帮弟子埋伏。虽说他一计不成,但布下的一枚好棋——”说着看向了那峨嵋女弟子,说:“这位姑娘可还在此处,依我看,那厮助宋青书摆脱了莫七侠后,要么亲自还会回来,要么派人来料理残局,反而咱们在此守株待兔,才是上上之策。”

张无忌闻言坐立难安,道:“赵姑娘你越说我越不安,七师叔一人追去,我想还是先往石冈去瞧瞧。”

那宋青书和莫声谷又非赵敏师兄师叔,她自然不急,当即道:“也好,若你能将姓陈的捉来,我自也有法子问出周姊姊的下落。”

张无忌顶风冒雪,牵马上路。赵敏向洞里望去,黑黝黝的不见尽处,腹中也饥,便吩咐方珩将獐子剖剥来烤食。

方珩领命,用雪将獐子肉擦洗干净,又在各处树上找寻了二十来根枯枝,在火堆上烤了起来。赵敏除下貂裘,铺在洞中地下,还邀那峨嵋弟子同坐。

方珩烤好獐子肉,先递给赵敏,才低声对那女子说道:“姑娘,你也吃罢。”

那女子低着头接过,细声细语地道:“多谢。”

赵敏忍不住噗哧一笑,冲方珩道:“相识这么久了,救也救过,却连人家名姓也不知道,成日里姑娘、姑娘的唤,也不心急。”

方珩大是窘迫,正欲说话,忽听远处有人喝道:“清如师妹!”

众人闻声转过头去,只见洞外雪中站着三个女子,中间一人身材瘦长,身穿尼姑装束,赵敏识得是峨嵋派弟子静迦,另外两个玄衣少女,也是峨嵋弟子,似有会过面,却不知姓名。

只见静迦手持长剑,满脸怒容,喝道:“清如师妹,你跟这妖女的人在这里干什么?”

那叫清如的峨嵋派女弟子慌着站起,看了一眼方珩,惊奇道:“师姊,小妹先前落难,幸亏这一位少侠相救,他们并非歹人。”

静迦长眉轩起,厉声道:“胡涂师妹,你是被这些人给骗啦!”

旁边一个女弟子伸手一指赵敏,也喝道:“这妖女是鞑子的绍敏郡主,害死师父的凶手!峨嵋弟子,人人恨不得食其肉而寝其皮,师妹怎能与她一处?”

那清如吓了一跳,手中烤好的獐子肉掉在地上,脸色惨白,道:“这……这……”

方珩眉头一皱,上前道:“姑娘,我先前是念在救你要紧,实有说不出的苦衷,并非有意隐瞒,请你原谅。”

静迦愤怒地大声道:“呸!我师妹好端端地,又没受伤,怎要你救?当真是花言巧语,一派胡言!”当下嗤的一剑,刺了过来。

方珩左手一带,一推一掠,已将静迦这一剑化解了开去。静迦看他年纪轻轻,又生得面白瘦弱,想来功夫不高,并没将他放在眼里,这一剑轻描淡写的刺出,却被方珩用三指化开,刚要再度出招,哪知对方这一招余力未尽,她身形一晃,踉踉跄跄的跌开三步。

静迦又惊又怒,纵声喝道:“柯师妹、欧师妹,一齐上啊!”两个玄衣少女长剑出鞘,一齐向方珩攻到。

方珩拔出腰间佩剑,长剑如虹,化成蒙蒙剑气,绕在身旁,三人竟是刺不到他一片衣角。方珩挥动长剑,不敢托大与敌纠缠,忽然左手伸转,在静迦手臂上一搭,已点中了她左肩的穴道,静迦向后就倒,被两位师妹左右扶住。

那清如小师妹一直想劝众人几句,只是师姊在前,没她说话的地步,这时再也忍耐不住,扑上去求道:“方公子,你别——别伤我师姊。”她说了这几句话,已是胀得粉脸通红。

方珩闻言停剑而立,道:“我不伤她,但也绝不能让她们伤了我家郡主。”

正在此时,那姓柯少女连人带剑,直向方珩后心扑到。清如慌神喊道:“当心身后!”

话音方落,方珩闪身一让,避了开去,只是胳膊仍被擦破,姓柯女弟子大怒:“师妹,你居然帮衬鞑子,难道忘了恩师的血仇么?”

方珩听她出声相助,也不禁有些感动,说道:“多谢姑娘好意!”

赵敏负手立于洞口,冷笑道:“说到用剑,只怕三位绝非我这属下的对手,怎么,眼下还要再打过吗?”

静迦忿忿不平,想这鞑子手下好生厉害,一步步向后退开,叫道:“师妹几个,咱们走!”

柯欧二女见师姊都吃了大亏,也不敢再行上前动手,跟随退去。那清如小师妹忍不住向方珩这边一望,脸颊苍白,黛眉紧蹙,随即回过头去,加快脚步,远远去了。

方珩俯身拍去靴面上沾的雪,再直起身时,目光中闪耀着几星复杂。

赵敏看他定定地怔在雪中,叹了口气,道:“站进来罢,她记恨咱们,也是难免的。”

方珩走进洞口,撕下衣摆,单手裹住臂上的伤口,用牙咬着系紧,又听到赵敏苦笑一声,道:“方珩,你要记得:道不同,总不可相与为谋,便是你们相识为友,但到了那一步时,还是要刀剑相向……”

她这话说得小声,掩在噼啪燃响的火苗中,方珩听在耳里,摸了摸怀上衣襟,低头看到方才那女弟子掉落在地的獐子肉,轻轻叹了口气,一言不发,在火堆中加了些枯柴。

赵敏斜倚在山洞壁上,想起周芷若和那一刀一剑来,心中黯然,说道:“睡了罢!”

连日来的疲累饥寒,两人很快便睡了过去。

睡到中夜,忽听得远远隐隐传来马蹄之声,方珩一惊而醒,侧耳一听,马蹄声是沿着大路从北而南的奔来,一前二后,共是三乘。

他睡在洞口,当即纵起身来向洞外望去,只见大雪兀自下个不停,道:“郡主,深夜大雪,来人如此冒寒赶路,定有十二分的急事。”

这时赵敏也已醒觉,低声道:“来者或是敌人,咱们还是避一避,且瞧他们是何等样人。”

方珩点头,抄起洞外白雪,掩熄了火堆。

便在此时,一乘马已奔到不远之处,其后又有两乘马如飞追来,相距约有二三十丈。第一乘马越奔越近,方珩眼尖,突然低声道:“是宋青书!”赵敏道:“快阻住他!”

方珩拾起地下一粒指头大的冰块,弹了出去,嗤的一声,正中宋青书坐骑的前腿,那马一痛,跪倒在地,宋青书“啊”的一声叫,也滚倒在雪地之中。这么接连的两阻,后面两骑已奔到跟前,却是丐帮的陈友谅和掌钵龙头。两人纵身而近,兵刃出手,指住他的身子。

只听得掌钵龙头怒道:“姓宋的,你黑夜中悄悄逃走,意欲何为?”

赵敏心中奇怪,想:张无忌去了石冈,怎没遇上他几个?少了莫七侠不说,还多出一个掌钵龙头来,真是古怪。

只听宋青书道:“你也是父母所生,逼我去加害自己父亲,心又何忍?”

掌钵龙头厉声道:“在石冈时,你不是早已答应了吗?眼下又要违背诺言不成?”

宋青书道:“我是天下罪人,本是不想活了,从石冈出来,我只须一合眼,便见莫七叔来向我索命。他是怨魂不散,缠上了我啦。掌钵龙头,你一刀将我砍死罢,我多谢你成全了我。”

掌钵龙头喝道:“好!我便成全了你!”陈友谅插口道:“龙头大哥,宋兄弟既然执意不肯,杀他也是无益,咱们由他去罢。”

掌钵龙头奇道:“你说就此放了他?”陈友谅道:“不错。他亲手害死师叔莫声谷,这种不义之徒的恶血,没端污了咱们兵刃。”

这声音清清楚楚传入耳中,赵敏二人无不大为震动,万万料不到,一夜过去,莫声谷竟已死了,还是死在宋青书的手中。

只听宋青书忿忿道:“陈友谅!你说我亲手害死七师叔?难道不是你花言巧语,哄骗于我在先?昨日.你灌醉我……”

陈友谅不等他说完,插嘴道:“昨日没让你尝得温香软玉,宋兄弟这是还怪着我呢。嘿,说起来,那位峨嵋派的女子就是藏在这附近的,那山洞似乎离此不远,你逃到这里,忽然马失前蹄,难道是还惦记着佳人么?我这就让龙头大哥去将小美人儿抬出来与你,怎么样?”

宋青书呸的一声,啐骂他道:“昨晚我醉酒胡涂,给莫七叔撞上了,他要杀我为武当清理门户,我敌他不过,败坏了武当门风,死在他的手下,倒是一了百了,谁要你出手相助?我是中了你的诡计,以致身败名裂。”

陈友谅笑道:“很好!莫声谷背上所中的‘震天铁掌’,可是你武当派功夫?那一掌是不是你打的?昨晚我出手救你性命,又保你名声,倒是我干得错了?既如此,那往后你门派中人杀你,也不干我事!”

宋青书颤声道:“陈大哥你曾发下重誓,决不泄漏此事的机密,只要你不说,武当的人怎会知道?”

陈友谅淡淡一笑,道:“你只记得我的誓言,却不记得你自己答应的事。你在石冈时说,自今而后,唯我所命,是你先毁约呢,还是我不守信诺?”

宋青书脸色铁青,一时无话可说。

陈友谅趁势道:“哎!青书,你我本是兄弟,相交一场,过去之事不必再提。咱们这便回去那山洞中,把小娘子请出来和兄弟照面,有话好好说。”

赵敏闻言一凛,打个手势,和方珩缩到了里洞。那山洞越是向里,越是狭窄,但竟然甚深,进得一丈有余,便是一个转折,二人方站定,只听得几人已走了过来。

宋青书此时六神无主,由掌钵龙头拉着,走近山洞,掌钵龙头忽然咦的一声,说道:“这里有烧过松柴的痕迹,还有獐子的毛皮血渍。”

陈友谅脸色一变,道:“进去瞧瞧!”

作者有话说:

郡主:我是过来人,听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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